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青旅》乘着风筝去旅行

11、第 10章 开业 1

　　第10章开业
　　（接楔子）
　　“啪！啪！”急促的敲门声将罗晓晴从绵长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进来。”
　　门被推开，薇薇探进身来：“姐，糖果发完了，厨房正准备中午的餐食。他们说今天打折，就餐的人肯定多，让我再去买些菜。”
　　“去吧，顺便再补充点瓜子、水果和甜点，每桌都摆上，别小气。”罗晓晴叮嘱道。
　　“好嘞姐。”薇薇应了一声，转身轻快地离去。
　　薇薇本名窦娟，昆明人，云南旅游学院毕业，学的旅游管理。她嫌原名土气，上学时又总被同学戏称为“豆角”，便索性给自己改名叫薇薇，大概是受了港台明星的影响。她身材高挑，马尾一甩，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据说毕业后家里给安排了工作，她嫌没意思，便毛遂自荐来古镇“体验生活”。看得出，这姑娘家境不错，骨子里带着股优越感，说话办事不像普通打工者见了老板那般毕恭毕敬，反而显得落落大方，聪明伶俐，深得罗晓晴喜爱。
　　古镇游客众多，客栈林立，俗话说“同行是冤家”，罗晓晴觉得没必要把动静搞得太大。旅舍并非新开，只是变更了名号，因此举行完简单的挂牌仪式，她便让人把外面的气球和花篮都搬回了院里。
　　旅舍的布局颇为合理。一层大部分空间是敞开式的，划分为前台、就餐区与休闲区。休闲区内设有沙发座、实木椅和榻榻米坐垫。进门便是吧台兼前台。大厅最里面是一条不长的走廊，一侧是厨房与洗手间，另一侧是储藏间与罗晓晴的办公室。二楼三楼是客房。楼顶是平台，布置了茶座、藤椅和秋千。平台一半搭有顶棚可挡雨，另一半露天，白天适合晾晒衣被，夜晚方便看星星。平台四周一米高的围墙上摆满了盆景花卉，一个个精神饱满，仿佛随时准备绽放。每逢圣诞节、情人节等特殊日子，平台上总会举办各种庆祝活动，气氛热烈非凡。
　　此时，大厅内人声鼎沸。卡座、雅座餐桌旁都坐满了人，大家聊得不亦乐乎。背景音乐也一改往日舒缓的曲调，换成了节奏感极强的摇滚乐。不用猜就知道是前台这几个年轻人的主意。年轻人就是这样，只要给一点自由的空间，就能飞到天上去。A桌的人在斗地主，B桌在玩杀人游戏，C桌在摆弄地图研究行程，D桌几个人正对着刚从街上买来的纪念品评头论足……他们虽来自五湖四海，却自来熟，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发小或同学。每桌只要有女生在，那桌的男生就显得格外亢奋，气氛也更热烈，仿佛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比拼谁的荷尔蒙更旺盛。罗晓晴想，青春如果有味道，那一定就是荷尔蒙的味道。
　　注视着监控屏幕，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罗晓晴不禁感慨。来到这里的人们总是快乐的，不管之前经历了什么不如意，只要进了旅舍，一切烦恼都能抛到脑后，比吃任何抗抑郁的药都管用。她自己也是这样。似乎这里有种魔力，能让人忘却一切。但她也清楚，“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客栈搬不走，客人却总要离开。当旅途结束，当他们回到“现实世界”，一切又将恢复往常，烦恼也会不请自来……
　　想着想着，她忽然灵机一动：每个人在这里和离开后的状态反差这么大，他们自己会觉察得到吗？何不把人们在这里的情景记录下来？既可以留作纪念，又可以给他们作自我对照，不开心时拿出来看看，或许会对生活有所帮助。想到这，她忍不住拍了下手掌：“嗯，就这么干！”
　　很快，经过一番忙碌，一个小型的“演播室”建成了。它就设在罗晓晴办公桌的对面，墙面罩了一大块印着古镇风景的幕布，前方一米左右放着一把单人沙发椅，沙发前架着父亲送她的SONY摄像机，两侧各有一盏落地灯用于补光。
　　薇薇自告奋勇，说自己在学校经常主持节目，这事对她而言是小菜一碟，并很快列出了“采访提纲”。罗晓晴看后略作修改，再嘱咐一番，事情就算万事俱备了。随后，一张海报贴在了大厅显眼的位置，几行醒目的红色大字迅速引起了围观与热议：
　　亲爱的同学们、朋友们：
　　欢迎您来纳束古镇旅游，您选择入住本店我们深感荣幸和自豪，这是多么美妙的缘分啊！为此，我们希望能在这里记录下你的故事，分享你的经历，共同见证彼此的成长。若干年后当我们重温此刻，追忆似水年华，必将感慨万千。
　　感恩生活，感恩相遇！欢迎踊跃报名！
　　远梦圆青年旅舍
　　薇薇还煞有介事地打印了几张登记表，上面列明了需要填写的个人资料、兴趣爱好等。不愧是文艺骨干出身，在她的动员下，报名名单很快就排满了。
　　选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名单交到罗晓晴手里，她快速浏览一遍，思索几秒，然后指着一个名字说：“就从他开始吧。”
　　他叫谢明洋，是首都一所著名高校的理工科研究生。罗晓晴大概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他本不善言辞，有些内向，正坐在角落里翻阅书籍，禁不住薇薇的巧舌如簧，还是填了报名表。
　　“我叫谢明洋，来自北京，老家是安徽凤阳的……”理工科高材生的逻辑性极好，看了薇薇的提纲，都不用提示便开始叙述起来，“我们家在农村，比较贫穷，收入靠种地……父母身体不好，舍不得看病，大姐二姐出嫁后的彩礼钱才帮我上了重点高中和大学……大姐现在正打官司离婚……我学的是理论物理，上大学后有了奖学金基本就不用家里的钱了……我曾经有一个女朋友，是我的师妹也是老乡，她现在美国斯坦福留学……我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出国，前不久我们分手了……她现在的男朋友是个美国人……我并没有太失落，我祝福她……今后嘛，导师建议我在国内读博，也有科研单位给了我OFFER，家里愿意让我参军，我还拿不定主意，这次出来也是想认真思考一下……”
　　故事讲完，几个看热闹的女孩唏嘘不已，萌萌眼里还噙着泪花。薇薇激动地拉着谢明洋合影，既为感人的故事，也为首战告捷。
　　送走谢明洋，几个人互相击掌，庆贺开了个好头，大家感觉这件事很有意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第二位，罗晓晴选择的是表格中身份为“退伍军人”的卢飞。这是一位参加过汶川地震救灾的军人，刚转业三个月，决定在这一年的适应期内好好看看祖国山河。薇薇问了他许多救灾细节，有的与电视里看到的相似，有的则比新闻报道更加惊心动魄。
　　第三位，是一对大四女生，同班同学，上下铺的闺蜜，老家分列祖国的南端北疆，利用毕业季假期特来作告别旅游。
　　第四位，是来边陲部队探望男朋友的女生，很漂亮，大专还没毕业。听了她的讲述，罗晓晴的直觉并不看好这段感情。毕竟孩子还小，对方是部队院校重点培养的高材生，而她除了长相似乎没有太多傲人的优势，异地恋有太多不确定性，只能顺其自然。事实证明，罗晓晴的直觉是对的，一年后他们还是分手了。
　　第五位，是位做食品销售的小伙子，负责西南区域业务，常年在外出差，喜欢住青旅，省得一个人孤单。录完视频后他给大伙分发了几袋小食品，女孩子们自是高兴得不得了。
　　第六位，是位摄影师，居然随身带着一本相册，眉飞色舞地给大家讲述照片背后的故事和他满世界的拍摄经历。
　　第七位，是一位高中教师，这次是专程利用假期来登雪山的。他说作为老师要拓宽眼界，要行万里路，不能只是读万卷书。
　　第八位，是一位美容讲师，年龄不小但保养得很好。她在一家有名的美容机构任职，全国各地去讲课。这下在场的女性像中了大奖似的兴奋起来，包括罗晓晴在内，七嘴八舌提了很多化妆方面的问题，把录制搞成了美容问答。
　　第九位，是一位刚从技校毕业拿到厨师证的小胖子，叫魏争。家里特批他出来玩玩，期限一到就必须回去工作。得知他学的是西餐，罗晓晴提出给他免房费，交换条件是帮厨，并教会阿娟做西餐。小伙开心地接受了。
　　第十位，是一位富家小姐，随行还有一位姐姐。不难判断，这位姐姐身兼数职，既是生活秘书，又是保镖、临时监护人，要随时向小姐父母汇报行程动态（这个年代还没有手机视频，否则保镖姐姐一定会24小时视频连线）。大家也是头一次见到大富豪的千金，也算开了眼。这位大小姐除了那张精致得像“蛋白质”般的面容和高档穿着，倒与常人无异，没有想象中的戾气，相反说话柔声细语，让人很容易想起《红楼梦》中的林黛玉。
　　一下午的时间，不知不觉已拍摄了十位客人。“十全十美，功德圆满。”罗晓晴宣布今天录制工作告一段落，素材交给薇薇在电脑上编辑整理后保存。此时天色渐黑，古镇愈发喧闹。院外人群川流不息，院内同样热火朝天。大厅内正在播放电影大片，空气中弥漫着菜肴的香气。
　　厨房内，阿德与阿娟忙得大汗淋漓，纵然只有两个人，却如交响乐般叮叮当当富有节奏。阿德是北川人，在绵阳学的厨艺，回乡开了个快餐店，地震时侥幸躲过一劫，但饭馆只剩一片瓦砾。他跑到成都打工，遇到了在附近蛋糕店打工的阿娟，两人一来二往产生了感情。阿娟是襄阳人，做得一手好面点，人也勤快。他们结伴来古镇旅游时住进旅舍，罗晓晴通过观察与闲聊，觉得二人朴实乐观踏实，让人放心，于是有意聘用，工资方面也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双方一拍即合，两人就这样愉快地留下了。
　　此时吧台前围了一群男生在和薇薇、萌萌斗嘴，小葛则坐在里面打电脑游戏。萌萌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女孩，初中毕业跑到城里打工，起初父母坚决不同意，经不住她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后来又去了深圳，找了一份收银员的工作。年轻人精力旺盛，无处消磨，她便业余时间去游乐场做群演。两年后，父母怕她“学坏”，强令她回了老家，准备寻个合适的亲事嫁出去就算完成使命。萌萌皮肤很白，样貌用现在的词形容就是呆萌可爱，所以深受小伙子们喜爱。
　　小葛是王吉星的外甥，在省城读书时经常去找王吉星蹭饭，与罗晓晴自然也就认识了。小葛大专学的外贸，英语还可以，一时找不到太好的工作，就被罗晓晴叫来，主要负责夜班和接待外宾。小葛对薇薇一见钟情，可也只是一厢情愿。薇薇形象好，心气又高，一直与小葛保持着“纯洁的革命友谊”，很是令小葛头疼。这还不算，更令小葛扎心的是每天都要面对男生们对薇薇的殷勤，甚至有的直接索要联系方式，邀请去吃饭、去玩、去看电影等等，简直是对小葛的一种折磨。好在她们都被薇薇巧妙地拒绝了，也不知道是体谅他的心情还是女孩子的矜持，反正这让他很是受用。
　　往常这时候薇薇和萌萌早就下班了，今天日子特殊，两人忙到现在也看不出半点疲态。罗晓晴吩咐厨房多做几个菜，等客人用餐时间过了大家再一起聚餐庆祝一下。
　　菜备齐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不过对于古镇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在罗晓晴的办公室里，饭菜摆满一桌，还有红酒和白酒。
　　罗晓晴招呼大家就坐，端起酒杯，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随后宴席开始。
　　三杯酒下肚，气氛欢脱起来。大伙挨个给罗晓晴敬酒，罗晓晴也豪爽，来者不拒。轮到保安小秦小郭，两人同时站起来，像排练好似的说了敬酒词，无非是赞美罗晓晴漂亮能干的奉承话，临了又补了一句：“祝老板早日找到如意郎君。”他俩刚招聘过来，还不了解情况，只知道罗是单身，人又显得年轻，所以以为这个祝福是讨喜的，大家听后也起哄附和。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罗晓晴的心被隐隐地刺了一下，像点着了引信一般，令酒劲成倍放大，顿时有些招架不住。她喝了几口汤，借口还有事，便提前退席回去休息了。
　　酒宴继续，不久又加入了小胖厨师魏争，他端来刚做好的奶油蘑菇汤作为见面礼。没有了领导，就像给宠物摘了牵绳，可劲儿撒欢，拦都拦不住。不知道谁提议表演节目，还要带上各自家乡特色，这下更热闹了，河南坠子、凤阳花鼓、云南民歌、笑话段子一通招呼，酒宴变成了“春晚”。
　　回到房间的罗晓晴直接躺倒在床上，又费力地从床头柜里拿出来一个镜框。里面是她与王吉星的合影，两人依偎在一起笑得很甜，这让她思绪万千，倍感惆怅。如今两个人虽近在咫尺，却又感觉远在天边。她清楚地知道两人心里都爱着对方，可就是无法捅破这层窗户纸。人啊，为什么总是要受一些外在的东西束缚呢？！
　　与此同时，远处顶楼的阳台上，一片温柔的月光洒进来。王吉星端着一杯红酒，坐在藤椅上静静地欣赏着外面的景色。月色朦胧，山也朦胧，只有不远处的古镇依旧灯火通明。他已经微醺，一丝悲凉袭上心头。罗晓晴的到来打破了他刚刚平静下来的生活，让他感到了些许温暖。他知道罗晓晴还爱着他，可是，经历了那么多，还回得去吗？他不知道，也不愿去想。他唯一能够期待的，是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明天的酒依然醇香。其余的，就留给上帝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