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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9章 出击 1 ...

  •   第19章收购
      1
      新青旅总部,罗晓晴的办公桌上,文件堆成了两座小山。左手边是日常运营:全国三百二十家门店的周报、旅行社线路的预订数据、公益项目的进展报告。右手边是战略文件:海外市场拓展方案、青年公寓项目的可行性研究、以及与电视台合作的第三季《心灵驿站》节目策划。
      她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中间那份标红的文件夹上——那是“青年安居计划”的推进报告,王吉星最看重的项目,如今却卡在了最关键的环节:与地方政府的土地谈判陷入僵局。对方要求新青旅承诺引进不低于五百家配套商业,而市场部的测算显示,在目标区域最多只能容纳两百家。
      “如果是他在……”罗晓晴低声自语,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忽然想起王吉星临走前说的话:“觉得难的时候,就想想我们最初在古镇,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的时候。那会儿都过来了,现在有什么过不去的?”
      但那时他们在一起。现在,她一个人面对着整座商业帝国。
      电脑提示音响起,是王吉星的每日邮件。标题是“挪威的峡湾与并购的可能性”,罗晓晴点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前些天还是“希腊的橄榄与爱情的隐喻”,昨天是“瑞士的钟表与时间的哲学”,他总是用这种奇怪的方式给邮件起名。
      但今天的正文让她坐直了身体。
      晓晴:
      见字如面。今日在卑尔根港口看到一艘正在卸货的中国货轮,船身上印着“中远海运”,桅杆上飘着五星红旗。在离祖国这么远的地方看到熟悉的标志,忽然有些想家——更确切地说,是想你,想我们共同建立的一切。
      言归正传。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观察和思考,我对公司下一步发展有了新想法。国内业务即将触达天花板,突破的方向在海外。传统青年旅舍市场在欧洲有百年历史,但模式陈旧,正是新青旅用互联网思维改造的好机会。
      最快的方式是并购。目标我选中了众行旅行社。理由如下:
      1. 众行拥有近上千家门店的线下网络,覆盖国内主要旅游城市,这与新青旅的线上平台形成完美互补。
      2. 他们正在筹建航空公司,如果成功,将打通“交通-住宿-旅游”全链条。
      3. 边氏兄弟经营风格激进,负债率高,现在是他们最需要资金的时候。
      4. 最重要的一点——我在迪拜见到了边梁生。此人傲慢短视,但背后站着的是他哥哥边梁强,那才是真正的对手。与这样的人博弈,值得。
      请即刻启动以下工作:
      1. 抽调法律、财务、市场三部门骨干,成立“X项目组”,你任组长。
      2. 全面收集众行公开及非公开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股权结构、债权债务、诉讼案件、主要客户、供应商名单。
      3. 所有工作在绝密状态下进行,组员之间信息隔离,你掌握全貌即可。
      4. 等我下一步指令。
      另:注意休息。我每天跑步锻炼,已减重四公斤。医生说身体状况良好,戒酒基本成功。勿念。吉星
      2015.4.28
      于挪威卑尔根
      罗晓晴反复读了三遍。窗外,S市的霓虹渐次熄灭,凌晨的城市陷入短暂的沉睡。她给秘书发去短信:“通知法律部张总、财务部李总、市场部刘总,明早九点,小会议室,绝密会议。”
      放下电话,她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她疲惫但锐利的眼睛。王吉星在万里之外布下一局棋,而她,要在国内替他落下第一子。
      2
      同一时间,Z省G市,众行总部大楼二十八层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边梁强站在投影幕布前,激光笔的红点在一个个饼状图和柱状图上跳跃。台下坐着十二个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表情各异,但眼神里都透着精明的计算。
      “各位,这就是众行未来三年的增长曲线。”边梁强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去年我们营收六十八亿,净利润三点四亿,净利率5%。这在旅行社行业是什么水平?是头部!而这一切,将在拿到民航牌照后彻底改变。”幕布上切换出一张世界地图,红色航线从中国主要城市辐射向全球。
      “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家旅行社,而是一个旅游生态闭环。飞机把人运出去,我们的海外合作酒店提供住宿,我们的导游提供在地服务,我们的购物点完成消费闭环。各位,”他环视全场,“这不是梦想。东航、国航已经表达了合作意向,阿联酋航空愿意代码共享。缺的,就是各位的真金白银。”
      坐在第三排的老陈推了推金丝眼镜。作为金辉证券的合伙人,他看过太多这样的路演。边梁强的数据很漂亮,逻辑也通顺,但问题在于——太通顺了,通顺得像精心编排过的剧本。
      “边总,”老陈举手,“您提到需要二十亿融资,其中十五亿用于购买飞机。但据我所知,民航局对民营航空的审批极其严格,众行的牌照申请还在排队。如果牌照下不来,这十五亿的资金如何使用?”
      边梁强笑容不变:“陈总问得好。我们已经拿到原则性批复,正式文件最晚下季度到位。如果——我是说如果——出现意外,资金可以转为设立海外旅行社的并购基金。总之,钱不会闲着。”
      会议在晚上十点结束。投资人们三三两两离开,低声交换着意见。老陈故意留在最后,等边梁强送完其他人,才上前握手:“边总,方案很好,但估值确实偏高。我们金辉内部需要再测算一下。”
      “理解理解。”边梁强握着他的手,力道很大,“陈总,您是明白人。二十亿看着多,但想想未来的市场空间——中国每年出境游人次已经破两亿,而且还在增长。我们吃下百分之十,就是两百亿的生意。”
      走出会议室,老陈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点了支烟。落地窗外,G市的夜景繁华璀璨。他拿出手机,给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已接触。估值虚高,但故事讲得好。边梁强是个人物,弟弟是草包。继续观察。”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
      “收到。”
      走廊另一头,边梁生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瘫在大班椅上,脚翘在办公桌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那是他在迪拜偷拍的一张薇薇的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她精致的侧脸和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妈的。”边梁生骂了一句,把手机摔在桌上。秘书推门进来,吓得一哆嗦。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边、边总,新青旅在G市分公司的负责人叫贾涛,这是他的资料。”秘书递上文件夹,“已经约了明天下午见面,定在湖滨茶楼。”
      边梁生翻开文件夹,草草扫了几眼。“行了,出去吧。”
      门关上后,他又拿起手机,放大薇薇的照片。手指摩挲着屏幕,眼神逐渐变得阴沉。
      “新青旅……王吉星……咱们走着瞧。”
      3
      三天后的下午,罗晓晴正在会议室听取“青年安居计划”的汇报,秘书敲门进来,附耳低语:“罗总,有份您的快递,寄件人匿名,但……感觉很重要。”
      罗晓晴点头,继续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她看到了那个牛皮纸包裹——A4大小,三厘米厚,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寄件人一栏空白,但邮戳显示是从北京寄出的。她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沓文件,封面用黑体字打印着:
      《众行旅行社集团尽职调查报告(绝密)》
      罗晓晴瞳孔微缩。她反锁了办公室门,拉下百叶窗,才坐在灯下开始阅读。
      报告详尽得令人心惊。从众行创立初期在Z省通过威胁、举报等方式挤垮竞争对手的黑历史,到后来引入国有股东“洗白”的过程;从边氏兄弟在开曼群岛设立的离岸公司,到众行近三年四十七起未公开的劳务纠纷和合同诉讼;甚至详细列出了边梁生近两年在澳门赌场的流水记录——累计输掉两千三百万。
      最后一页是手写的一行字:
      “边梁强是枭雄,但众行的根基已经蛀空。并购是唯一出路,但必须切割不良资产。时机就在他们的融资谈判陷入僵局时。等信号。”
      没有落款,笔迹是打印的楷体。
      罗晓晴拿起手机,想打给王吉星,但看了眼时间——挪威现在是清晨五点。她放下手机,将报告一页页扫描,加密后发到王吉星的邮箱。在邮件正文里,她只写了一句话:
      “匿名收到此报告。真伪待查,但若属实,你的判断完全正确。等你下一步指令。”
      发送完毕后,她将纸质报告锁进保险柜。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罗晓晴站在窗前,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和王吉星分处棋盘两端,正在下一盘跨越半个地球的棋。而此刻,一颗关键的棋子刚刚落入棋盘。
      4
      G市的谈判在第四天陷入僵局。
      边梁强在会议室里踱步,脸色铁青。对面,老陈和另外三位投资人的代表沉默地坐着。
      “三十亿估值,一分不能少。”边梁强站定,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各位,这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众行有门店、有牌照、有即将到手的航空公司。你们投的不是现在,是未来。”
      一位来自深圳的创投基金代表摇头:“边总,我们也想投未来。但未来的基础是现在的财务健康。众行负债率85%,去年净利润三点四亿,但经营性现金流是负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在靠不断借钱维持扩张。这种模式,一旦融资断了……”
      “不会断。”边梁强打断他,“我们和Z省旅游局的关系,在座的都清楚。国资不会让我们倒。”
      一直沉默的老陈这时开口了:“边总,我有个折中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既然分歧在估值,而众行融资的主要用途是航空业务,那不如——将航空业务剥离出来,成立新公司。众行以现有航空相关资产入股,我们投资方现金入股。新公司专注航空和海外旅游,与众行的传统业务分离。这样,既解决了你们的资金需求,也规避了估值争议。”
      会议室陷入寂静。
      边梁强的脸色变了又变。这个方案的精明之处在于,它精准地切中了众行的要害——投资方看中的正是航空牌照和海外市场,而对众行沉重的线下门店和债务避之不及。如果同意,意味着众行最优质的资产被剥离;如果拒绝,这次融资很可能告吹。“我需要考虑。”边梁强最终说,“也要征求国有股东的意见。”
      “理解。”老陈站起身,“那我们等边总消息。不过,”他顿了顿,“时间不等人。我听说,东航也在接触其他想做民营航空的公司。”
      这句看似无意的话,让边梁强眼角抽动了一下。
      送走投资方,边梁强回到办公室,狠狠摔上门。弟弟边梁生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见状抬头:“哥,谈崩了?”
      “崩个屁!”边梁强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又强忍着放下,“那个老陈,提了个毒计——要我们把航空公司单独摘出来。”
      边梁生愣了几秒,跳起来:“那怎么行!航空公司是咱们翻身的本钱!”
      “我知道!”边梁强低吼,“但现在怎么办?拒绝,他们就撤了。同意……”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投资方车队离开,“我们就成了给别人做嫁衣。”
      “找文主任。”边梁生说,“他是旅游局一把手,又是咱们的股东,他肯定有办法。”
      边梁强沉默良久,点了点头。5
      G市西郊,山脚下的“听雨轩”茶社隐藏在竹林深处。雨后初晴,竹叶上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文柏春坐在最里间的包房,慢条斯理地沏着普洱。茶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起,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门被轻轻叩响,服务员引着罗晓晴和贾涛进来。
      寒暄过后,贾涛识趣地退到院子里。包房里只剩下两人,茶壶在炭火上发出细微的沸腾声。
      “罗总年轻有为啊。”文柏春为她斟茶,“新青旅这几年的发展,我们旅游局内部开会时常拿来当案例。王总呢?怎么没一起来?”
      “他出国考察了。”罗晓晴双手接过茶杯,“这次冒昧拜访,是有事想请教文主任。”
      “请讲。”
      罗晓晴放下茶杯,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是那份匿名报告中关于众行诉讼案件的几页复印件。“我一位做投资的朋友,最近在接触众行。他们做尽调时,发现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文柏春接过,只扫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做企业嘛,难免有些纠纷。众行规模这么大,几十起诉讼,正常。”
      “但奇怪的是,”罗晓晴注视着文柏春,“这些诉讼最后都和解了,或者撤诉了。而且,原告方事后都得到了众行在其他方面的补偿。我朋友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这么多案子悄无声息地解决。”
      文柏春笑了,笑容温和,但眼里没有笑意。“罗总,在地方上做企业,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有些事,不一定非要摆在台面上。”
      “我明白。”罗晓晴也笑了,“所以我朋友想,既然众行在本地有这么好的……调解能力,那投资应该更放心才是。他们现在在谈一个方案,把航空业务剥离出来单独融资。文主任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炭火噼啪一声,炸出几点火星。
      “这个嘛,”文柏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从商业角度看,是个聪明的主意。既能引进资金,又不影响众行的主业。不过……”他看向罗晓晴,“边总那边,恐怕不太情愿。”
      “如果,”罗晓晴身体微微前倾,“如果这个方案能成,我朋友承诺,新成立的航空公司,会在Z省设立运营总部,至少带来五百个高端就业岗位。而且,新青旅未来的海外业务,会优先与这家航空公司合作。”
      文柏春放下茶杯,杯底与茶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罗总,”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小瞧了她,“你这位朋友,能量不小啊。”
      “只是些生意上的往来。”罗晓晴谦虚地说,“主要还是看好Z省的营商环境,和文主任这样的领导。”
      两人相视而笑,像多年好友。但笑容背后,是一场刚刚完成的利益交换。
      6
      挪威,卑尔根港。
      王吉星站在“小美人鱼”雕像的复制品前——丹麦的那尊太远,挪威人就在自己港口也立了一个。青铜的美人鱼望着大海,眼神哀伤而渴望。
      手机震动,是老陈的越洋电话。“成了。”老陈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兴奋,“签约仪式定在下周三。众行以航空相关资产作价三亿入股,占新公司30%。我们联合体现金出资七亿,占70%。边梁强任董事长,但我们有董事会五席中的三席,重大事项一票否决权。”
      王吉星握紧手机:“他同意了所有条件?”
      “同意了。文柏春做了工作,而且我们承诺,未来三年内启动新公司上市计划。边梁强想要的是资本市场,不是一家航空公司。”
      “好。”王吉星深吸一口气,北欧清冷的空气充满胸腔,“老陈,谢了。”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老婆,她在Z省那场戏演得漂亮。”老陈顿了顿,“对了,那份匿名报告……”
      “我知道是你寄的。”王吉星打断他,“违规操作,下不为例。”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行了,知道你规矩多。赶紧回来吧,接下来要操作新青旅的定增募资,这事儿离了你不行。”
      挂断电话,王吉星站在原地,久久不动。海鸥在头现在,是时候回去了。
      他走回酒店,小葛和薇薇正在大堂等他。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薇薇在翻一本北欧设计杂志,小葛在一旁笨拙地试图搭话,画面竟有几分和谐。
      “收拾行李。”王吉星说,“我们回家。”
      7
      几乎同一时间,云南,束河古镇。
      傍晚的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金色,玉龙雪山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古镇上空。新青旅最早的那家客栈——现在已经扩建到三十间客房——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进客栈。他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下巴上的一道疤。
      前台小妹笑着抬头:“先生住宿吗?有预订吗?”
      “没有。”男人声音沙哑,“要一间房,住三天。”
      “好的,身份证请出示一下。”男人递过身份证。前台小妹登记时,他状似无意地问:“听说你们老板以前常来这儿?”
      “您说的是哪个老板,王总吗?”小妹边录入信息边说,“他现在不常来了,公司做大啦,忙,不过偶尔会来。我们店的老板是薇薇姐,哦,就是我们这儿最早的员工,她借调到总部了,两边跑,不过现在应该还在国外出差。”
      男人点点头,没再问。
      拿到房卡,他拖着行李箱走向楼梯。行李箱很轻,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一部相机,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房间在二楼中间,窗户正对着客栈的大门。男人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他打开电脑,连上客栈的Wi-Fi,登录一个加密聊天软件。
      “已到位。目标未出现。继续等待。”
      发送后,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天井里,几个年轻游客正在烧烤,笑声阵阵。远处,玉龙雪山的峰顶染着最后的金辉。
      男人放下窗帘,从行李箱夹层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薇薇在迪拜塔前转身的瞬间,长发飞扬,笑容灿烂。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火苗吞噬掉那张脸,灰烬飘落在烟灰缸里,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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