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青旅》乘着风筝去旅行

12、第11章 走红 第11章

　　第11章走红
　　随着几部以古镇为背景的影视剧热播，这座原本静谧的小镇逐渐喧嚣起来。游客如织，旅舍生意日渐红火，罗晓晴顺势而为，更新设备、添置陈设，将旅舍打理得愈发有格调。尤其是大厅左右两侧悬挂的巨型屏幕彩电，不仅提升了整体档次，更成了日后一切变故的起点。
　　开业数月，旅舍已接待了数百位来自五湖四海、各行各业、各年龄段的客人。他们中，有怀揣梦想的青年，有历经沧桑的中年人，也有安享晚年的长者。面对镜头，人们似乎更容易卸下防备，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敞开心扉。生活的酸甜苦辣、情感的悲欢离合、奋斗的艰辛与收获、青春的迷茫与坚定，都在镜头前一一呈现。这哪里是简单的录像，分明是一幅包罗万象的人生万花筒，浓缩了人间百态。
　　这其中，也不乏外国面孔。那些背包客们大多性格奔放，只要薇薇说明来意，几乎都欣然应允。他们或三五成群，或情侣结伴，鲜少有独自一人。然而，吧台角落里那位已连续待了快一周的意大利青年，却是个例外。他个子不高，身形偏瘦，卷发深目，鼻梁高挺，自称名叫莱昂纳多，与那位著名画家同名。他总是一杯意大利咖啡，一边慢饮，一边用略显生涩的英语与薇薇攀谈。他家有大片葡萄园，出产的葡萄酒闻名欧洲却只供家族享用。明眼人都看得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那热切的目光，分明是冲着薇薇来的。功夫不负有心人，薇薇终于答应请一天假陪他出游，两人正低声商量着次日行程。一旁的小葛看得心里不是滋味，却又无可奈何。罗晓晴将一切看在眼里，虽不好多言，却也嘱咐薇薇按时回来，莫要耽误了工作。
　　旅舍的另一桩喜事，则是关于小胖厨师魏争的。他终于征得父母同意，留了下来。其间，罗晓晴为表诚意，特意邀请其父母来此游玩。见旅舍氛围融洽，其乐融融，魏争的父母也乐得顺水人情，满意而归。
　　然而，最让罗晓晴感到意外的，是王吉星的频繁造访。
　　王吉星本是偶尔现身，取些食物和零花钱。那时还未普及移动支付，他每次来，罗晓晴总会提前让厨房备好他爱吃的菜肴、主食和点心，足够他消耗数日。但近来，他来的频率却高了起来。究其原因，竟是为了小胖魏争的手艺。王吉星偏爱西餐，而小胖的厨艺恰好合了他的胃口。正所谓“要留住男人的心，先留住他的胃”，在这方面，罗晓晴未曾做到的，小胖却做到了。
　　每次王吉星现身，员工们总会投去仰视的目光。尽管他在新闻报道中常是负面形象，但在身边人眼中，他却如同“神”一般的存在。他的事迹早已在小镇传开，镇长、区长也时常邀他喝酒，乐于听他纵论天下大事。他对旅舍也颇为关照，开业时墙上那林立的祝贺条幅，便是最好的证明——镇上几乎所有部门都借此机会向他表达了善意。
　　他吃饱喝足后，有时会坐在罗晓晴的电脑前，翻看那些拍摄的录像。阅人无数的他，本不会对这些普通人的讲述产生兴趣，除非是遇到用当下流行语形容的“另类”或“奇葩”，他才会饶有兴致地从头看到尾。但前些日子，他却一反常态，进店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让罗晓晴将录像拷贝到优盘里带走。罗晓晴虽一头雾水，却也未多问。她了解王吉星，知道他不会做无用之事。
　　几天后，王吉星再次出现，交给罗晓晴一个优盘，让她接上电视，在大厅里循环播放。众人打开一看，竟是所有录像的精彩剪辑，配以恰到好处的音乐和字幕，比电视台播出的生活类采访节目还要生动有趣。不知是他亲自动手，还是请了专业团队，片子看起来极具水准。一经播出，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笑声和掌声。这让旅舍的几个“主谋”——罗晓晴、薇薇、小胖等人，倍感自豪。
　　转眼临近新年，古镇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各家店铺都在为迎接客流高峰期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天，镇宣传干事领着省电视台的摄制组走进了旅舍。他们计划制作一部专题片，在新年前播出，内容是各行各业的代表畅谈年度心得与新年愿望。能上电视自然是好事，罗晓晴积极配合，言辞间既得体又充满正能量，获得了摄制组的一致赞扬。拍摄完毕已近中午，见旅舍餐厅情调雅致，又有不少食客，摄制组决定就地用餐。宾主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忽然，一位记者指着大厅的屏幕问道：“罗总，这播的是什么片子？看着挺有意思。”众人抬头望去。
　　“哦，这是我们旅舍客人留下的影像资料，让大家见笑了。”罗晓晴谦逊地回答。
　　“这个蛮有意思的。”记者们纷纷附和。
　　“是啊，罗总很有创意嘛。”
　　“我看这样，”负责人提议道，“罗总，我们能不能借用一下这些资料，再补拍一些您和旅舍的镜头？这些素材，台里其他栏目肯定也用得上。”
　　“对对，非常有价值。”众人几乎异口同声。
　　“哎呀，那感情好，我们求之不得。如果能让更多人看到，就更有意义了。”罗晓晴满心欢喜，起身敬酒。此事就此敲定。
　　饭后，摄制组临时开会，重新调整了拍摄方案，又忙活了一个下午。临走时，负责人执意结了账。罗晓晴见对方如此诚恳，也就不再勉强。
　　几天后，适逢周五。镇宣传干事米大姐亲自上门，通知罗晓晴晚上黄金时段关注省台的《今日生活》栏目，说是台里特意打电话让她转告的。当晚七点半，罗晓晴召集全体员工和部分住客，围坐在电视机前。不一会儿，片头闪过，端庄的主持人出镜：“欢迎大家收看《今日生活》。今天的节目有些特别，让我们暂时放下家长里短，一起跟随镜头，到一家青年旅舍去看看，看看现在的年轻人他们的生活状态如何，他们的所思所想是什么……”
　　紧接着，画面一转，先是旅舍的外景与内景，随后便是那些熟悉的面孔——旅舍拍摄的录像集锦。每一个讲述者只出现十几秒，截取的都是最具代表性的“金句”。数十人闪过之后，画面定格，主持人开始发表评论。
　　此时，观看节目的人们早已沸腾，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太棒了，太棒了……我们上电视了，哈哈哈！”
　　节目还未结束，罗晓晴便开始编辑短信，向宣传干事及摄制组成员表达谢意。
　　然而，更让她惊喜的还在后面。
　　仅仅隔了一天，便有记者登门采访。又过了几天，报纸、电视、网络上开始连篇累牍地报道。观众和读者们对这些年轻人的讲述感到新鲜，又产生强烈共鸣，因为这些人和事就发生在他们身边，却是公共媒体难以轻易捕捉到的真实瞬间。紧接着，慕名而来的游客如潮水般涌入，罗晓晴不得不安排保安小秦、小郭在大门口执勤，加强疏导。镇宣传干事米大姐也受镇政府委派，过来督导工作，顺便帮忙维持秩序，张罗迎来送往的诸般事宜。
　　事件持续发酵，十几天过去了，热度丝毫未减。主人公罗晓晴俨然成了新闻人物、古镇“明星”，加之她形象出众，很快便红遍全国。
　　一切始料未及，一切又好像顺理成章。
　　事件持续发酵，十几天过去，热度非但未减，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罗晓晴俨然成了新闻人物、古镇“明星”，加之她形象出众，很快便红遍全国。
　　一切始料未及，一切又好像顺理成章。
　　而这一切的背后，只有一个人了然于胸，心知肚明。这人，便是王吉星。
　　原来，这是一场他精心策划的营销活动。而这场风暴的起点，却是一场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交集。
　　那是在省台总监杨天为的一次私人雅聚上。杨天为不仅是传媒界的风云人物，更是一位痴迷传统书画的收藏家。聚会设在春城郊外一处幽静的会所，到场的多是长衫马褂的文人雅士与西装革履的社会名流。
　　王吉星一身有些发旧的棉麻布衣，在一群珠光宝气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围着杨天为寒暄奉承，而是独自站在一幅北宋山水摹本前，久久凝视。
　　“这幅《溪山行旅图》，”王吉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笔力不及范中正原作那般雄浑苍劲，却在云气的渲染上多了几分文人的脂粉气。依我看，不像是宋人手笔，怕是晚明董其昌一派的仿作。”
　　站在他身侧的杨天为心头一动。这幅画正是他早年在南方淘来的，一直被鉴定为宋摹，心中存疑却少有人能点破其中蹊跷。他转头看向王吉星，见此人眼神深邃，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
　　“先生好眼力。”杨天为客气地拱了拱手，言语间多了几分试探，“不知先生如何看待当下这股‘复古热’？如今的画家，动辄以传承宋元自居，却少有能得其神韵者。”
　　王吉星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另一幅八大山人的花鸟画。画中一只翻着白眼的怪鸟，孤傲地立于残山剩水之间。
　　“杨兄请看这鸟。”王吉星指着画中那只白眼向天的禽鸟，“八大山人晚年之作，皆是哭之笑之。他把‘明朝’二字拆解，画里藏着亡国之痛，也藏着文人最后的风骨。”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转冷：“可现在的画家呢？画得再像，也画不出这份‘白眼向天’的孤愤。他们画的不是八大山人，是拍卖行的估价单；他们写的不是书法，是朋友圈的点赞数。这哪里是复古，分明是把文化当作了精致的遮羞布。”
　　这番话如惊雷般炸响在杨天为耳边。他阅人无数，见过太多附庸风雅之徒，却从未见过这般通透、甚至带着几分刺痛的真知灼见。当晚餐毕，杨天为便邀王吉星移步茶室，摒退左右，彻夜长谈。
　　那一晚，王吉星并未谈半点商业，反而从魏晋风度聊到唐诗宋词，从敦煌壁画谈到当代艺术的浮躁。他谈吐不凡，见解独到，既不媚俗也不故作高深。当聊到媒体的社会责任时，王吉星忽然话锋一转，从包里拿出一个普通的优盘，轻轻放在红木茶几上。
　　“杨兄掌管一省喉舌，不知可曾想过，真正的‘大流量’不在演播厅的聚光灯下，也不在那些精心包装的明星脸上？”
　　杨天为正为电视台收视率下滑、内容同质化严重而苦恼，闻言不禁苦笑：“愿闻其详。”
　　“在这里。”王吉星指了指优盘，“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一些素材，是我在古镇一家旅舍收集的普通人影像。他们中有失意的研究生，有退伍的军人，有迷茫的毕业生……没有剧本，没有表演，只有真实的生命在喘息。”
　　他看着杨天为，目光如炬：“现在的观众看腻了假大空的表演，他们渴望看到真实。这种真实，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如果杨兄愿意，不妨看看，这或许才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声音。”
　　杨天为半信半疑地接过优盘。回去后，他随意点开一个视频——那是谢明洋讲述自己家庭困境与分手经历的画面。没有一句台词是设计好的，只有真实的哽咽与克制的坚强。杨天为越看越惊心，这不正是他苦苦寻找的，能刺破浮躁表象的“真”吗？
　　临别，杨天为请王吉星留下墨宝。王吉星倒也不推辞，挥毫写下一首诗，正是他的生活写照：
　　朝闻凡尘事
　　暮诵儒道经
　　行于群山里
　　乐在江湖中
　　次日，杨天为便主动联系了王吉星，商谈节目事宜，两人一拍即合。为了追求最自然的效果，也为了避免外界对王吉星身份的非议，他们策划了那次看似偶然的“基层采风”。摄制组在旅舍的“偶遇”，实则是王吉星精心安排的一场大戏，一场用深厚文化底蕴对抗浮躁流量的温柔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