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年》北有橘

14、第 14 章

　　至于太子的死，沈之昂后来没细说，只是专心剥着橘子，递来时顺口道：“无需费神，早已经处理好了。”
　　朝堂之上，那么多学子作证，说太子私宴遭遇刺客；那位救了华灿冉的汉子，眼里泛着泪光，坚定称我一女子，拼命想要护住太子，却为此受了重伤。王上心痛太子故去，连朝堂都没去的我，也得到一份不小赏赐。
　　而三皇子，也成了新的太子。
　　华灿冉来找我时，在沈府门前犹豫好久，她处事张扬却心思玲珑，想通私宴发生的事，干脆闭门不出，直到按捺不住性子，又怀着愧疚找我，见我没缺胳膊少腿，还能勉强站起，走两步去迎接她。华灿冉这个没良心的，又想拉我去看花灯，只是沈之昂在旁，没点头也没摇头，她乖顺许多，立马作罢不再提。
　　“给你的。”我推去漆盒，看他停了筷子，冲我一笑打开。
　　“我不知你喜好，所以不知该送什么，要是不喜欢的话，容我再想想。”话是这样说，但您可别太挑了，我换了好几个样式，挨个制成玉簪，真的是太费钱了。
　　他道：“你今日出府，就是去取这个？”
　　我点头，什么都瞒不过他。
　　“你这些日无事，早些起来，帮我束发如何？用这个就很好。”他见我点头，才安心吃饭去，我虽然想睡懒觉，但住人家府上，还是听话些好。
　　我腿好的差不多，慢些走路时，看着与常人无异。这段时日，母亲没过问我情况，倒是沈之昂跑的勤。南绣随我住沈府，捧着空碗，去盛剩下梅子汤，我连忙提醒道，“给沈之昂留一碗。”
　　“这才几天，您胳膊肘往外拐了。”她怏怏撇嘴，但一碗汤而已，至于吗至于吗！
　　我懒得搭理她，思酌着如何开口，和沈之昂说想回家，毕竟住人家府上，多多少少会添麻烦。沈之昂是真贴心啊，知晓我要回府，还带我一起去见母亲。谁知母亲刚见面，就说我脸上肉多了些，我瞬间蔫了不少，他却在一旁偷笑。
　　次日我准备好东西，回阔别近一月的学馆，许府的大门刚开，隔着老远，我能清晰看见，沈之昂府里的车轿，停许府门外不远处。
　　沈大人，您每日这么闲吗？
　　“送你去学馆，我再去上朝不晚。”沈之昂笑着解释，但此刻我严重怀疑，他听见了我的腹诽。他轻轻一拉，不再询问，便将我拉进车内，不听路人闲言碎语，也不理会八卦眼色。
　　待我坐熟悉的书桌，同窗目送沈之昂走了，才涌至围在我身旁，神情崇拜热情。
　　“许昔，当初不知你武功好，啥时候咱俩比试比试？”救华灿冉的同窗，眼神发亮，整个人激动异常。
　　可算了吧哥们，你若被人追着砍，那时刀耍的定会比我好。
　　“小昔，你和沈大人怎么认识的？我听说……”
　　别听说了妹妹，你直接去问他，我现在只想看书赚钱。
　　华灿冉挤到我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只眼含泪水看着我。我被看得好不自在，待人散去，急忙询问道：“你怎么了？”
　　她泄气叹息：“我不喜欢太子了，但想去秋猎散心，你和我一起。”
　　“前太子都挂了，您还在想着秋猎，秋猎会不会取消，这事谁都不知道。”我拒绝。
　　“那陪我去游花灯，我想求姻缘。”她坚持。
　　我笑着摸摸她头，“乖，我腿疼，你要背我我就去。”
　　说罢不理她了，我端坐等夫子讲学，但讲经书期间，我还是死性不改，走神想着以羊易牛，这些老生常谈的典故。这次夫子提问，将我喊了起来，见我愣住时的局促，夫子难得没有发火，只是一字一顿，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别国对我谭国起兵，边境大将该如何？”
　　“把其利害，操纵上下，警示他国。”
　　“若大将因私情兵败，该当如何？”
　　这问题有点意思，看来是想引我入坑。
　　我不觉理亏道：“夫子既然问出来，那学生姑妄言之了。兵胜则举国欢喜，兵败则怪于一人；以无把握之事，来决定将领命运，是不是有些不公平？您刚说将领，是以私情导致兵败，但这又是谁人定论的？”
　　书堂人人噤声，打瞌睡的清醒过来。
　　华灿冉扯扯我衣角，想让我闭嘴。我神色淡淡，迎着夫子锐利目光，接着朗声道：“所有的解读，都应有确凿证据为前提；所有的奖惩，都有其政治考量，这些事关朝政名声，朝廷必然早做好决定。如果您坚信私情扰心，何尝不是先入为主、带了成见？”
　　似有毛笔落地，但无人去捡。
　　“我不否定私情，这对战局造成影响，但带着情绪指责谩骂，而不去冷静思考问题，下次还将会兵败。那兵败的理由，会不会是风雨、巫卜、国运？每场胜败，对于一国来说，都至关重要，没有什么不可抛弃；但若没有那些将士，此刻我也不能站这里，同您讨论微末之事。身处拼杀而来的盛世，还望夫子见谅，我没资格乱议守边将士。”我顿了顿接着道，“若真到了举国危难，需要我上战场那日，纵然带了私情，学生也定然会去。”
　　如果事先知道，北境最近不甚太平，沈之昂在外倚墙听着，我还会不会说得坦然？

作者有话说

　　其实吧，我写本文的时候，就觉它套路，但……套路香啊。等我下本文，希望能有所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