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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弄巧成拙 伴随着这“ ...


  •   “对不起,提到你的伤心事了。”刘客洲满含歉意地说。

      裘奕剑摇了摇头,装出很成熟的样子,笑着说:“表哥,你抱歉啥呀!你妈也去世了。我们俩,同病相怜。”

      “但我妈至少看见我长大成人了。你爸去世时,你还那么小,太可怜了,你应该对他没什么印象了吧?”

      裘奕剑神色悲伤,用力踩着脚下的落叶,缓缓地说:“我已经不记得关于我爸的任何事情了。所有的念想,就是一张他十八岁时拍的黑白2寸照,那是他参军前拍的,头发剃得短短的,一点点头发,和光头没什么两样。我喜欢看他的眼睛,总感觉里面发着光,像在和我说话一样。你想看吗?我翻拍在手机里了。”说着,裘奕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刘客洲。

      刘客洲接过来一看,全身一阵鸡皮疙瘩直起:裘奕剑的父亲与裘奕剑实在太像了,如果不是年代久远,任何人都会认为这照片是裘奕剑自己拍的。

      裘奕剑低低地说:“我每次看照片,都会想,他当时拍照片时,在想什么,他知不知道,他离去世只剩下不到10年的时间?他是否知道,他拍的这张照片,将成为他未来儿子唯一的礼物呢?人生啊……”

      刘客洲将手机递还回去,同情地叹了口气,突然,他想到一件事:“唯一?你爸没有其他照片吗?”

      “我妈后来改嫁,就把关于我亲爸的所有照片都烧了。我爷爷去世的早,奶奶因为我爸早逝,当年也哭得死去活来,生了场大病,跟着一起走了。所以,关于我爸的纪念,什么都没能留下。”

      “至少留下了你。”刘客洲说。

      裘奕剑笑了:“是啊!至少留下了我!我之前从未剃过光头,今天,我从镜子里,看见了我爸的英灵再世。不知怎么的,又悲伤,又开心!我爸当过军人,又是救人死的,虽然这个世界上记得他的人几乎没有了。但,他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也要当个英雄,活出点出息,给我爸看看!但有一点,我这辈子永不学游泳。谁说都不行!”

      刘客洲看到慷慨激昂与幼稚可爱的情绪又同时从裘奕剑的身上爆发出来,既感动又好笑,眼神中流露出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母性光芒。

      不知不觉,两人沿着小路,走到了他们所住小区的后门:一个两米宽,三米多高的铁门。
      “哎哟,卧槽。这门怎么锁起来了?”裘奕剑一推,铁门咣当咣当响起来。

      刘客洲也赶紧贴着宽大的门缝往里看——原来这门是被物业从里面拿门闩给插上了。

      小区后门原是小区通向理发小店的近路,如果从其他路走回小区正门的话,至少要多花15分钟,以前刘客洲从未这么晚从后门进出,所以还从不知道这后门因为地处荒凉,到点儿会反锁这件事。

      刘客洲仰望着高墙和大铁门,感慨不已——早知道,两个人路上就少聊些天、走快一些了。

      但裘奕剑却丝毫看不出失落,只是围着门左顾右看,像是墙头上有宝藏一般。
      “你看什么?”刘客洲见他来回巡视,好奇地问。

      裘奕剑也不回答,只是双手搓了搓,双脚轻盈地弹跳着。

      刘客洲满脸疑惑,还想继续去问,却只见裘奕剑俯下身躯,做出直立起跑的姿势,全身紧绷,随后,口里一声“呵”,像一只敏捷的猎豹急奔向门与围墙的连接处。

      他手脚并用,对准墙上的砖墙凸起,手扶脚踩,三下两下,飘然爬至墙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松飘逸,简直像是古装片里的轻功再现。

      刘客洲目瞪口呆,还没想好该鼓掌还是该批判,就只见裘奕剑跨坐在墙头,一脸得色,向墙下的刘客洲喊道:“表哥,你稍等一下,我这就跳过去,从里面把门给打开。”

      刘客洲瞥见墙头后面的铁丝网,刚刚喊出:“注意有铁丝!”但话音刚落,就听到“撕拉”一声巨响,随后是重重的落地声。

      “卧槽!”狼狈的声音从铁门另一侧传过来。

      刘客洲心中一惊,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正要高声问,却听见几声门插销的响动,“吱呀呀”大门被打开了,伴随着这“嘎吱”的背景声,刘客洲眼前惊现一个只穿了一半衣服的男人:只见他半边精壮的身子光溜溜裸着,另外半边身子套着破损的衣服,部分在身上,部分拖地上,仿佛是神秘宗教里的特制僧袍。

      刘客洲看到这样奇怪模样的裘奕剑,先是愣住,然后“噗”的一声拍掌大笑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哈,表弟,你这样子太好笑了。刚理了个光头,就立刻这幅打扮,你是表演一秒钟出家啊?”

      裘奕剑满脸懊恼,用手拽扯起衣服遮挡,嘴里恨道:“草,谁知道哪里冒出一个钩子。幸好我反应快,不然身上都割出口子呢!”

      刘客洲看他光着头,满脸通红、懊恼羞涩的样子,觉得可爱异常,连带这半身白壮的肌肉身子,更恍惚是个可爱单纯的小沙弥,更引得他呼吸紧促,腹内灼热,血往上涌,浑身动弹不得。

      裘奕剑见刘客洲脸上挂着呆笑,一动不动,以为他还在看笑话,便忍不住大喊:“表哥,你别笑啦!我也是为你开门好不好?你再笑,我就恼了。我关门了哦!”说着真吱呀呀佯装去关门。

      见门要关,刘客洲立刻惊醒,一脚抵在门缝里,嘴里哀求:“好了好了,好表弟,我不笑话你了。”
      “你道歉!”
      “我道歉!”
      “明天给我买衣服。”
      “啊?还有这么碰瓷的?”刘客洲一脸惊讶。

      裘奕剑脸带羞涩抖着破布说:“拜托,不是碰瓷是借啦。这样的衣服,我怎么出门找工作啊?表哥,就当我先赊着,等我找到工作了,一定把钱如数奉还。”

      “想的美。”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刘客洲的眼睛又舔过这可爱落魄的“小和尚”全身,被裘奕剑真挚而又单纯的目光打动——他怎么能忍心拒绝这个可人呢?

      只是刘客洲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响起:这破衣服,他这么穿着也太性感了吧!

      那天夜里,刘客洲梦到了父亲。

      他很少梦见父亲,这次可能是拜裘奕剑所赐,毕竟当晚聊父亲的话题太多了。
      在梦里,刘客洲又回到了十岁那年,父亲离开家的那一天。

      梦里的情景如同被高清摄影机录成vr视频,历历在目,分毫毕现。29岁的刘客洲看着眼前10岁的刘客洲和35岁的刘广安,像是一个看不见的鬼魂漂浮在他们俩人之间。

      只见10岁的刘客洲从父亲手里接过一大包散称圆形巧克力:黑的、棕的、白的杂糅在一起,数量之多,仿佛永远吃不完。

      年轻的刘广安看着儿子从袋中大把抓起巧克力,像塞馒头一样大口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着,激动亢奋的样子像极了掉入蜜罐的老鼠。

      刘广安慈祥的笑了,一边劝,一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之后,他提起了绿色的行李包,像出差一样,说出了那句刘客洲听过上百次的话:“儿子,我走了,再见!”

      凭借孩童天生的敏感,刘客洲觉得那天的父亲和往常特别不一样,他关门时那么慢,眼睛在逐渐变细的门缝里闪着光,甚至他的温柔也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刘广安从没怎么关注过自己的儿子,给他买巧克力也是破天荒头一次,简直像是把亏欠的攒在一起送给他似的。

      刘客洲眼见着爸爸消失,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变小、消失。他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了一般,疯跑到阳台,探头从五楼栏杆缝隙向下张望。

      爸爸出现了,和他肩并肩走着一个女人,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但那女人却不是自己的妈妈。

      刘客洲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眼泪瞬间从他的眼里崩发出来,口中大喊:“爸爸!爸爸!爸爸!”他嘴里的巧克力掉了出来,黑褐色的口水一起流出,看起来像是中毒的僵尸。

      刘客洲的爸爸听到了喊声,停住脚步,他抬起头,用此前从未有过的不舍眼神望向刘客洲,刘客洲看不清他的脸,但却能隐约看到上面的泪光。

      那个女人没有抬头,她紧挽着爸爸,像做贼般呵斥着,加快速度,将三步一回头的爸爸越拖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尽头的拐角。

      某种人生的状态,就在那个时候坏掉了,像一个树枝被折断,发出“啪嗒”的声音。这声音提示刘客洲,他从那刻起,已经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了。

      29岁的刘客洲有些奇怪,10岁的自己怎么就没跑下楼去抱住爸爸的腿,用眼泪留住自己的爸爸、留住一个完整的家?

      但当他飘在空中,看到跪在马桶边呕吐黑汁的自己时,他才恍然想起: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大人的世界是多么坚不可摧啊!对于那时的自己,即使世界塌陷了,他也只能哭着接受一切。

      他想改变,但却没有能力改变!

      但刘客洲终究还是有了一个最明显的改变:从父亲离家那天起,他再也不吃巧克力了,连巧克力味的食物都不碰。

      永远都不会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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