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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刮目相看 只听见大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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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我们竟然住在精神病院旁边?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一墙之隔,后面的楼全是医院的。人家面积大,正门离这里有一站路呢。”
裘奕剑口里喊了几声“我擦”然后又问:“那表哥你为什么租房租在这里啊?天天听这些叫喊,不怕吗?”
刘客洲想了想说:“怕?有什么怕?病人也是人,他们都很痛苦,叫喊也正常吧?再说,这里是市中心黄金地带,去哪儿都方便。要不是因为挨着医院病房楼,哪个房东会愿意以市价7折的价格将房子租给我啊?这么大的便宜,多听点叫声,也值哎!”
裘奕剑恍然大悟,以这位抠门表哥的尿性,别说住医院旁边了,如果价格低到位的话,估计就是陵园旁边,刘客洲也会欣然同意入住的。
“对了,你今天工作找怎么样?还是去了人才市场吗?”刘客洲一边问,也弯腰坐在凳子上。此时夜间凉风习习,真比屋里清爽许多。
裘奕剑长叹了一口气,颓然坐下,像是个没考好的学生,低低的声音说:“不好呗!在人才市场瞎逛了一圈,没人搭理。有个好心的姐姐提醒我,要好好拾掇一下形象,说我邋里邋遢的,再这么下去,可能要去民工市场蹲活儿干了。”
“你还真别说,我去过一次民工市场,人家打工兄弟们的形象也很干净利落的好吧!”刘客洲嘴里说着,借着路灯光,上下细打量了一下裘奕剑。
平时在屋里老看他光着跑倒没注意,如今以招聘者眼光重新审视,无论是夹棉的夹克,还是脏破的裤子和白球鞋,都散发出一股汗馊味。关键是他的胡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剃,现在已经毛茸茸的,活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再加上他那一头劣质的黄毛,与他整体打扮格格不入,仿佛火锅里涮着汉堡,不伦不类。
刘客洲皱了皱眉,问:“你这胡子怎么老不刮啊?你要当李白啊?”
裘奕剑撅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做出一个古人捋胡的姿势:“我刮胡刀坏了,前天开始就没刮了,只能试着蓄蓄胡须了。”
刘客洲看着这个逐渐野化的表弟,叹了口气:“我看啊,照你这样发展下去,其他工作先不用费力找,直接放个盆儿蹲在路边就可以收钱了。”
“你说我是要饭的啊?”
“你照照镜子不像啊?”
“但我太壮了,腿脚也太齐全了,人家看了也不会给的。不如我演个瞎子?肯定就有人可怜我了。”
刘客洲白了他一眼:“神经病,少拿人家盲人开玩笑,小心报应!”
“我错了。那我还是演一只狗吧,人家看我可爱,可能还会给我点肉吃。”说完,裘奕剑翻了个大白眼,舌头伸出来歪在旁边,像极了一条酷热夏天里的萨摩耶。
刘客洲锤了他一下,笑道:“傻不傻?你这样子哪是狗?是中风吧?”
突然此时凳子旁有小区居民经过,是一对儿年纪不小的老夫妻,看到他俩,同时露出一种疑惑兼意味深长的表情。
刘客洲和裘奕剑都立刻闭嘴收声,故作随意纳凉状,却被这奇异审视的目光搞得有些不自然。
等那两人拐弯走远后,裘奕剑凑到刘客洲身边,小声说:“表哥,你帮帮我呗!”
“帮什么?”
“找工作啊。人才市场没用,想上网找,可附近连个网吧都找不到。手机流量又贵。如果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裘奕剑话语中满是惆怅。
刘客洲想起了下午看过的求职消息,心中暗想:果然被他给猜中了。
“你不会连个正式简历都没有吧?”刘客洲问。
“嗯……没有。大专毕业家人安排的,我就没做。怎么了?很重要?”
刘客洲长吁一口气:“你说呢?当然重要了。”
“不就是打个word嘛!那不简单?表哥有笔记本吧?借我打一份呗。”
刘客洲摇了摇头:“哪里简单?从文字到图片,都要精心设计,字字斟酌,如果就是一张乱七八糟的纸,人家人力资源的人才懒得看呢!”
裘奕剑挠了挠头,不只是疑惑还是痒:“我不大懂哎,那表哥,我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刘客洲看了看他路灯下黄澄澄像是毛绒玩具假毛的头发,正色来了句:“先从你的这头黄毛开始!”
当裘奕剑在一家迷你理发店的理发椅上坐下时,两人已经从小区后门离开,步行了半个多小时,他真不知道刘客洲是从哪里找到这家隐藏在城市深处的小理发店的:是几条街外一栋居民楼一层的一间单室套改造而成,面积小得只能装四个人,多一个人都转不开身;店里到处都陈旧古朴,不过倒也干净,灯光暗黄,复古的物品随处可见,时间活像是停滞在二三十年前的某一天,此后再也没更新过。
店里只有一张理发椅,侧墙上的大招牌上赫然写着“理发20”——从这个数字上,裘奕剑解读出这小店吸引刘客洲光顾的终极密码。
理发店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大爷,50多岁,似乎和刘客洲很熟,笑容亲切,但也并不多话,有着属于一个优秀理发师最值得敬佩的品质——安静。
他微笑着问刘客洲:“这是你亲戚啊?长得也很帅嘛!”
刘客洲羞赧地说:“我表弟!”
“你们家族基因可真好!”理发师又转向裘奕剑问:“帅哥,你这头发怎么剪?”
裘奕剑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音,身后的刘客洲在椅子上淡淡来了句:“剃成光头。”
裘奕剑差点从椅子上滑倒,他大叫起来:“靠,表哥,你疯了吗?我干嘛要剃光头?”
刘客洲用低沉且充满威严的声音说:“难道这两天,你顶着这个奇怪的发型没察觉路人诧异的眼神吗?单单我早上和你出门,就看到好几次了。不是我吓唬你,光是这个头发,你去面试,人家就会毫无理由刷下你。”
“你瞎说吧?我头发哪里奇怪了?”裘奕剑睁大眼睛,将求助的眼神投向理发师大爷。
理发师举起剃刀,左右端详,然后笑了:“一般我不评论别人的工作。但小伙子,你这头发别的我不讲,至少在江南都,以普通人来看,是有点儿不对头。”
“可托尼老师说,你们大城市这里的发型发色都这样……”
“但眼见为实,你现在就在江南都,你回忆回忆,这些天,你见过几个人和你头发一个样呢?我看,要剃还是全剃了吧!”理发师大爷声音慈祥地简直像是高僧在度化众生。
裘奕剑又透过镜子折射,找到了刘客洲鼓励的眼神,犹豫再三,终于坚定地点了点头。
机械单调的马达声如嘈杂的夏蝉不断从左到右,黄发层层飘落。一刻钟不到,镜中那个黄毛黑须的邋遢男子逐渐变成了一个容光焕发的惊世帅哥。
这下,刘客洲发现自己原始判断的准确的:裘奕剑是极适合光头或短发的。他那椭圆如鹅卵石的头型,他那轮廓分明的面庞,他那好看发光的眼睛,他那厚高圆润的鼻,再加上那嘴角自然上翘饱满性感的唇——裘奕剑就是千百年来的英武男子范板,是无数复古海报上刚强勇士的真人化身。
刘客洲可以想见,在历史长河中,曾有这样容貌的帅气将帅,骑着白马驰骋在金戈铁马的战场上,他们身上的铁甲反射出月色一样冷峻的光;刘客洲也能想象,曾有这样容颜的士兵,在炮声隆隆的战壕里,率先举起大旗,顶着枪林弹雨向敌方突击,战友的鲜血喷溅在他英俊的脸上,都无法阻止他为了胜利奋勇前进。
裘奕剑的脸,是阳刚坚毅迷人的脸,他的英俊是最最提纯的男儿本色,是不含一丝杂质的热血豪情。刘客洲已然看痴了——借着这张脸,他在脑海中演绎了无数的豪迈壮阔的英雄剧情,每个都以裘奕剑为主角,比他实际看过的影视剧还要精彩百千倍。
此时,理发师的声音突然响起,将刘客洲从长梦中叫醒,只听见大爷对裘奕剑说:“孩子,我理发二十几年了,剃成光头还这么好看的,你是头一个啊。哈哈。”
“是吗?大爷?我之前还真没理这么短过。”
“你练功夫吗?”
“我的天!大爷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理发师大爷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般,看着裘奕剑说:“练武的人呢,身上都带着一股顶天立地的气,之前你的头发遮住了。如今这光头一理,刨除杂物,打通气脉,‘飒’的一下,立刻将那个气势展现出来了。”
“哇,大爷,你好神啊!没想到你还会看相?我自己都看不出来的,真的太佩服了。”
“哈哈哈,开个玩笑,逗你玩呢。你这宽肩厚背,一身疙瘩肉,不是练武就是健身,瞎猜也能对一半呢。对不对?”
他一说完,三个人都同时笑起来。
理完发后,刘客洲裘奕剑两人走出理发店。他们站在小店门口,屋里照出的光染黄了他们的背。他们嗅着清凉的空气、黑色的树影、安静的夜。
刘客洲看了裘奕剑一眼,看见的是一张令人惊奇的脸。裘奕剑回看他,带着微笑。那一刻,刘客洲的内心被什么触碰了。很多年后,他都忘不了这个微笑,这个一半黄色一半阴影的微笑,像是初夏夜里的一首抒情诗。
“我想起我爸了。”在步行回去的路上,裘奕剑低声地说。
“哦?为什么?是和刚才的理发师长得像吗?”刘客洲问。
他们俩正好穿行在回去的小路上,树荫浓密漆黑,路灯高在树叶里,点点滴滴从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像是橙色流动的星辰。
“他不像。是我像。”裘奕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嗯?”
只见裘奕剑抬起头,像是从水底露出头呼气般,深深地吸了一口饱含女贞树芬芳的空气,缓缓吐出来,带出了一句话:“我和我爸18岁的样子,很像!”
说完这句话,裘奕剑像是把什么秘密卡在了喉咙里,有些语塞。
刘客洲等了半天,也没见下文,便有些不解,试探性地问:“儿子和爸爸像,这很正常啊!难道之前你家人都没提过吗?”
“我父亲在我小的时候,跳河救人,死了!真讽刺,他救了别人家两个五六岁的小孩,结果自己4岁的孩子,倒留在人间不管了。”
一阵大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刘客洲打了寒战,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