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央》倦眼

3、第二章 送走林羽已

　　送走林羽已经是下午三点。安然呈大字状躺在床上，半点也不想动弹。
　　不是没想过会再见到他，但这样猝不及防，竟让她张皇失措。其实她骨子里是个极冷漠的人，极度自卑又极度自傲，那样不堪的家庭告诉她，连手足之情都是不可相信的。那么她又凭什么相信虚无缥缈的爱情？她以为再见莫亦她可以一笑而过，淡然处之。然而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坚强，或者说——那样冷血？
　　和莫亦认识的过程其实有些乌龙。大一的时候圣诞节，几个学院联合起来办了一场化妆舞会，美其名曰增进校友之间的友谊。那时候的安然哪里会跳舞？这种舞会原本她是打死也不会去的，可是——唉，隔壁商学院一个跟她关系很铁的男生口口声声说找不到合适的舞伴，死活要拉她充数。安然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不过事先说好她不会跳舞，到时候把他的脚踩成萝卜可不干她的事。那个叫易凡的男生眉开眼笑，一口答应，全然没有半点犹豫。
　　进了舞会现场易凡却忽然不见了踪影，安然等了十分钟依然不见他回来，正想打道回府，却又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具。安然迎上去，有些抱怨地说：“你再晚出现一会儿我可就走了。”
　　男生似乎笑了一下，并没有答话，只是伸手扶住安然的腰，娴熟地带她滑进舞池。
　　安然果然不负众望狠狠地踩了男生几脚。男生露在外面英气的眉皱起来，却始终不吭一声。
　　安然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易凡？”
　　男生笑出声来：“我叫莫亦，很高兴认识你。”
　　安然的脸在面具下“轰”地涨得通红，窘迫地要挣脱男生的手臂：“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男生却不许，轻笑着说：“至少把这支舞跳完吧？”
　　就这样认识了莫亦。等半年后安然成了莫亦的女朋友时她才知道原来易凡和莫亦是从小一起长大铁得不能再铁的兄弟。那一场乌龙事件自然是他们俩早就导演好的。难怪当初安然说会把他的脚踩成萝卜时易凡答应得毫不犹豫，原来是慷他人之慨，反正踩的又不是他，他犹豫什么？！
　　“叮咚！”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安然的思绪。
　　安然抬眼看了下挂在墙上的壁钟，四点一刻，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来？
　　打开门，有些意外，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大忙人明辰。
　　安然有些错愕：“你不在拍戏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明辰一脸紧张，伸手抚上她的额头：“刘导说你头痛，怎么样？好一点没有？还好没有发烧，要不然你穿件外套，我带你去医院挂水。”
　　安然明白过来，又好气又好笑，把他拉进门：“我没事。早上那个电话是骗刘导的。”
　　明辰一怔，仍有些怀疑：“你没事捉弄刘导干什么？”
　　安然笑了笑，跑去把上午挑的袖扣拿来给他：“喏，给你的。生日快乐！”
　　明辰眼睛一亮：“你特意跷班去帮我选礼物？”
　　安然笑而不答。
　　明辰一伸手抱起安然开心地转了个圈：“那你昨天还装傻？”
　　安然略吃了一惊，不过看到明辰明朗的笑容也就释然。孩子一般纯净的明辰呵！安然挤挤眼：“要不怎么会有惊喜呢？”想了想，又说：“你还是赶快回去吧，把刘导惹毛了可不是好玩的。”
　　明辰笑得满不在乎：“我让刘导今天把我的戏排在一起拍了，拍完了才赶来的。既然没有不舒服，那我带你去吃大餐。”
　　“那是当然。”安然笑，“今天这对袖扣买得我肉疼，不吃回来怎么划算？”

　　于是明辰带安然去吃韩国料理，去的是那种喝汤像喝血的餐厅。
　　安然不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却是第一次和明辰来。安然对韩国料理不怎么感冒，草草吃了几口就不动了，拿了个勺子一边喝紫菜汤一边看明辰吃。
　　明辰心情很好，胃口也很好。
　　安然忍不住说：“你再吃明天开始就该闹减肥了。”
　　明辰照吃不误，末了抛出一句：“我怎么吃也不会胖，这是比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从餐厅出来时已经快九点了，明辰兴致极高：“安然，我们在街上走走好不好？”
　　今天是他生日，安然并不想扫他的兴，看了看灯光，心想也不是很亮应该不会这么背被人认出来吧？
　　事实上不是背，而是非常背！两个人走了不到五十米，一个小女生就过来问：“请问你是不是明辰？”不等明辰回答，就是一阵足可与帕瓦罗蒂媲美的尖叫：“啊，真的是明辰！竟然真的是明辰！”然后只听“哗啦”一声，两个人就被团团围住。更郁闷的是人群里居然有记者！最后的结果是明辰护着安然冲出重围，狼狈万分地落荒而逃，连车也不敢再回去取，打了辆车就跑了。
　　第二天娱乐版头条就是《明辰夜会美女编剧》《神秘女友现身》诸如此类的文章。安然一边吃早餐一边随手翻了翻就扔一边去了。这种报纸理它就是有病。
　　可是——当她要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出不去了。楼下全是记者，为了不像明辰一样上个街都要乔装，安然明智地决定不出去了。想了想又打了个电话给明辰，恶狠狠地威胁：“最近几天不准你再过来！”
　　安然低估了记者的耐性，或者说她低估了明辰的影响力。整整三天！她像只缩头乌龟一样在家里缩了三天！楼下的记者却仍没有要撤退的意思。安然无奈，在第四天半夜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溜了出来。然后在大街上给林羽打电话，可怜兮兮地躲到了林羽租的不到五十平米的小阁楼里。住的地方很狭小，安然和林羽挤在一起睡，就像多年前她们上学时那样。
　　知道了安然半夜跑来的原因，林羽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被欺负了无家可归了呢！”
　　安然极度郁闷：“我现在这叫有家归不得，比无家可归更可悲。”看了看昏暗的阁楼又问，“小羽你怎么会一个人带着玲玲住在这里？”
　　林羽淡淡一笑：“我和老公离婚了。当初为了跟他结婚和家里闹翻了，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也怪不得别人，怪只怪我自己有眼无珠。”
　　安然黯然不语，看着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好友为着生计奔波忙碌，似乎过了这么多年，她们俩的位置只是调了个个。安然没有给她什么金钱上的帮助，因为她明白，她和她一样都是骄傲的人，可以没有一切，唯独不可以没有尊严，所以她们才能成为朋友。她能做的，只是在她失意的时候，给她一点安慰。正如当年林羽所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