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年》北有橘

13、第 13 章

　　“大夫，可不可以轻点？”我发誓，这绝对不是矫情，是真的疼，但刚开口询问，眼睛不自主湿润，沈之昂用袖轻轻擦拭，将我被汗浸湿的散发，尽可能轻得朝后拢。
　　“姑娘再忍忍，要不清理干净，这腿会发脓烂掉。”大夫清理伤口，动作加快，我抽抽鼻子住嘴，明明以前活得挺糙，可现实还是觉得疼。
　　沈之昂忽道，“你前日说过，备好补我的生辰礼，那能不能先说说，到底是何物？”
　　“不能。”我摇头，当然不能，那玉簪我画了图样，还没见过实物呢，要是制出来太丑，肯定不会送你。
　　他又道：“那过些日休息好，想去哪儿玩，我陪你可好？”余光里南绣幽怨看来，我笑了笑，埋他怀里不做声。听沈之昂说着闲事，知他是转移我注意，确实也有点效果，不知过了多久，我昏沉沉睡着了。
　　母亲足不出户，也不常与外人攀谈，只知城西出了大事，没往自家乖女身上想。而皇宫来问我话的人，全被沈之昂拦着，由他摆平。至于我为何没归家，沈之昂只说沈府清静，连个熟人都没有，请我过去住两天，母亲便很快答应了。
　　但母亲，您何时变这般开明？
　　沈之昂在书房批公文，我靠着软垫看书，倒也安稳自在。我看着冒泡的药炉，仗着生病有特权，忍不住问道，“为何格外迁就我？”
　　他不熟练隔着棉布，将陶盖掀开，呼出的热气滚滚，他弄了好一会儿，才撇干净药渣，递来盛好的汤药：“你喝了才说。”
　　他绕至我身后，拿棉巾擦我长发湿水，散发垂至塌边，被风带的轻轻吹动，一派闲适自在。
　　那是沈之昂第一次来京，此前那些年，他随父亲戍守北境，虽听闻帝京繁华明亮，但也不及亲眼所见。但若论珍惜这方国境，怕是没人比得过他们，这群为抵御外敌，而甘愿待在塞外，一待便是一辈子的将士。他父亲管教他极严，权势子弟的坏毛病，一个都没让他沾上，而回京述职那次，头回带了儿子来京，说来见识帝京大场面。
　　没想到场面极大，大得让人承受不起。
　　不知是朝廷忌惮，还是同僚角力，王上拿着封密信，直接判言沈家不忠，结果就是，闹得全京城都不安生。此时的我没有留意，沈家衰落这一年，也是父亲频繁出使北境，那年途经邺国，顺便捡了南绣回来。
　　沈侯就沈之昂一个孩子，用尽全族之力，才免去他的连坐死刑，其余诸事却无能为力。沈之昂才被捕时，被御林军带入地牢，将一切苛刻忍了下来，毕竟背负一族未来，他若不忍着，恐怕再无人给沈家伸冤。
　　太过羸弱，便会任人宰割。
　　那时父亲晋升，担任吏部尚书不久，还留着一分赤子之心，见不得忠良之后埋没，便多多关照了些。沈之昂笑说，他在牢里的几个月，有时我也会去，不过不是去找他。天牢里都是重犯，关押在那里的，全是罪行严重的人。
　　什么是大罪？乱国之罪。
　　沈之昂说到这时，居然笑了起来，觉得我脑子有毛病，来天牢还来得挺勤。后来才发觉，我只是喜欢听故事，那些关押的犯人，比外边说书先生，讲故事讲得好多了。那些犯人看我年龄小，念着自己活不了多久，时间一长，便说的渐渐深妙。
　　外人听着是故事，而有心的听者，听到则是处事之论、珍稀见解。
　　沈之昂还说，每日如履薄冰，心境自然变得狠戾。而我浑然不觉，正巧问他将来打算，他觉得我是故意的，想找茬刺激他。嫌我没心没肺，他压根懒得理我，极其敷衍说道：“若换成是你，孤身一人待这牢里，你会如何？”
　　那是我难得的，同外人表明己见。
　　“若我是你，大殿澄冤行不通，就会想法儿见王上，唤起他一丝念旧之情。若能成功，处境会比现在好很多；若不成功，也差不到哪里去，最多会被流放，即便死在途中，也比一辈子困天牢好。”当时我边想边说，“沈侯受冤，北境军民尚在愤慨，只是缺了领头之人。王上顾忌百姓势力，暂且不放你回北境，不如你老实留在京城，换个寻常人身份，考取功名，让世人无可挑剔，看王上能挑什么毛病。”
　　“你那时话可比现在多。”沈之昂温和笑着，将我抱到暖阳处，我却有些心酸。
　　“俗话说吏部贵，你爹不知使何法子，将我调出流放名册。后来真如你所说，王上心软了些，将我放出来留在京城。没有生活来源，你父亲受人监视，不好直接接济我，便提点我教你书画，这样顺理成章，给我银两得以安定。”
　　“本以为身份骤变，世人皆以讥色看我，唯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