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青旅》乘着风筝去旅行

10、第 9 章 重逢 第9章故

　　第9章故地
　　怀着落魄的心情，王吉星重新回到了纳束古镇那家他曾与罗晓晴住过的青年旅舍。如今，这里成了他唯一愿意栖息的角落。纳束古镇是茶马古道上的重要驿站，青石板路蜿蜒曲折，木质结构的纳西族民居错落有致，夜色里透着温润的光。青年旅舍坐落在古镇深处，样貌与他初来这里时有些许改变，装饰风格增加了不少现代感。院子里的山茶花此时正开得热烈，花瓣落在青砖地上，添了几分寂寥。
　　当初，王吉星加入证券公司，在资本市场的浪潮里拼杀数年，终于挣得第一桶金。这笔钱对他而言，既是实力的证明，也是情感的寄托。他的第一笔大额消费，是给患难之交的好友齐建忠买了一套高档家具，以此回报当初落魄时齐建忠的接济；第二笔，便是买下了这座承载着他与罗晓晴无数回忆的小楼。
　　房东是位年逾古稀的纳西族老人，自老宅租给外地人做旅舍后，便搬到市里跟子女同住。起初，老人说什么也不肯卖，这座老宅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承载着家族几代人的记忆，他不愿做那个败家的子孙。王吉星没有放弃，他三番五次登门，带着礼物，陪老人聊天，听他讲年轻时走茶马古道的故事。他还动员老人的子女，给他们每人买了一套新房，解决了他们住房紧张的难题，又许诺老人可随时回来在此终老，保留老人在老宅里祭祖的权利。老人被他的诚意打动，也为了子女的生活，这才松口转让给他。
　　买下房产后，王吉星并未收回经营权，依旧按原合同租给原经营者，他不想打破旅舍原本的氛围。直到合同到期对方因生意扩张不再续租，他才接手。他留下全体工作人员，提拔做事踏实、心地善良的前台薇薇做店长，从租户手中收购了营业执照和全部家当，连那些带着客人印记的旧桌椅都没换，变更法人代表后，对外经营一切照旧，只在没人时，独自坐在天井的藤椅上，望着山茶花发呆，仿佛还能看到当初与罗晓晴在此谈笑的身影。
　　来到旅舍后，王吉星扔掉了手机，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他每日在楼顶平台上喝酒打发时间，从中午喝到晚上，从不间断。楼顶能望见玉龙雪山的雪峰，阳光落在雪顶上泛着冷冽的光，与古镇的温婉截然不同。他喝的是当地自酿的苞谷酒，度数不高却后劲足，渐渐患上了轻微的酒精依赖症。在浑浑噩噩中，往日的一幕幕会幽灵般从记忆深处跳出来，时而懊恼，时而痛苦，时而又觉出一丝甜蜜。清醒时不多，他会独坐在一楼大厅里，听听南来北往的客人聊天，无聊地翻翻书架上的书籍。书架上摆着《茶马古道记》《纳西族民歌集》，还有些被翻旧的旅行指南。旅舍的工作人员都听说过他的辉煌事迹，对他发自内心地崇敬；而店长薇薇，对他更多了一份怜悯，主动承担起照料他生活的重任，送饭洗衣、端茶倒水无微不至，使他在大醉之后还能喝上一碗送到嘴边的热粥，缓解脆弱不堪的肠胃。
　　这种闲淡的日子总令人忘掉时间，不知不觉中春去秋来。时光飞逝，眨眼就是一年。这期间，旅舍依旧热闹，背包客们在天井里围着火塘烤糍粑，分享各自的旅行故事，有人说起在梅里雪山看到的“日照金山”，有人说起在雨崩村徒步时遇到的藏族阿妈，王吉星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陌生又鲜活的故事，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另一个世界。
　　王吉星“失踪”的这一年，罗晓晴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她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找遍了他可能去的地方，却一无所获。她甚至一度怀疑他走了绝路，每想到此，她都痛不欲生，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会习惯性地翻看两人昔日的照片，情到深处会不自禁地抚摸照片上他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庞，然后任由眼泪打湿了相纸。有天半夜醒来，她又拿起那本翻旧了的相册，里面有一张是两人在纳束古镇旅舍院子里的合影，背景是那几株热烈的山茶花。她忽然想起，王吉星曾说过，纳束古镇是他心里最安静的地方，若是累了，就想回到这里。当时她只当是寻常情话，此刻却像一道光劈开了黑暗——他会不会在古镇？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罗晓晴请了假，踏上了寻爱的征途。她从城市赶到古镇，一路风尘仆仆，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整理，便直奔这家青年旅舍。一进大厅，她的目光便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尽管他此刻邋里邋遢，不复当年模样，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凝视着这个昔日意气风发、如今颓废的男人，她禁不住泪如泉涌，百感交集；而王吉星见她出现在眼前，有些不知所措，他缓缓起身，黯淡的眼神过了许久才有了些许光亮。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罗晓晴先开口：“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吉星像是自言自语：“这样挺好。”
　　“好什么好，你这是在浪费生命！”说罢，眼泪又冒出来。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大厅里众人好奇地用目光包围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罗晓晴起身去前台开房，她决定留下来不走了。她住进了当初两人一起住过的房间——307号，推开窗就能看见古镇的飞檐和远处的雪山。她开始一点点融入旅舍的生活，帮薇薇整理客房，给客人们推荐古镇的美食，还会在晚上坐在天井里，为客人们弹唱纳西族民歌，歌声婉转又带着些许期待，像在唤醒王吉星沉睡的心。
　　一个月后，在她的提议下，他们按照精心设计的方案对旅舍进行了重新装修，并更名为“远梦圆青年旅舍”。装修保留了纳西族老宅的木质结构和雕花细节，又加入了现代设计元素，客房里换上了舒适的棉麻床品，公共区域增设了书吧和茶室，书吧里摆满了关于茶马古道和云南民俗的书籍，茶室里摆着紫砂茶具，客人们可以在此品茶聊天。旅舍还推出了“茶马古道体验活动”，邀请当地纳西族老人讲述茶马古道的历史，教客人们制作纳西族传统美食糍粑。
　　而王吉星颓废的精神状况并未因罗晓晴的到来有多少好转，为了图清净，他搬到了古镇边一处新开发的小区——租下了顶层的一套公寓。这里能清晰眺望雪山，也能依稀望见旅舍的楼顶，偶尔能看到旅舍天井里升起的炊烟，像一条细细的线，牵着他与那个重新焕发生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