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录》小宅咸鱼

5、青青子衿（四） 隆冬渐近，

　　隆冬渐近，小城地处南北分界偏北处，虽无冬日飘雪，但冷冽的寒风、湿冷的雨天，也足够让人只想躲在家中御寒，丝毫不想外出。

　　“小姐喝口热茶再写吧！”素素在编写话本，碧珠便在旁侍墨，递茶水小点心，照顾更为周到细致。

　　素素听话地停下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不由得感叹道，“这个冬季怎的如此冷，手都要冻僵了。”

　　自入冬后，素素双手不离暖手炉，即使待在室内也穿的像只小熊，但因足下发冷，浑身仍是感觉不到多少暖意，每晚更是需用药泡脚一刻钟，等全身暖洋洋了，方能就寝，否则整夜辗转反侧，冷得无法入睡。

　　碧珠顿了顿，眼底的忧虑一闪而过，却是温声回道，“去年也是差不多的。”说着又掩嘴笑道，“小姐年纪轻轻的，忘性大了可怎么办？”

　　素素也笑了，回身一把抱住了碧珠，“不怕，我还有碧珠，碧珠记得就好。”

　　见少女仰着小脑瓜蹭在自己腰间，碧珠摸摸少女发顶，“好，碧珠都给小姐记着。”

　　入冬以来，学宫停课，夫子也只是偶尔到府里讲习，因此大半冬季以来，弦生也不过进府两三次，叶小公子也已经回了外祖家，逢时节才上门拜访，于是乎主仆二人便在书房里度过冬季大半时光。

　　倒是老爷担心素素无聊，提出请夫子和弦生进府暂居客院，既可继续课业，也可有伴玩乐。然而素素想着自己正在整理编写话本，若是弦生如往常般间隔两三日前来她的小院，岂不容易被发现，若弦生居客院，但她却不见他，同样让人生疑，几乎无需思索，素素当下便以“夫子和弦生居客院多有拘束”为由，拒绝了父亲的提议。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开春之时，素素终是把话本整理出来。按照此前与说书先生的交流，这次素素选了五个故事进行编写修订，期间靠着书信向说书先生请教，经多番修改，总算是有了可供说书的文稿，也可编成几本话本小册子了。

　　“今日便可把书稿送给先生过目了，如无问题，先生便可准备说书了。”

　　素素立于书案旁，看着碧珠誊抄完文稿最后一句，高兴道。

　　碧珠放下笔，笑道，“晓得了，待墨干透，马上就让前院小厮给送出去。”语毕，见素素走向茶席，忙起身为她斟茶，又问，“小姐何时告知弦生少爷？可要今天一并安排了？”

　　素素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明亮的眸子灵动地转了转，“不用不用，等先生定好了说书日子，到时候请弦生来听书，他一定会惊喜！”

　　过了立春后，学宫正式开课，夫子与弦生也恢复三日过府授课。

　　这日，弦生踏进月门，便见原在廊下站立着的少女，快步朝自己走来。

　　三个多月未见，眼前的少女似乎略微消瘦了一些，但仍如记忆中灵动活泼。

　　“弦生，你又长高了！”素素绕着弦生转了一圈，用手比了比两人身高。

　　弦生笑道，“是吗？”伸手牵着素素，往厅堂走去，“素素瞧着也长开了呢。”

　　“是吗是吗！”素素走至弦生身旁，与他并肩而走，“爹爹和哥哥都说我长大了呢。”

　　弦生闻言，先是一笑，后又略感不妥，素素一言提醒了他，面对已有少女模样的素素，他不应再如从前一般，相处起来无男女之防。

　　思及此，牵着素素的手心略微发烫，正好已经踏入厅堂，他顺势松开了手。

　　素素在桌旁坐下，桌上早已设有茶席果子。

　　“弦生，你尝尝这个小果子。”她热情地招呼着，见弦生拿起果子咬了一口，仔细看着他的神情，“怎么样，好吃吗？”

　　“挺好吃的，此前还没见过。”

　　“喜欢就好！等下你带些回去吧！”素素欢喜道，“我这还有好多，前日叶家哥哥又送了好多好吃的到府里。”

　　弦生顿了顿，应道，“好，谢谢素素了。”

　　素素娇憨一笑，因想着待会要如何措辞邀请弦生去听书，一时没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喝茶吃果子。

　　弦生见状，便主动询问，“素素这个冬季过得可好？”

　　跟随夫子来秦府的第一天，夫子已简单提及素素体弱一事，尽管往常二人相处时不大看得出来，但弦生不敢掉以轻心。

　　“嗯？”素素正走神，只来得及捕捉到“冬季”这个字词，便道，“我冬天都不出门的，天太冷了。”说着看了一眼门口，碧珠站在门边正卷起门帘，“我觉着比前几年的都要冷，可碧珠说我记错了。弦生你评评理，是不是冷多了！”说着说着有点不服气。

　　碧珠听到这孩子气的话，没忍住笑起来了。

　　弦生看看碧珠，又看看素素，一时无言，只得岔开了话题，道，“天冷可有记得把夫子布置的课业完成？”

　　“还没过冬，素素就都做完了！”素素小脸扬起了得意的笑容。

　　“那就好。”弦生察觉到素素今日较往常少话，似是心有所思，也就不多言，默默地吃着果子，只是这果子似乎也没有方才可口。

　　碧珠整理好门帘走进里屋，瞧着二人静悄悄的都不说话，心下奇怪，可一看自家小姐微微皱着的双眉，忽然明了小姐所思何事。

　　“小姐，这几日天气瞧着不错，不若我们到正街上那个大酒楼听听说？”碧珠眼珠子一转，便抛了个由头给自家小姐，“上回听大公子说，那儿的菜品也是顶顶的好，可把碧珠馋到了。”

　　素素立马从椅子站起来，走近弦生，“弦生也一起去吧，碧珠说得对，听说那儿不错！”想了想，又补充道，“应是詹家的酒楼，詹家公子还未出远门之前也在学宫里上学的，弦生可有见过他？”

　　看素素说得眉飞色舞，一扫此前的沉闷，弦生笑笑，便应了明日午时前到酒楼，一同听书、品尝珍馐。

　　素素转身坐回位置，又飞快地看了碧珠一眼，见碧珠眯眯笑着朝自己点点头，不由得更开心，碧珠果然跟自己心有灵犀。

　　“弦生，你快跟我说说，这几个月可有什么有趣的故事？”解决了烦恼，素素便有了听故事的好心情。

　　见素素又与过去一般迫不及待想听故事，弦生的笑意从眉眼泛出，露出明亮爽朗的笑容，略一思索，便选了自认为最完善的一个仙凡故事讲与素素。

　　时隔数月才再次听到新故事，素素听得全神贯注，当碧珠提醒时候不早，弦生需要回去学宫时，素素只得带着意犹未尽的叹息，跟弦生道别，并再三嘱咐他别忘了明日酒楼之约，让弦生只好无奈地笑着，保证定不会失约。

　　翌日，素素乘马车至詹家酒楼，一下车，便看到了立在门前的弦生，旋即笑容满面地跳下车，也不管碧珠的惊呼，直直往弦生跑去。

　　看着眼前微微喘气的少女，弦生摇摇头，“跑这样急作甚，慢慢走，我也是在这里等你的。”
　　“我们快进去吧！”素素一把拉住弦生往酒楼里走。

　　碧珠快步赶在前头，跟店小二交待一番，便引着二人入座大厅僻静处。

　　“素素不去包厢？”弦生记得上次为詹侞行送行时，设席在包厢，里面装潢摆设十分雅致。

　　“包厢哪有大厅有趣。”素素兴趣盎然打量着四周，越看越觉得这位置好，既能听到前头说书，又不会被人打扰。

　　“小姐有眼光！”倒茶的小二笑着搭话一句。

　　素素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以前交谈过几句话的小二，便也笑道，“你也有眼光。”

　　弦生看二人一来一回说话，奇道，“素素常来？”

　　素素身子僵硬了一瞬，低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故作轻松道，“去年来过一次，但匆匆忙忙的，不得尽兴，今儿我可得好好体会体会。”

　　碧珠在一旁抿嘴笑，配合道，“小姐上回看的菜品，现如今已经换了几轮，二位可需要再看看？抑或是碧珠去瞧瞧有什么推荐菜品，再给小姐和弦生少爷点菜？”

　　“弦生可有什么想吃的？”素素询问道。

　　“并无特别喜好。”弦生思索一瞬，又问小二，“听说这里有一道‘仙跳墙’十分抢手，上次与詹侞行来时，已经沽清，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

　　“公子真懂行！”小二开口便是夸人的话语，“今儿还有‘仙跳墙’、‘翡玉什锦袋’、‘甜花酿鸡’这几道推荐菜，现在定下来，我马上跟厨房说一声，还能在午时上菜。”

　　“那就各来一份吧！”素素爽快道，“剩下的，碧珠姐姐你来决定。”

　　碧珠点头应是，便随小二到一旁定下菜单。

　　二人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到来，因此到点菜这刻，还不到午时，但酒楼里的人已经逐渐增多，大厅里不知不觉就只剩四五张空桌子，往楼上包厢走去的人也不少。素素看了一会儿，便只盯着大厅的角门，等着说书先生登场。

　　弦生见素素翘首以盼的神情，只以为她等不及菜肴，便把桌上点心盘子推至素素面前，“若饿了，先吃点零嘴垫垫肚子。”

　　素素嘻嘻一笑，也不说什么，只把点心也夹了一块放到弦生碗里，道，“弦生也吃。”

　　酒楼的上菜速度极快，午时一到，素素便闻到珍馐飘香，不由得侧头看向出菜的角门。只见小二们端着菜品鱼贯而出，传菜至客人餐桌，此时大厅已经座无虚席。

　　看着菜品一道道摆上桌，三人被香气引得食指大动。

　　“只差一道‘仙跳墙’了。”素素数了数菜品道，“碧珠姐姐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碧珠应是，正要坐下来，眼尾余光却见给他们上菜的小二被人拦下，小二一脸为难，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碧珠三人的位置，手上托盘里的正是“仙跳墙”。

　　“小姐，前面店小二似是在忙。”碧珠道，“不如我去把菜取来？”

　　素素想顺着碧珠的视线看一眼，却被屏风挡住了，只得道，“那你去吧。”

　　原想着不过取一道菜，取了便能回来，谁知道过了一会儿还不见碧珠，素素放下碗筷，“弦生，你瞧瞧碧珠怎么还不回来？”素素视线被挡了，弦生是能看见的。

　　弦生身子微微后倾，朝碧珠离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碧珠端着菜肴，身后被两名小厮拦着，正对着身前的男子说话，神情不妥，似在僵持着。那名男子背对着弦生，虽看不见脸，但这身影却有点熟悉。

　　“素素，碧珠似是有些麻烦，我去——”

　　弦生话未说完，那边便传来一声高喝。

　　“哪里轮得到你这贱婢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