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青青子衿（八） 半空中的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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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的书卷停止翻动，落入长洛手中。
长洛缓缓张开双眼，风拂过脸旁碎发，心念一动，书卷于手中消散，下一瞬察觉到树下动静，一翻身便轻易飞身落地。
“上神，我回来了。”双丫髻女童乖巧地笑着。
长洛看着她明净的双眸，心下怜惜，说话语气不由得放轻柔，“可有找到人了？”
女童摇摇头，“不在府里，但我知道了他在哪里，上神我带你去！”
长洛摸了摸她的小脑瓜，朝她伸出手，“走吧！”
女童看着面前白玉般的手，手心隐约泛着金芒，一时愣了。
愿灵若想要如愿，需要付出三世气运——这是她化灵后，深刻入魂的信息，同时获知的，还有一条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法则——若愿使以自身法力抵消愿灵气运，那么愿灵可以保留这三世气运，再度入世后，能得顺遂平安。
女童犹豫地把小手放在长洛手中，长洛低头一笑，一道暖暖的气运便顺着掌心，缓缓进入女童体内，女童呆愣的神色渐渐生动起来，双眼笑得弯弯如新月。
“走吧。”
“嗯！”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走在青石板路，大街上回响着女童清脆的声音，与长洛说着今晚偷偷看过家人，他们似乎都挺好，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安总管新养的小狗，还去跟它打了招呼，结果被吓得落荒而逃……
“上神，就是这里啦。”女童指着面前的一道房门，烛光从微开的窗户透出来，有人影在内走动。
长洛打量着院落四周，她们刚刚走进了学宫后院，面前这间屋子，应是学宫授课先生的住所。正当她环顾四周时，旁边一间屋子的房门打开，一名男子走出来，径直走到女童刚刚所指的屋门前，推开门，往里扔了个信封，留下一句话便又回原来的屋子里去了。
“傅弦生，酒楼老头的帖子，你要不想去便自己拒绝。”
不一会儿，傅弦生的屋子里传来些许动响，又归于宁静。
女童疑惑地看着旁边的屋子，“这人怎的有点眼熟？”
长洛只一眼便看到了那人的过往，自然知道为何小女童眼熟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人已经找到了，你想要如何？”长洛侧身阻断了女童的视线，她无意插手他事，只想圆女童一梦。
“上神，弦生他以前写过很多脍炙人口的话本。”
不知道是哪一天，她化灵清醒时候，再来寻弦生，才发现他早已不再写作话本，他的书房里没有一丝关于话本的痕迹，有的只是学宫里授课的圣人文章书册，直到有一日深夜，她看见弦生于案前执笔，但始终只字未写，枯坐整夜，才隐约明白——
“他大概觉得，如果没有南下去累积写作的素材，如果没有在信中拜托我把北方雪景写下来，我大概还能活着。”
所以不再写作，是后悔，也是对自己的惩罚。
“我想他……可以解开这道枷锁，或许忘了我，才是对他最好的。”
长洛看着女童渐渐幻化成少女模样，眉眼不如《无忧录》内的少女活泼生动，屋子里的光映在她眼里，明明灭灭。
“素素。”长洛摇摇头，“不要替他做决定。”
少女懵懵懂懂看向长洛，“上神……”
“倘若在他心里，这段记忆是珍宝，你又怎么能把它夺走？”
“可是……”
长洛轻抚少女发顶，笑着摇摇头，“去吧。”
少女讶异地睁大眼睛，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片光芒湮没。
院落里重新恢复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旭日当空，万里无云。
正街上车往马来，络绎不绝，小摊贩个个支起了布蓬遮阳，吆喝声不断，热情地跟人介绍手中货物。人来人往中，无人注意到街角一只白猫，正在来回踱步打滚，忽而又跳起来，往巷子深处跑去。
傅小娴正被几个小孩围着，叽叽喳喳的缠着她要听故事。
“好好好，你们先坐好。”傅小娴拍拍正紧紧拽住她衣袖的小手，“快松开，我哥哥新给我买的衣服要被你们扯坏了！”
小孩们乖乖坐好，那个拽衣袖的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抚了一下衣袖，想把褶皱压平。
傅小娴点了点小男孩的脑袋瓜，“说吧，这回你们想听啥？”
孩子们相互看了看，正要都张口说话，忽然瞧见傅小娴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只好蔫蔫地合上嘴巴，只让一个小女孩说话。
“轮我了！”小女孩雀跃道，“我要听仙子的故事！”
傅小娴往别人家门槛上随便一坐，便开始给这帮淘气孩子讲故事。
这些孩子都住附近，白日里基本无人管束，容易处处闯祸惹事不说，还危险，上回就有个小男孩差点把自己烧死在厨房，就因为想玩玩灶台里的火。左邻右里的，傅小娴得空便帮忙照看一下，幸好小孩子都喜欢听故事，而她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便是各种各样的故事，可以连续讲上一个月，不带重样的。
墙角阴影里，白猫静静地蹲坐着，一双竖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说话眉飞色舞的女孩，一点点地挪动脚步，悄悄蹲到孩子们身后。
傅小娴抬手擦了一把汗，视线扫到孩子身后的一团雪白，不由得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谁家的猫？”傅小娴瞧着猫咪一身雪白的毛发，下意识招招手，不料白猫真的往她走来，透亮的竖瞳里映出她的身影，白猫毛茸茸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摆动。
正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呼喊。
“开饭了！”
那是其中一个小孩的家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傅小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朝孩子们道，“今天就到这儿了，都赶紧回家吃饭吧！”
孩子们闹哄哄地散了，各自回家，一时间这巷子里就只剩下傅小娴和一只白猫。傅小娴低头看了看白猫，想要转身走开，却又回头对它道，“我走啦，你也赶紧回去吧。”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再看，发现白猫就跟在她身后。傅小娴犹豫片刻，蹲下身子，小心地把手放到白猫面前，“要跟我回家吗？”
白猫上前一步，嗅嗅她的手，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舔了舔傅小娴的手心。
见白猫亲近自己，傅小娴顺势摸了摸它的脑袋，白猫也没有流露任何敌意，她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抱起白猫，“好了，你跟我回家吧！”
白猫在她怀里蹭了蹭，“喵”了一声，便安安静静待着。
傅小娴的家在巷子的另一端，七绕八拐的，没多久便站在了自家院门前，还没推开门，就闻到里面传来的饭菜香气，急忙推开门跑进前厅，只见娘亲正在一碟碟地上菜，荤的素的摆满一桌。
“娘，我回来了。”傅小娴走近饭桌，本来还不算饿，不知怎的，肚子便“咕咕”的响了几声。
“先去洗手吧，等等你哥哥。”傅母忙着摆放碗筷，顾不上看她一眼。
话音刚落，随着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一名青年走进前厅。
“娘，小娴。”
冷冷清清的声线响起，傅小娴怀里的白猫倏地直起身子，前爪搭在她肩上，朝她身后望去。
傅小娴转身看向来人，“哥哥……”
话音未落，怀里的白猫突然跳落地，往青年跟前迈了几步又停下，仰着毛茸茸的小脸，一双水汪汪的琉璃杏眼定定地看着他。
青年脚步一顿，从旁边多绕了一步路，走近饭桌落座。
傅小娴手忙脚乱地想抱起白猫放回房间，却见白猫一溜小跑，在青年衣袍边蹲坐着。青年见状，伸手摸了摸白猫脑袋，淡淡笑了一下。
“这猫是我在路上捡的。”傅小娴连忙解释，眼珠子转了转，又用神秘的语气说，“娘，哥哥，你们不知道，这猫可以听懂人话！”
傅母放好碗筷，白了她一眼，催促道，“赶紧洗手去，刚刚还饿得肚子嗷嗷叫。”
“我说真的！”傅小娴几步跑到天井，舀了一木勺清水净手，又急步走回来，“当时我给虎子他们讲故事，这猫就自个儿过来听了，后来我说走了，它就自己跟上了，可亲人了。”
“弦生，你别听她发疯，赶紧吃。”傅母夹了一只鸡腿放在傅小娴碗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傅弦生笑了笑，低头看看白猫，只见它已经趴在自己脚边，察觉到自己的举动，它扭头看向弦生。
“你们别不信！”傅小娴咬下一口肉，继续道，“一定是喜欢听我讲故事才跟了我回家的。”
“你也不怕捡了别人的猫回来，看看这毛色就不是一般人家能养的。”傅母没好气道，“哪里捡的给送回去，说不定人家正在找。”
“我问过了，它自己愿意跟我回来的。”
“喵~！”
傅母一噎，瞪了女儿一眼，不再说话，爱留就留着吧，一只猫左右又吃不了多少。
傅弦生笑笑，“你这倒是个好故事——”他忽然收住了话头，眼里的笑意散去，沉默地吃饭。
白猫竖起耳朵，正等着听他说这个故事怎么了，好一会儿都听不到后话，只得仰头看看他，却发现矮小的身体根本看不到弦生的表情，白猫蹭蹭他的衣袍，轻轻地“喵”了一声。
弦生，是我呀，素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青青子衿（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