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年》北有橘

16、第 16 章

　　当华灿冉大义凛然，说男人都不可靠时，我心情不佳，但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不觉羞恼，只是愈发耐心道：“我可提醒过你了，他若回得来，这自然是好，回不来……算了不说了，反正你好好想想，要不要劝他留下。再不济，若他出征遇险，姐姐我保证，给你找个更好的！”
　　如若他回不来，我便去北境找他。
　　沈之昂放不下北境，那是他这些年想回、却不能回的地方。
　　如同当初他让我选择，是否离京一样，那次或许不再回来。
　　但若他想去，我便不会阻碍。纵然做好离别准备，可当我真正站城墙上，看他骑马带兵离去，垂着的手早捏皱衣袖。那只莹白玉簪，被他黑衣衬得刺眼，我抹了把脸不敢乱动，怕被身后诸位看出异样。倒是华灿冉将我揽去，大大咧咧地，用大半身子罩住我，顺利挡住隔开众人。
　　那之后，我照常好好吃饭，只觉桌旁少了一人，突然间不太习惯，不自然总多拿双筷子。这种事发生好几次，南绣暗戳戳发问：“小姐，您想沈大人了吗？”
　　“他迟早会回来，我不急。”我表现得不在意，继续看面前书籍。
　　我将他送来书信收好，若驿使知道，加急的只是寻常问候，会不会懒得再送来。战乱之地，盐铁粮食最为珍贵，朝廷对此查的很严，我自觉没有能力，去管好父亲盐铁这两条暗线，所以在接管家产之初，便将重点移向粮草，这些平日能搜集的货。
　　沈之昂的信里，鲜少提及漠北军情，只道联络上了旧部，物资也充足，来年春应当能回来。可我收到的线报，则说不仅东胡来犯，还有州国兵马压境。管家拿着账目和密信，迟疑几番，问道，“前线太过危险，要不，让家臣抛售存粮，尽早撤回来？”
　　“请他们再坚持坚持，至于许诺的佣金，翻倍给就好了，能多拖几日，便拖着吧。”我心里想的是，若沈之昂没饭吃，到了这种地步，我能靠家产养着他。
　　城池今日失去，明日再抢回来，各国视之为棋子，苦的只会是百姓。
　　先王多虑寡恩，留下一堆烂摊子。而新王虽是勤政，但刚即位，各方势力需多磨合，这次突遇战事，运转朝政御敌时，缺少人才和钱粮，各方显得捉襟见肘。
　　北边门户若被打开，州国定会乘机直下，京都危矣。
　　华灿冉来找我时，神情沉郁，她父亲出使南部邻国，以防对方突然发难。她抱着家当，来了许府，非要和我睡一间房，看她担忧郁色，我点点头同意了。但到了晚间，她沉沉忧虑道：“妹妹，父亲出使别国，若被扣下怎么办？”
　　“学堂培养那么多人，况且还有你我呢，对方敢扣人，咱们就去讨要回来。”我替她掖掖被子，天气渐凉舒爽，却是一夜无眠。
　　因为沈之昂，新王认为他牵挂我，拿我当人质，约束着他在北地，不会乘机带着旧部，回来讨伐无义的谭国。故而新王不会让我离京，我便安生待许府里，最多去沈府转转。
　　这几日清算库房，没想到家产已极丰厚，当初父亲以职务之便，收留出狱的人打理家产，其中许多是经商奇才，如今我只是坐享其成。陈管家是父亲亲信，这件事我只相信他，于是我把信物交给他，请他将大半家产折算银两，在沿路多多换成粮草，分批交给沈之昂，可做完这些，我心里还是有些慌。
　　南绣收拾着碗筷，随口道：“沈大人没在，小姐吃饭都少了，要不我们去皇宫，问问王上吧？”
　　“想找死你自己去。”我没好气回复，但没去找王上，王上倒主动来找我。
　　成为新王的三皇子，没有高高在上之感，只是忧心急切：“许姑娘，需要人稳住西北小国，朝廷这么多文官，我对他们都不放心，你说我该怎么应对啊？”
　　“王上，可我是女子。”我笑的天真，毫无破绽。
　　“扮男子装束即可，你只需在使臣身旁，悄悄给其提点，没人会注意你的。到时若是顺利，借道可去看望沈卿，可好？”新王也是没办法，为减轻北部战局压力，才想到个馊主意，让我这个女子当使臣。
　　谁让我那次在课堂，装模作样瞎显摆呢，这下可被逮着了。他知晓我放心不下沈之昂，笃定我不会断然拒绝。心中有不能放下之人，这场无声的博弈，我必然会选择让步。
　　母亲要回湘湖老家，说京城太冷清了，她住不习惯。但我心里清楚，她是怕我因她、而违背自己心意，如同我对沈之昂那样，母亲也对我放手了。
　　“小姐，王上怕是疯了吧。”南绣急了，当即一拍大腿，“我去宰了他，看他敢不敢乱说，再这样侮辱人！”
　　“罢了，是我自己选的。”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我看向远处，不知沈之昂知道了，会不会骂我找事儿。
　　这世间诸事，很难有何物能够长久。
　　当初我劝南绣的话，这会儿突然浮现脑海，可我想见着沈之昂，想让他活着回来，再难我也要试试。

作者有话说

　　诗句为摘抄，日后有时间，我会标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