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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已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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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一线,张晓奔波了一个月。九月,圆明园扩建工程告竣,雍正也搬进了圆明园。
张晓被赐住在深柳读书堂。
绿芜的伤势好得差不多时,允祥上奏请旨,雍正册封绿芜为侧福晋,把桃花坞正式赐给二人居住。
九月十五,弘历15岁生辰。逢五生辰,不大也不小,雍正在景仁宫赐宴,让弘历与熹妃母子庆祝。雍正政务繁忙,赴宴时不免迟了些。
宴会上却又闹出了事故。
弘时让人在饭菜上做了手脚,弘历与熹妃双双中招,好巧不巧被雍正撞个正着。
雍正大怒,下令彻查此事,很快便查到弘时身上。
此前弘时先是被允禟怂恿,请求雍正恢复八王议政;接着又设计了景仁宫花房事件,导致年妃中毒暴病;如今再次对弘历与熹妃下手……
弘时一而再再而三捋虎须,雍正一忍再忍,这下终于忍无可忍,一道圣旨直接把弘时赐给允禩为子。雍正与允禩的矛盾朝堂皆知,此举无疑是宣告他彻底放弃了弘时这个儿子。
张晓给弘历母子看诊时,小太监匆匆带来养心殿的旨意。熹妃听闻雍正对弘时的处置,挥手遣退太监后,轻轻叹了口气。弘历眸光微垂,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晓知道历史的发展,心中只是感慨,没有太多波澜。
雍正处置了弘时,大概是心情实在不好,当天便回了圆明园。
张晓随驾,在勤政殿当值完,便回了深柳读书堂。
她刚搬进来,对这地方还新鲜得很。
圆明园山光水色,风景极佳,身临其境让人只觉心旷神怡。张晓趴在窗边往外看,深柳堂院子中央,植了一株高大的木兰树,正值深秋,树上光秃秃的,没什么看头。
张晓有些心不在焉。
自中秋宴后,星石的事情就没了踪影。张恒离京一个多月,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集星星任务陷入停滞,张晓有些郁闷。
郁闷又无可奈何。
日子恍惚而过,不知不觉便到了10月末。
时值深秋,夜凉如水。张晓近来喜欢在睡前到院子里看一会星空。静夜幽幽,黑丝绒般的夜空中挂着一轮皎皎白玉盘,张晓仰头看着,不由感叹——果然无论古代还是现代,秋天的星星和月亮都是最明亮最好看的。
她赏了一阵夜色,便打算搬凳子回屋歇息了。这时深柳堂外忽然传来一溜脚步声,高无庸进门传话:
“张医士,皇上唤您过去伺候呢。”
过去……
张晓下意识以为是去勤政殿。雍正是工作狂,来了圆明园后依旧勤勉异常,总是整日整日地待在勤政殿处理政务。
张晓记得刚搬过来时,大臣们没揣摩准圣意,以为雍正移居圆明园多多少少有放松之意,结果某日雍正在勤政殿等了一天都无人奏事,气得不轻,第二天就发了谕旨训斥。
雍正在勤政殿批奏折常到深夜,然后就直接在偏殿歇息了,张晓当值也多是去勤政殿。
孰料今晚,高无庸提着灯笼兜兜转转,却领着张晓走到河边。
圆明园的设计山环水绕,一步一景。深柳堂挨着溪月松风,门外不远便有一条人工开出来的小溪,溪水不深不浅,勉强可行小舟,一路通到福海。
张晓此时就站在溪边。
雍正听见脚步声,倚在船头,笑着朝她伸出手:“若希,上来。”
张晓一愣,深更半夜,雍正叫她过来划船?
见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雍正黑眸再次扫过来,隐有催促之意。
张晓迟疑着上了船。
“浮生偷得半日闲,今晚月色甚好,若希且陪朕赏一赏吧。”
雍正挥退众人,亲自划船前行。
此情此景,隐隐约约,似曾相识。
雍正一言不发地划船,张晓看着他的背影,思绪一瞬飘回很多年前——午后安静的荷塘,碧绿的荷叶,清淡的莲香,还有气氛微妙的二人……
回忆遥远,张晓回过神,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感想。也许是过去太久了?
她正胡思乱想,雍正不知不觉停下了,张晓抬头张望,发现小船停在了小溪与福海交汇处。
“若希觉得此处如何?”雍正回头看她。
张晓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此处视野开阔,远远望去,福海偌大的湖面如镜,倒映着星空明月,星辉闪烁、月华如水银流淌,确是个极好的赏月之地。
“很美,很安静,凉夜皎月,心旷神怡。”张晓望着湖面轻叹。
雍正放下船桨,回身坐在船中小几旁,取过酒壶斟了一杯酒,却给张晓倒了一杯茶,点点头道:
“皎月如兰,令人心喜、令人忘忧。”
他自言自语地感叹,张晓却看见他的眉宇是蹙着的。
雍正望着夜色自斟自饮,张晓劝了两句,见拦不住,也就不管了,自个捧着热茶慢慢喝着。
她隐隐感觉雍正今日的情绪不对,又是赏月又是喝酒,好像要发泄一些什么似的。
一壶酒慢慢见底,雍正醉眼朦胧地望过去,张晓的侧脸温婉柔和,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但心中的感觉却骗不了人。雍正望着望着,黑眸中渐渐漫出一层隐约水光,眼神中竟有几分委屈:
“若曦,若曦,你好狠的心,就这样离开,朕……朕很后悔……”他说着,声音渐低,最后一句更是仿若咕哝,张晓没有听清。
事实上她听到第一句就惊住了,错愕一阵才反应过来。她顾不得深思雍正的话,因为雍正明显醉了,一说完就闭上眼睛,眼看要往后倒。
张晓连忙放下茶杯,起身走过去把人扶住。她动作过猛,小船晃了几下才恢复平稳,雍正靠着张晓,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张晓:“……”
她第一时间往岸上看,想要找到高无庸他们过来帮忙,视线一扫却见岸边空无一人,不知是刚才船划得太快还是雍正特意吩咐过,总之高无庸他们此时并未跟上。
月上中天,夜色静寂,张晓目光游离,从远到近,最后落在肩头沉睡的人身上。这人即便睡着,眉头也是深蹙的。
张晓不由想到这几个月,弘时被发落、年羹尧下狱、刺客彩珠也一直没有抓到……国事家事,不顺心的事情一件接一件,难怪雍正睡着了还在忧心。
雍正向来不喜喝酒,今晚估计是憋久了才会选择一醉解千愁。
张晓默默凝视着雍正的睡颜,不自觉的抬起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只是这人大概心中愁苦太多,浅浅的眉心,像是跟张晓作对似的,抚平又蹙起,抚平又蹙起……
湖面风大,阵阵凉意侵袭。张晓重复了几次,冷风一吹,她倏地反应过来,盯着自己的手指怔了怔。
雍正皱眉头……与她何干?
自己这举动,甚是无聊。
回过神,张晓见雍正仍没有一丝要醒的迹象,她想了想,取过船上的披风给他披上。然后抱着膝盖自动自觉地挪开身子,主动和他保持距离。
前尘往事,教训不轻。此人,适合敬而远之。
……
过了几天,张晓才后知后觉地记起,10月最后一天,是雍正的寿辰。
因为不是大寿,雍正没有铺张设宴,圆明园里也没有特别明显的庆祝痕迹,张晓便不曾留意。
如今一想,雍正喜静,流传后世的诗文不少是赏月赋诗的,那晚突然有兴致赏月饮酒,大概是他自己奖励自己的一种放松方式。
可是那晚雍正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张晓疑惑一瞬,转念又想,生日这天,稍微放纵一点也是人之常情,倒也不必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