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游记快》郭予习

4、4

　　第二天醒过来之后，常思言抓紧时间又去海边走了一圈。“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常思言似乎体会到了这句诗的含义。时间不等人，常思言不能多做停留，面对碧海蓝天感慨了几句之后，赶紧回到酒店收拾行李、办理退宿，临走时突然觉得遗憾，她没能对文东宪说句谢谢，感谢他的出现和陪伴帮她度过了一个难捱的夜晚，但人已经上了开往机场的车，开弓没有回头箭。

　　顺利过关登机，出关时候的海关工作人员态度可要比她入关时候和蔼可亲多了，入关时候那个亚裔海关见她的眼神仿佛在打量红灯区路边那些被拐卖到美国从事非法交易的亚洲女孩，而出关的非洲裔大哥只是例行公事，盖章走人。
　　飞机上，常思言意外而又幸运地坐在了安全门那一排。机舱广播在不断提示乘客就坐，空乘也走过来俯身提示常思言坐在安全门旁边要承担在紧急时刻打开安全门的责任。正说着，常思言旁边座位的乘客姗姗来迟，空乘见来者气喘吁吁，起身让开，伸手帮这位乘客放行李袋。
　　常思言自然而然地抬头，一看发现真是巧了，这位差点误了飞机的乘客居然是文东宪。

　　其实文东宪不是来晚了，而是他再次临时起意决定飞回首尔，到机场后买了最快能起飞的直航航班，然后就一哭狂奔马不停蹄地过安检来登机了。文东宪在夏威夷待了快一周，虽说临时起意的出逃旅行是为了散心，但就算是他人逃离出来了，但家里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昨天晚上他对着那个陌生中国女人的倾诉虽然没有得到什么言语上的回应，但文东宪至少整理了心情，也理清了头绪：无论如何，他要回去解决问题。

　　见文东宪满脑门的汗，而且又气喘吁吁的，常思言递给他一瓶水——为了把手里最后一点美金的零钱花了，常思言买了些吃食饮料。
　　文东宪坐下之后灌下去半瓶水，他显然对遇见常思言也感到十分惊喜，于是问，怎么这么巧在飞往仁川的飞机上又遇见？
　　常思言照实回答，她要去仁川开会。既然说到开会了，常思言顺便简单介绍了自己是干什么的。其实通常当常思言面对不是她周围科研圈的人的时候，都不太愿意细讲她是做科研的，免得对方因为不熟悉科研生活和博士生生活而少见多怪惊呼她特别棒是个人才，以后能拿诺贝尔奖，再或者就她的科研关注问太多其实很蠢的问题。
　　显然文东宪精准踩雷，先是很夸张地吹捧常思言一番，然后也假模假式地提出问题，装作他是有头脑的。
　　大概因为大家都没在用母语交流，文东宪又是常思言的童年男神，再加上头天晚上两个人在一起莫名其妙的情感问题互助，常思言很有耐心地回答，并且也坦诚地说做科研在她自己看来没什么神秘的，就比如她作为观众觉得演员和拍戏是触不可及高不可攀的，但可能文东宪就会觉得只是日常。
　　常思言这话文东宪深以为然，他不禁也讲起了自己从一开始入行到现在对拍戏从陌生到熟悉、从出名红起来到慢慢热度下降的过程。文东宪颇有哲理地说，这些都是过程。
　　常思言几乎想掏出小本本把文东宪这句话记下来，都是过程。没错，都只是个过程罢了。

　　9个小时的飞行，常思言和文东宪分享了她买得零食，文东宪则好心帮常思言在发餐的时候选择餐食。常思言倒是觉得大可不必，经济舱的饭再好能好到哪儿去，随便挑一个就是了，想到此她有些疑惑，文东宪这么接地气吗？居然坐经济舱，他不会是因为太糊了赚不到钱所以坐不起头等舱或者商务舱吧？常思言再一想，没见文东宪周围有别的演员或者他的助理，那他到夏威夷是干什么？不会是一个人来玩吧？他好像不是早就已经结婚了吗？
　　虽说常思言心里有些疑问，但也不好真的问出口。好在文东宪自作主张帮她选了韩式拌饭。常思言面对着不锈钢餐具十分震惊，经济舱也要这么讲究吗？
　　学着文东宪，常思言举着不锈钢筷子拌好了饭，然后换成勺子大快朵颐，最后不忘了真真假假地跟文东宪夸一句拌饭很好吃，她很喜欢——没办法，韩国人的buff就是这样的嘛。

　　常思言没想到她客套地夸一句，引发了两个人对大韩美食的讨论。常思言显然不能直说韩式料理无非翻来覆去就那几种，怎么可能征服中国人的胃，于是便虚与委蛇，说起来她小时候看韩剧，特别想尝试活得章鱼，想试试海带汤，还说想像文东宪演过的剧里那样在路边摊一边吃烤五花肉一边喝烧酒。
　　文东宪说虽然烤五花肉是美味，但他更推荐烤牛肉。
　　常思言坦白说倒不一定是烤五花肉和烧酒多么好吃——不同地方的人口味自然是有很大差异的，而是在那部文东宪演得剧里，他演得那个角色高兴了难过了都一个人去路边摊享受片刻的独处时光，这莫名打动她。
　　兴许是常思言的描述太过细致，细致到把文东宪记不大清楚的情节都复述出来了，文东宪看着边比划边兴致勃勃说话的常思言，心情十分复杂。
　　作为名气一般成就一般的演员，文东宪大多时间把表演作为自己的职业，虽然有职业精神，但似乎随着年龄增长，缺少了对表演的激情和热爱。可从他身边这个女人的描述中，他意外感受到了他的表演对观众的影响。回想拍那部戏的时候，他第一次担纲男一号，人物的设定和故事他也十分喜欢，在私下里做了很多功课。不过遗憾的是，那部戏最主要角色是两位女演员，而因为其中一位当时的负面新闻，所以这部戏收视率持续走低，也因此这是他出道这么多年来惟一一部男一号作品。在那之后，他的角色不是绿叶男配，就是反面男二，总之不是什么讨喜的人物。

　　文东宪不禁问常思言，除了这个古早的电视剧，还有什么他出演的角色她影响比较深刻？
　　文东宪提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是没有底的。可当常思言数如家珍般描述了文东宪演过的比如坏心律师、无情财阀、烂好人酒馆老板等等之后，文东宪眼眶一热。好在此时空乘来收拾餐后垃圾，文东宪及时止住了情绪。

　　大概是这几天在夏威夷身心并没有得到放松，文东宪吃了飞机餐不久就抵不住困意睡着了。常思言在一旁看了会电影，也很快歪头睡了过去。等文东宪因为飞机遇到气流而颠簸而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腿上盖了条毯子，而常思言正倒在他胳膊上安稳地睡着。
　　文东宪不自觉微笑，抬起另一条胳膊调整了空调送风，然后把毯子披在了常思言身上。

　　到了仁川，睡饱了的常思言的心情要比在夏威夷好得多，但对于文东宪来说，他即将走进血雨腥风，不免满脸严肃。可即便如此，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文东宪给常思言留下了联系方式，说如果时间允许，他可以带她吃烤五花肉和喝烧酒，就像他在电视剧里演得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