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央》倦眼

4、第三章 晚上六点

　　在林羽的小阁楼里又躲了四天，当安然以为这谣言再不会停止准备不顾一切冲出去解释清楚的时候，仿佛一夕之间，所有的媒体都对这件事闭了嘴。安然回去的时候再楼下再也没有发现记者的影子。虽然有些蹊跷，但到底是好事，安然也没有多想。
　　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还钱给莫亦，约在了莫亦公司楼下的星巴克。
　　安然到的时候莫亦正望着窗外，唇角隐隐挂着一丝笑意，干净不含一丝杂质。
　　安然脚步顿了顿，慢慢走进去。
　　莫亦转头，唇角的那一丝笑意终于转化为一个温暖的笑容：“安然。”
　　安然有些恍惚，仿佛穿越了时光再一次看到那个干净明朗的男生微笑着对自己说：“安然。”
　　把钱递过去，安然低声说：“谢谢。”
　　莫亦的手不易觉察地一抖，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竟然生疏到了需要用这两个字的地步？
　　略一犹豫，莫亦还是问了出来：“这几天，你还好吧？”
　　安然怔了怔，突然明白过来：“是你？”
　　莫亦一笑：“刚好认识个朋友，娱乐界都要给他几份薄面。”
　　“多谢。”
　　然后是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安然——”
　　“莫亦——”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你先说。”
　　安然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说吧。”
　　“我不知道你曾经，”莫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有过我的孩子。”
　　“……易凡告诉你的？”安然转头看着窗外，看不清表情，“也没什么，况且是我要分手的。那个孩子，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生下来。”
　　“安然！”莫亦握住她的手，“到底为什么？！当初你和我分手到底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什么我父母不同意！我知道那不是原因！”
　　安然抽回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额角，漆黑的发线下一条狰狞的伤疤若隐若现，硬起心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莫亦，纠缠下去对谁都不好。我只希望从此你能彻底忘了我才好。”说着起身，走得毅然绝然绝不回头。一如当年她提出分手时那样，却不知道她其实是不敢，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离去的脚步。所以当年在分手之后她甚至连留在这个城市的勇气都没有，就那样仓惶地选择逃离。直到一年后才因为工作的原因再度踏上这里的土地。
　　很久以前她以为那个关于爱情的交换只是一个荒唐的梦境，然而那个叫恹恹的女仙人再一次出现在她的梦境，告诉她如果她违背了誓言，她会受到惩罚，现在只是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然后她在梦中看到莫亦头破血流。她满头大汗地从梦境中醒来，接到易凡的电话：“安然，莫亦出事了，你快来医院。”
　　后来就是分手，即使是痛得撕心裂肺，也不得不放手……一个月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怀了莫亦的骨肉，于是去医院，将这个不该到来的生命送走。那种痛如同硬生生用刀子在她的心里剜去了一块肉，可是再疼，她也只能一个人咬牙忍受。她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孤独地躲在角落里，慢慢舔舐自己的伤口，不让任何人靠近，也没有任何人能帮她疗伤。
　　学校里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易凡。那时她求他不要告诉莫亦，不料他到底是没有帮他一直瞒下去。不过那又怎样呢？她注定是个不能拥有爱情的人，她不敢更不能冒险。

　　终于再一次回到剧组，连刘导也拿她打趣：“阿然你怎么没和明辰一起？”
　　安然伶牙俐齿地反击：“刘导你怎么为老不尊？”
　　刚坐下就有人送来一大捧香槟玫瑰，招摇炫目，引得片场所有工作人员齐齐向明辰行注目礼。
　　明辰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安然诧异地一扬眉，抽出卡片一看，上面画了一只傻乎乎的小猪，下面只有三个字：“看门口。”安然微微一愕，随即一笑，回头望向片场门口，易凡一身休闲装，靠在那冲她招手。
　　安然向门口守着的工作人员作了个手势，示意放他进来。
　　易凡老实不客气地往她旁边一坐：“有没有感觉很惊喜？”
　　“喜没有，惊倒是有的。”安然将花束随手放在一边，“什么时候回国的？”
　　“昨天刚回来。”易凡一笑，“亏我还花了大把的银子送花给你，一点欢迎我回来的意思也没有。”
　　“才这么一束花就想打发我了？”安然斜斜地瞥了他一眼，“谁让你当初走的时候连招呼也不打一个？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我说你小子还真能耐啊！”
　　易凡举手投降：“都过了一年多了你怎么还记仇啊？当时我走的时候连莫亦都没告诉，再说一到英国我不就立刻联系你了？”末了又加一句，“是不是女人都特别记仇啊？”
　　安然正想反击，一份剧本的复印件重重地摆到她面前，明辰冷冷的声音传来：“安然，你帮我讲戏。”
　　安然愕然：“这个你好像应该去找刘导吧？”
　　“刘导很忙。”
　　呃，这样啊。可是那也不该来找她啊，她只会写剧本，哪里会讲戏？
　　安然很老实地回答：“可是我不会。”
　　“那你帮我对台词。”明辰就是不肯走开，干脆在她另一边坐下来。
　　安然莫名其妙。
　　易凡却有些了然地看了明辰一眼，起身一笑：“那安然你忙，等会儿有空了给我电话。”说完有些恶作剧地俯下身轻轻拥抱她一下，满意地看着明辰的脸色又黑了几分，转身走了。
　　安然从来就把易凡当兄弟看，自然不会在意，只笑着冲他背影喊一句：“手机不许关机。”
　　易凡并不回头，只伸手做了个“OK”的手势。
　　“他是谁？”明辰阴着脸问。
　　“易凡，大学同学。”安然下意识地回答，猛地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明辰不答，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留下一头雾水的安然坐在原位承受来自四面八方带着些许玩味的目光。安然突然明白过来，后知后觉地想，天，他不会是在吃醋吧？下一个念头是，幸好片场不准记者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