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游记快》郭予习

5、5

　　尽管文东宪不是什么大咖，但总还是有神通广大、长袖善舞的朋友。并且这一事件中，文东宪是受害者，虽然他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民众茶余饭后娱乐八卦的谈资，但好在文东宪一直以来的舆论形象都很积极正面，甚至还担任过征兵大使——至少在韩国民众看来，这是圈粉加分项。回国之后，文东宪直奔自己在仁川租下来的工作室，然后在朋友和经纪公司高层的帮助下发表了声明，然后就保持低调。至少目前来看，舆论是一边倒地谴责文东宪的妻子和经纪人的。

　　在仁川参会的常思言确实很期盼文东宪真的能和她见一面。在开会的休息时间，她甚至还特意去商场给文东宪挑了件礼物，想来想去选了条价格不算太贵的羊绒围巾。常思言想如果她真的足够幸运，有机会和文东宪再见面，她就把围巾送给他当做礼物，如果没机会，那这条围巾她就自己留下，反正是条蓝色带花纹的羊绒围巾，男女通用。

　　文东宪几乎是赶在最后一刻联系得常思言。常思言又不追韩国新闻，而文东宪太糊，所以国内的媒体也没有报道这个韩娱大瓜，所以她自然不清楚处于舆论风暴中的文东宪这几天很不好过。文东宪约常思言在路边摊吃饭——这不是文东宪抠门不想多花钱，而是常思言对在路边摊喝烧酒吃烤肉表达了很强烈的意愿。

　　常思言在路边边喝咖啡边等姗姗来迟的文东宪，通常她不喜欢别人迟到，但面对童年男神，一切评价标准都不适用。文东宪这几天为了躲狗仔，换了发型发色，带上了黑框眼镜，穿衣风格也从休闲风一下子变成运动风。
　　当常思言见一辆类似宝马迷你但又确定不是这个牌子的黄色小车停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认出来车上下来的人是文东宪。常思言或许心里在期盼文东宪像他演过的角色一样威风凛凛地开着一辆黑色大型豪华车，车一停，门一开，迎面一个西服革履溜光水滑的帅哥。然而现实如此骨感。好在常思言心大，只以为是文东宪换了造型师或者有新的戏约，并没有细问。

　　几杯酒下肚，常思言拿出来礼物，说她本来就是文东宪的粉丝，所以这是她的应援礼物。文东宪没有料到，他并非偶像明星，也不常有粉丝应援，加上这礼物来自一个外国人，文东宪不禁客气地推脱。
　　依常思言的性格，她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一片心意白费，便借着酒劲儿磕磕巴巴地解释，其实那天她难过是因为她好几年的男朋友出轨了，她一直没能整理好情绪，不过现在她好多了，回去之后提分手，早点解决问题早点解脱。而文东宪那天的陪伴给了她很大的支撑，所以由此要送礼物。
　　文东宪恰好也在经历如此的困境。所以当他听到常思言的解释之后，整个人愣了很久。他回想起前几天在夏威夷，这个女孩在和他比试游泳时候的自信，转过头来在黑夜中静默流泪的悲伤，在飞机上向他诉说他演过的各种角色时的认真，和靠在他胳膊上睡着后紧皱的眉头。但此时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平静中带着一些喜悦，弯弯的眉眼和上扬的嘴角是因为烤肉的油烟模糊了他的视线，还是，只是因为她在和自己喜欢的演员坐在一起吃饭？

　　从常思言的表情中，文东宪判断她其实并不喜欢烧酒的味道，所以烤肉没吃多久这顿饭就结束了。
　　文东宪开着黄色小车送常思言回她住的酒店。路上随口问她会开得怎么样，她什么时候离开。常思言回她明天飞香港。显然这个回答是文东宪没意料到的，他突然问要不要喝杯咖啡看看汉江，常思言点点头，散散步正好消食了，而且和文东宪在晚上沿着汉江散步，怎么都像是电视剧的情节。
　　一高一矮拿着咖啡沿着步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文东宪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常思言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江面的风吹得她头发和裙摆飞扬，虽然是夏天，但她还真是觉得有点凉呢。常思言不禁灌了几口热咖啡，双臂抱胸企图给自己一些温暖。
　　喝着冰咖啡的文东宪恰好注意到了常思言的小动作，他也没有外套能给常思言，于是似乎想也没想，文东宪伸手搂住常思言的肩膀。然后突然开口，坦诚了自己去夏威夷的前前后后。
　　本来被风吹得一身鸡皮疙瘩的常思言毫无预警地进入温暖的怀抱，可能因为文东宪的动作太过突然，常思言忘了做出反应，而等她回过神，身上的鸡皮疙瘩消下去了，文东宪也开口说话了。
　　常思言本来只是躲在文东宪的温暖中，边走着边看两个人的影子，但随着文东宪解释自己摊上的这堆烂事，常思言不禁心疼——毕竟是她真情实感喜欢的演员。
　　可是常思言没有表现出怜悯，一来是她不清楚怎么用英语表达，二来她觉得自己不能对文东宪做出类似同情、可怜的姿态。于是常思言选择伸手握住搭在她肩膀上的文东宪的手，手很大，但是因为刚才手里拿着冰咖啡所以手很凉，常思言的手很小，但是因为咖啡的热度传导在了手上，所以她的手恰好是暖的。

　　文东宪讲完自己的遭遇之后，常思言能感觉到自己肩膀上轻松了许多似的。她不禁口无遮拦地开了句玩笑，说难怪在夏威夷明明语言不通，咱们还能畅通无阻的交流。
　　常思言说完就后悔了，但文东宪听了就笑了，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然后文东宪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语气很认真地问起来游泳的事儿。文东宪说他本来就会游泳，而且当年他在海军服役，所以更是常有机会海训。常思言说她也学过很久，而且还是有资格的运动员。
　　文东宪突然来了兴趣，说要不要再比试比试，常思言一愣，抬手指了指，问，在汉江？文东宪大小，说当然是游泳馆。
　　常思言也来了兴趣，完全忽略了刚才她喝了半瓶烧酒，直说好，比就比，现在就比。

　　文东宪去夏威夷时候的行李就在小黄车上，两个人开车到常思言住得酒店取了常思言的泳衣之后，就到酒店游泳池全副武装准备认真比试一回。
　　两个人煞有介事地选择比混合泳，就是蝶仰蛙自四种分别各游100米。但毕竟常思言喝了酒，又没做什么热身的准备活动，所以游到蛙泳的时候抽了筋。隔壁泳道正和常思言齐头并进的文东宪感觉水流不对劲，发现常思言正在艰难地踩水保持漂浮，于是一个憋气从水下过来，从背后紧紧抱住常思言，把她带向岸边。上岸之后，文东宪把常思言抱到躺椅上恢复肌肉。文东宪连连道歉，常思言倒是很开心，还插科打诨到，不是都说只有会水的人才会死在水里。

　　这场比试无疾而终，好在意外没有影响气氛。常思言心里莫名其妙地小鹿乱撞，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傻乐着陪文东宪下楼到停车场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小黄车前，常思言鞠躬，一本正经地对文东宪说了句临时学得敬语版本的韩国话再见，说完她自己都不禁笑了，常思言抬头盯着文东宪的反应，她实在是没有语言天赋，希望文东宪能听懂她说什么，也能理解她用心了。看着常思言满眼的期待，文东宪也笑了，他不由得抬手用手指接住了常思言湿漉漉的头发上流下来的水滴，两个人一时无言。
　　说不清谁先做出的动作，但下一秒常思言在文东宪怀里。可正当文东宪低头而常思言努力踮起脚去弥补两个人的身高差时，这两个人似乎像有什么默契似的笑了场。接着，就像在夏威夷的那个晚上，文东宪让流泪的常思言在他的怀里寻找到一丝安慰那样，常思言把头埋进文东宪的怀里，不过这回她满脸喜悦。

　　仁川机场，常思言正准备进安检时，文东宪打来电话。还是昨天那种穿衣打扮的文东宪带给常思言一套有他签名的他主演的电视剧dvd，那部常思言只在电视上看过几个片段的吃五花肉喝烧酒的电视剧。这其实是他昨晚回去之后匆忙找到得他自留的dvd，但想了想他今天送给了常思言。
　　机场人多，常思言已经感觉到来往旅客投过来的目光，她接过礼物，郑重感谢，不敢有别的动作，招招手进了安检。文东宪也只是安静注视，拢了拢脖子上不合时宜的羊绒围巾。
　　当常思言飞回国，正如文东宪走出机场，等待他们的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