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青青子衿（六） 相传数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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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数百年前，有位将军力挽狂澜，保住了当时岌岌可危的国家，极受人民爱戴与敬重……然而将军的故事并不只有戍守边疆、大败外敌，他的家族为佞臣所陷，含冤入狱，他虽躲过一劫，但四处逃亡，时年不过七岁。
二十年后，将军带着多年搜集而得的证据与精锐部下重返帝都，为族人洗去污名，此时他离帝位仅一步之遥……
“有趣有趣！这听书，怪不得弦生特意过来。”
“这说书人讲得好，故事更好，精彩！”
“不知道哪儿新出的话本？我昨儿才去了一趟书局，也没看见这本。”
“这故事……我怎么觉着有些熟悉？”
“是有点印象……接下来是不是……边疆传来战事急报？”
莫玺双眉微蹙，听着同伴议论，不动声色地看了弦生一眼，见弦生神色有异，当下哼笑一声。
“阿玺？”少年们看向莫玺，只见他一脸幸灾乐祸，嘴角勾着凉薄的笑，目光朝弦生方向看去。
“不知道是谁，做抄袭这等卑劣之事。”幸灾乐祸不假，可莫玺更不屑小人行径，干脆给少年们挑明话题。
“对！对对对！”一少年连道几声“对”，一脸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弦生的故事！我去年还听他说过！”
“这么一说我也有印象，就给侞行践行那几天，他天天走路都在自言自语就念这个！”
少年们议论的声音渐大，越发无顾忌。此时说书先生正喝茶润嗓子，见状，一少年便高声道，“敢问此话本何人所作？我去年就在别处听过……”
“我也听过，若是新话本，那必定是抄袭！”
有人起来质问，其他少年也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
“如今连写话本都要抄袭了么。”
莫玺“唰”地打开折扇，一下一下扇着，带着嘲讽吐出一句话，目光却盯着弦生，仿佛在说“活该”。
事情的发展出乎素素意料，这转折之快让她瞬间愣神了。
“小姐。”碧珠只得凑近素素耳后提醒道。
素素回过神来，紧张地看向弦生，见弦生并无生气迹象，但脸色确实有异……似是很意外。
“弦生，这不是……我不是……”一张口，素素便发现自己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心下极懊恼，原本想给弦生一个惊喜，怎么大家突然声讨起抄袭了。
弦生转头就看见素素一脸急色，想说点什么宽慰她，可也不知道如何说，他发现自己的思绪也颇为凌乱，意外发现自己的故事可能被人抄袭，更意外那些往日里不看好他讲故事的同窗们，此刻却站起来维护他……
“几位公子说得对。”说书先生放下茶盏站起来，朝着莫玺等人的方向作揖，“这并非书局新出话本，而是一位贵人赠予。”
听闻此言，莫玺视线微移，余光看向弦生处，只见那名少女凑近弦生身边，二人正悄悄说着什么——“唰”的一声，莫玺冷冷地合上折扇——傅弦生倒是淡定得很，还有心情与旁人耳语。
屏风后，素素急声道，“弦生，是我，是我把你说过的故事写了下来，给那说书先生的。”
弦生神情诧异，可转瞬又似乎了然，“素素这段时日辛苦了。”说话间，伸手摸摸少女发顶，又觉不妥，便要收回手，却被素素一把握住。
“弦生不生我的气吧？”
“不，只是有点意外。”
弦生难得地笑起来，瞬间眉目舒展，双眸宛若星辰。
“弦生，我就说你写的故事很好的，你看大家都听得入迷了。”素素从屏风后探出头来，看了一圈大厅众人，视线落到那些少年郎身上，“这下他们可没处说你……说你……呃，不务正业，对，他们不敢说你不务正业了吧！”
看着素素回头对自己露出的笑脸，弦生一时有点愣神，素素的模样他很熟悉，但此刻却分外动人。弦生回过神，移开视线，把茶盏递给素素，道，“他们……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人。”只不过各有所求，道不同罢了。
前方一少年已是沉不住气，回身看着弦生高声问道，“弦生，你可有把故事给了谁人？”
一时间大厅内的食客纷纷侧目，看向堂内那个偏僻位置，只见一名衣饰简约的少年端坐着，桌子另一端隐约是女子的身影。
“听那郎君的话，莫非着话本原是那少年所作？”
“话本是精彩的，但这少年似是太年轻了吧，不可能。”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即便弦生本不擅交际，更不习惯被人如此关注，此时也得硬着头皮回应。
他起身看向几名同窗处，颔首笑笑，又朝说书先生远远抬手一礼，“故事原是某为自娱自乐所作，私下里曾与友人数名分享过，有幸得了贵人青睐。”
这便是承认了话本是其编写，被他人推荐至说书先生处。
少年们脸色诧异，尽管认定这故事源于弦生，但更多的是认定他被人窃取了故事创意，没想到整个故事皆为弦生所编——今日听着确实是引人入胜，跟平日里听他念的完全不一样！
“哟，没想到哇，年少有为呀！”
“既然今日原作者在此，不如就由这小公子给我们讲讲吧！”
“老林你可得让让。”
在座的食客，大多是常来听书的，与说书先生甚为熟悉，纷纷起哄让少年上前说书，来点新鲜感。
说书先生也不介意，笑呵呵地作了“请”的手势，退至一旁，等着少年上前。
弦生一时为难，不由得看向素素，只见素素双眼透着微微意外之色，但下一瞬便如花般笑着，神色欢喜又期待——
“真好，他们喜欢弦生，喜欢弦生的故事。”
她并未说话，但弦生忽然懂了她此时的心思。
弦生深深呼吸一口气，对素素笑笑，便转身走向那中心。
碧珠瞧着少年的身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弯腰附在素素耳边道，“小姐，你看，弦生少爷怎的走出了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
“嗯？”素素看着少年稳稳的背影，看着看着觉得碧珠说得对，也乐了。
很快，少年朗朗的声音在厅内响起……
未几，便有靠前的客人趁着少年喝茶的间隙，斟酌道，“公子怕也是累了，不如还是到台下听书喝茶的好。”
此言一出，听众们纷纷附议，从起哄让少年说书，到请他台下听书，也不过半刻钟都不到。
“我现在信了，这是弦生写的。”
“我也信了。”
“没想到只是换了说书人，便有这么大的变化。”
“可不是鬼斧神工！”
少年们没忍住笑了，方才一听弦生说书，那感受与往日无异，原来不是弦生的故事写得不好，是他真的不会说书。
“可见说书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来的。”
“正是正是！”
弦生抱歉地笑笑，抬手朝众人一礼，“扰了诸位雅兴。”随即请说书先生上前，自己快步下台回到坐席。
碧珠好笑地给弦生递上茶盏，素素适时把茶点往他面前推过去。
三人便安静地听说书，听说书先生用活泼的语调说着温情的情节，用悲切的腔调诉说主人公的遭遇的不公与危难，心神被牢牢吸引，时喜时悲，不知不觉又过了大半时辰，直至今日说书时间已过，听客几乎散尽，三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酒楼，一路上说说笑笑聊个不停。
“弦生，我们分工合作可好？”
“如何分工合作？”
“我把你此前说过的故事整理出来，你把现在构思的话本写出来，这样很快就能整理成册了，可以让更多的人听到。”
弦生微愣，原以为素素只是一时兴起，整理了一个故事给说书先生，给他惊喜，没料到她为自己想得如此远。
弦生一时未搭话，素素便以为他在犹豫，连忙道，“弦生，你的文章比我好，读书比我多，写出来的故事定然比我好。”见弦生仍是一言不发，眸子暗了暗。
“素素为何如此笃定我的故事会让大家喜欢？”
素素不解地眨巴眼睛，“弦生的故事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语毕又想了想，“哥哥也说你的故事写的好。”
——侠义之士，家国情怀，众生平等……奇思妙想，让人耳目一新。
素素记得哥哥看过几个话本后说的话，“他还想要几本带走呢，我才不给！”
见她说得如此直白又理所当然，弦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爹爹说过，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不管是谁，都会有适合自己的位置。”素素边走边絮絮叨叨，“你说书虽没有说书人好，但是你的故事好，你想想，没有好故事，说书先生再厉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对不对？”
“嗯，素素说得对。”
弦生与素素并肩而行，微微侧头听着她的话，伸手刚拂去落在少女发梢的梨花瓣，就遇一阵风起，不知谁家院子里的一树梨花被风吹散，漫天的雪白梨花飘过院墙，纷纷扬扬。
素素的碎碎念停了，视线追着空中飞舞的梨花，伸出手去接落花。
“弦生，你看。”
素素把手中的花瓣朝弦生吹去，盈盈笑开，脸旁的发丝被风轻轻撩动。
满城春色，梨花飞雪，少年安静地凝视着，少女浅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青青子衿（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