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已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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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便到了十一月。此时距离康熙薨逝刚好三年整，故而今年的祭祀仪式特别隆重。雍正提前好几日便带领一众祭祀官员，浩浩荡荡地到了遵化。
张晓在队伍里随行。她不用参加繁琐的祭祀仪式，只需每日给雍正请请平安脉、再调几杯养身子的代茶饮，工作比在圆明园还要轻松。
景陵祭祀典礼结束，当晚，雍正例行设宴招待远道而来参加祭典的蒙古藩王及各地官员。
宴会上，张晓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允禵。
一别经年，昔日英俊潇洒的人，如今已是满面沧桑，他面容憔悴，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张晓见他这副颓废模样，心中震惊，定定地看着他。
允禵仿佛若有所察，抬眸朝张晓方向扫了一眼，消颓的目光好似清明了一瞬。
这时，雍正给王公赐酒完毕，黑眸不经意向允禵盯了一霎。
张晓仓促收回视线，连忙自我催眠——她此番是回来集星星的，历史不可改变，明知道无能为力，便不要看不要想不要管。
想到星石，张晓注意力略有分散——这线索少得可真令人头疼啊！
正愁着，灰海系统忽然震了一下。
果果小小声道：
【主人，其实前几日出京时，我隐隐约约感应到了星石气息……】
张晓一惊：“怎么不早说？！”
【因为太微弱了，只是一闪而过，果果不能确定具体方位。】果果懊恼道。
张晓：“……好吧。”这样说了也白说。
不过星石既然再次出现，说明幕后之人又要动手了，她只要见招拆招，不怕找不到星石，张晓重燃信心！
她思考星石之事，想得太专注，不知不觉就散宴了。张晓跟着人群随大流地行礼告退，低着头往自个住处走去。
御驾今日驻跸在驿馆，张晓的房间在驿馆深处的一个小角落里。
她穿过黑漆漆的花园，卵石小路纵横交错，张晓走到半途，一道黑影倏地从天而降！
张晓来不及惊呼，便被人一把捂住嘴巴，被人扛起身体一路飞檐走壁！
“唔唔唔……”张晓本能挣扎惊呼。
耳边风声呼呼吹过，黑夜里看不清路，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停在一处湖边，张晓终于脚跟落地。
张晓一得自由，立即往后蹦了几大步，离那人远远的。
当她抬头看清眼前之人，却愣在了原地。
月光无声洒落湖面，洒落岸边，允禵的面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十四……王爷？”张晓不敢置信地开口。
允禵眼中几分醉意，盯着她看了一眼，十分落拓地一笑：“今夜不知怎的，很想一醉方休，来，你陪爷喝一杯！”
他说着，抛了一个小酒坛过来。
张晓堪堪接住，却没有动手打开，仍是愣愣地看着他。
允禵也不勉强他，自个走上前席地而坐，目光随意地看向湖中月影，忽而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头也不回道：
“这酒没毒，张医士不必拘束！”
张晓当然知道这酒没毒，她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深夜拐人去拼酒这种事，从前年少轻狂时，这样的事自己与允祥没少干，只是没想到，光阴流转，如今轮到允禵借酒浇愁了。
张晓抱着酒坛子，默默坐到允禵身旁，两人挨坐着看水中淡月。
“你叫若希？”允禵转头看她。
张晓点点头。
“……若希……若希，”允禵又喝了一口酒，表情似哭似笑：“我从前有个福晋，也唤做若曦。她命苦，又傻气，总爱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心结难解，最后落得香消玉殒……”
他的语气中带着阵阵悲伤，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用，竟让他在一个外人面前流露出明显情绪。
张晓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本来已经决心不想这些事了，但是此时此刻，那些埋藏脑海深处的记忆却仿佛不受控制，一幕幕翻涌而出——
雨中的芙蓉糕、陪跪一夜帮忙求情、浣衣局时三次求赐婚，还有人生中最后一段安宁时光……
在马尔泰·若曦的一世，张晓对允禵，是最心存愧疚的。
十爷是玩伴，允祥是知己，八爷是最初的心动，四爷则是步步沦陷爱恨交缠。
唯独允禵，她明知他的情意，却从始至终都无法回应；甚至为了雍正的帝位稳固，她故意向允禵隐瞒了康熙遗旨的猫腻。
这种种过往、重重亏欠，都让张晓无法坦然面对允禵。
她垂眸，没有做声。
允禵又道：“她走了半年多了，我其实已经许久没想起她，只是不知为何，今夜看见你，又莫名地想起了那些事……”
他说着，目光灼灼，让张晓无法忽略：
“既是不开心之事，王爷又何必多想？”
张晓深吸一口气，对上允禵的目光，想要开解他。
允禵凝视她的眼睛，怔了怔，恍惚开口：
“若曦……对不起。”
张晓一愣，心中茫然，不明白他何出此言。过往种种，分明是她对不起他。
允禵想的却是当初因自己恶作剧，导致雍正误会若曦，若曦至死都未能与雍正相见；想到若曦的骨灰被雍正夺走，自己未能信守承诺帮她撒到风中……
两人各有所思。
允禵一口一口不停地喝酒，没过多久坛子便空了，他索性将酒坛一抛，枕着手臂仰躺在地，神情又醉又颓废。
张晓静静看着，心里只是叹气。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允禵似乎也不需要她安慰。今晚半路拐她到此，仿佛只是一时兴起，随便找个人拼酒说话罢了。
有些痛苦，其实谁都无法安慰。
良久，允禵眼皮耷拉似乎睡着了，张晓悄悄凑过去，见他眼下一片青黑，脸色发白气色糟糕，一看就是长期失眠外加心情积郁难解。
虽然知道历史上允禵还可以活很久，但看他这糟糕状态，张晓还是忍不住心忧。
孰料这时允禵冷不丁睁眼，月色朦胧，允禵眼神更加迷蒙，无声地瞅她半晌，忽然道：
“若曦，你还欠我一支曲子……”
张晓懵了一下，旋即想起这支曲子，还是当年刚穿越过来时，在允俄生辰宴上欠下的。后来在允禵府中，两人曾重提旧事，张晓答应他明年生辰宴一定给她唱，可惜说完没多久，她的身体就油尽灯枯撒手人寰了。
欠下的曲子再度不了了之。
此刻允禵看着她，意识似乎不太清醒，目光却异常执拗：“你说过的，一定会唱给我听。”
他说着，竟十分孩子气地扯了扯张晓衣袖。
张晓：“……”
她哭笑不得，一时觉得荒诞，又忽然意识到，今日一别，以后命途辗转，两人也许再不得相见了。
她心中一悲，随手扯了一片草叶子，一边折哨子一边笑道：
“好，既然王爷不嫌弃，我就给王爷吹支曲子吧。”
张晓吹了一支曲调欢快平和的安眠曲。
允禵闭目聆听，表情慢慢放松下来。这次他似乎是真的睡着了，唇边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朦胧夜色中，曲调渐渐转低。张晓收起哨子，把酒坛摆好放到地上。她蹲在允禵身旁，静静看着他的睡颜，脑中浮起过往无数回忆碎片，温暖的、感激的、愧疚的，浮光掠影，走马灯般一一闪过。
月色幽幽，她的声音比月光更轻：“十四爷，愿此生珍重，再见了。”
……
驿馆。
雍正与允祥正在讨论近日朝中政事，离京数日，积压下来不少事情。
这时暗卫忽然闯了进来。他神色焦急，看到怡亲王在场，欲言又止。
雍正认出这是他派到张晓身边的暗卫，不禁问道：“发生何事？”
暗卫得了允许，直接禀报道：“张医士被十四郡王掳走了。”
此言一出，屋内两人皆是一惊。
允祥是惊讶雍正竟派出暗卫保护张晓，重视程度可想而知。雍正则是先惊后怒，很快又冷静下来——暗卫既然回来，想必张晓无事。
他放下御笔，问：“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暗卫便将两人在湖边喝酒、聊天的事一一说了，说到张晓折叶吹曲时，雍正脸色蓦地冷了几分，允祥则是一愣。
他忽然想起，那年若曦替允俄庆生时，曾说过他日会为十四弟也唱一曲……
允祥心中浮起疑惑，难道只是巧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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