《惜年》北有橘

3、第 3 章

　　漫天星斗闪灭，府里下人也不多，我便拎着盏油灯，坐于府门石阶，耐心等着父亲回来。
　　毕竟阿娘回乡探亲，当时特意嘱咐我，让我替她多照看父亲。我懂，我都懂，不就是盯着呗，看他是否沾花惹草，这盯人差事多简单。
　　泛白月光下，父亲脚步有些缓慢，我顾不得再驱赶蚊虫，急忙迎了上去道：“阿爹今日回来好晚。”
　　“嗯。”父亲接过灯盏，一路无言。
　　寂静气氛很异样，我抬头看向父亲，他摸了摸我的头，勉强撑起笑意：“小昔，河内出了事，王上打算派我去，看着工匠治理水患。这段日子在京城，你一个人少乱走动，多多注意言行安全，还有你娘亲，她要照顾你祖母，恐怕也不能立刻回来。”
　　我点了点头，夏季本就容易发大水，不过河内离京城挺远，不知父亲何时能回京。
　　“不过独自在家，你也无需害怕，你还记得沈之昂吗？他如今是我朝大学士，有什么事情处理不好，去找他求助就好了。”父亲欣慰我的乖巧，忽地提起道，“过些日入夏诗会，你还是去吧。”
　　“孩儿知道了。”我乖巧应下。
　　父亲的用意，是想着借此机会，让我见见沈之昂，说不定攀上层关系，他会暂代父亲照顾我。那我去见见他，然后打个招呼，应当能算完成任务。
　　阿娘说过，大点场合衣饰要得体，若是太过艳丽，招人眼色就不好了。
　　所以，南绣捧着金丝勾云绣衫，想要我穿去显摆姿色，我看了一眼立马跑开。但离的有两米远，那衣衫柔柔温雅香味，直冲进我鼻腔，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穿上此玩意太显眼，把我置于众人注视下，这特么是想让我死吧。
　　“嘘，再说你替我过去。”我懒得再搭理她，自顾自取出新衫，换上竹月色蔓草苏针罗裙，清清亮亮的颜色，看着就让人舒心。但南绣靠在桌旁，往嘴里塞着果脯，不屑于看我一眼，显然极不赞同我的眼光。
　　王上确实来诗会了，但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领着重臣匆匆离开，唯独留下满园华宴。
　　夏日夜风还有热气，带着余温轻摇着衣摆，我一个劲儿出汗，喝完满盏带冰凉茶，将贴颈上的长发拢开。席间酒香若有若无，台下面容姣好的子弟争闹，反正不需我上场斗诗，如此闲坐着吃瓜果，不免觉得十足惬意。
　　我不做声端正坐着，身旁华灿冉应诗做词，长袖曳地华服带香，那股自信艳丽的样子，灼灼敌过一园奇花，着实有点羡慕人。
　　“许昔我的祖宗，你能不能给点力帮帮忙，对面那四人出的对子，全让我一个人对付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我为了想出诗词，想得脑子快炸了？”华灿冉笑意吟吟，递来几颗冰葡萄，压低的语气咬牙切齿。
　　葡萄表面凝结有水珠，看着挺新鲜的，我捏了一颗打趣道：“华姐姐文赋斐然，你比的赢所有人，就留小妹享个空闲吧！”
　　她面色着急，但剥了颗葡萄，递来我嘴旁求道：“对诗胜者的奖赏，是与皇子一同秋猎。咱俩携手绝对能胜，你真不去？”
　　“好吃，谢谢华姐姐。”我故意不回答，用团扇遮着脸，侧身当她面咽下去，随即便是冲她笑。皇家御赐葡萄真挺甜，估计看我笑容扬起太傻，华灿冉无奈放弃了，转身去找下个同伴。
　　身旁无人叨扰，我也落得自在，用帕子包了葡萄，递给南绣偷偷拿着，打算去后院假山透气。但有声音止住了我，“这位姑娘瞧着脸生，可是许尚书家的千金？”
　　说是瞧着脸生，但又能认出我，这人不是说瞎话吗？暗暗道了声废话，我微笑应下，“是。”
　　冲声音传来方向望去，首先见的却是沈之昂，不怨我关注他，谁让他模样端正呢，我看一眼便只能记住他。他还是礼貌温和笑着，眉眼深邃许多，笑意却如昆山冷雪，似近实远。
　　越过他的目光，三皇子坐姿正经，但眼神不正经，含笑细细打量我。以前没和这人打过交道，他关注我做什么，我心里诧异，却还是按规矩行了礼。
　　“许尚书离京监察治水，算起来有些日子了。父王感念其辛劳，特意嘱咐本王，要多多关照其家眷。”他撑起脸看来，很有耐心等我客套。
　　众人集会场合，他说这些有关朝政，已然引来旁人侧目。连华灿冉都安静了，不再思考飞花令，略有所思看向我。
　　“多谢王上厚爱。卫国安民之心，人人皆有，阿爹身为谭国臣子，这更该属于应做职责。”任何弯绕都容易被曲解，我索性低头，不去看台前诸皇子，尽量诚恳规矩地回答。
　　“罢了罢了，本王看你坐着发呆，以为你有什么心事，随口一问罢了，你不必过于拘谨。”三皇子凌厉的脸，此刻堆满笑意，冲我摆了摆手，重新看向席间诗赛，我识趣又坐回原位。
　　若不拘谨就属于冲撞，就算你只是个皇子，也得我认真对待。
　　经历过这点插曲，场上玩闹稍歇，正思虑何时才能开溜，刚巧词赋诗会上，旋转的签筒落下玉签，啪嗒掉落石桌上。玉石相击声清脆悦，那玉签的尖头，正正指向华灿冉，她惊讶了一瞬，连忙捡起玉签笑着，脸上的兴奋掩饰不住。
　　上上签。可直接参加秋猎，她的运气不错。
　　场内充满艳羡声音，众人注意被吸引过去，她真是我的好姐姐，给我创造了机会，让我可以趁机溜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下子更新，本人非常激动，没啥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