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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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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思言本以为累了一天她能很快入睡,睡个好觉之后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但恰好相反,可能是突然大量运动了之后肌肉十分兴奋,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也没有睡意,打开郭德纲于谦的相声听,也反而越听越精神,听着听着还把自己听饿了。
无奈,常思言爬起来,前两天开会的晚上她确实会去便利店买那种比哈根达斯好吃很多倍的盒装冰淇淋和超级大包装的薯片回来吃,但吃了两天之后她就觉得牛仔裤有点紧,于是就不敢放肆了,所以大半夜的,房间里除了免费的咖啡和糖包,什么干粮吃食和饮料都没有。
毫无睡意却又饥肠辘辘。
常思言翻出来住宿手册,发现1楼酒吧开到凌晨3点,于是换上衣服下楼去觅食。
常思言特意穿得特别朴素:短袖t恤、牛仔长裤,外加人字拖,毕竟她只是下去解决温饱的,而不是去钓凯子的,所以穿得安全点应该能够帮助她避免不必要的烦恼。
还有什么能比大夏天大半夜的炸鸡、薯条和冰可乐更治愈的。
常思言选了个风景不错的露天座位,然后边大快朵颐,边发呆看天。虽然周围有灯光污染,但是因为天气晴朗空气清新,所以黑色夜幕挂着许多闪烁的星星。
不由得,常思言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是王玉森和她一起看星星该多好。
常思言不禁为自己的想法而生气。白天在海边她也是抛不开类似的想法:如果王玉森也在该多好。
常思言和王玉森是研究生同学,刚开学没多久大家都还集中上课的时候,常思言和王玉森就在一起了。后来王玉森硕士毕业就进了家央企的分公司工作,而常思言因为当时的科研产出没达到硕士毕业要求,所以就直接转了博士。不过尽管一个人参加工作进入社会了,一个人还在学校里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常思言自认为两个人的感情是很好很稳定的,尤其王玉森工作之后明显人更成熟和踏实了,所以两个人都互相见了父母,基本上等她博士一毕业就要领证结婚了。
可万万没想到清明的时候,常思言因为还要补实验,所以留守在实验室,而王玉森也表示了解和支持,并且说他作为家属肯定会做好后勤保障。可遗憾的是,常思言被组里的师弟师妹拉去KTV给组里最小的师妹过生日的时候,撞见了亲亲密密搂着一个清纯网红风格女孩进到电影院的王玉森。
因为离得远而且当时天也黑了,所以常思言的师弟师妹们没看出来王玉森,但常思言对王玉森太熟悉了,他穿的一身衣服还有皮靴还是她学着网上的穿衣搭配教程给他买得。常思言当时就状态不对,偷偷拍了照片发给杨未然,杨未然也是她一届的研究生同学,同样是硕士毕业就工作了。杨未然在对待感情上比常思言潇洒多了,而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杨未然马上就冲到KTV来陪着常思言,并且还说要去捉奸,还是常思言觉得师弟师妹们都在抹不开面子,才按住了磨刀霍霍的杨未然。
可在这之后,常思言一直没和王玉森挑明了捉到奸情这事儿,她在默默搜集证据——她希望找到能够证明王玉森没有和年轻女孩乱搞的证据,可无奈她在王玉森的手机里翻出来了证实他确实有二心的证据。
常思言或许对待感情比较优柔,但她本质上是个干脆利索的人,所以几乎从她找到了自己信服的证据之后,心里就把王玉森判了死刑。可人毕竟是有血有肉的,快六年的感情,已经谈婚论嫁的信任程度,常思言一点一点从中抽离,体味痛苦的戒断反应。
虽然昂着头看星星的时候感觉没什么,但常思言一低下头,噙在眼睛里的泪水就流了下来。
显然常思言的眼泪吓着了恰好此时深一脚浅一脚路过,准备回房间睡觉的文东宪。他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举杯消愁愁更愁,他想痛痛快快的醉一场,但无奈他还要多多少少顾忌着自己账户上那区区两千万韩元的余额,不能撒开欢儿来酣畅地想喝多少喝多少。虽说之后他肯定要竭尽全力通过法律手段把自己的钱追回来,但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就要靠自己的这点余额支撑下去了。于是文东宪在这角落里坐了一晚上,喝了几瓶啤酒喝几杯威士忌,想醉生梦死却只是稍有迷迷糊糊,想大哭宣泄却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因为常思言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琢磨事儿上了,所以发觉有人路过的时候她也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是文东宪之后,更是一时手脚没地方搁。她赶紧用手背抹掉眼泪,和文东宪随意打了个招呼。
按理说这两个人也不熟,各方面也没什么相似的地方,而且还都是东亚文化圈的人,所以这种尴尬的情况下文东宪应该假装没看见常思言流泪,常思言假装没看见文东宪一身酒气,然后两人礼貌地说晚安再见,从此相逢何必曾相识。
然而可能是夏威夷的异域风情,也可能是朦胧夜色,亦或者是有苦说不出的内心,让文东宪停下了脚步,想问问常思言为什么哭,让常思言心里一冲动,想请文东宪坐下来陪陪她。
一瞬间的眼神交流,文东宪坐到常思言的对面,而常思言则开口说她因为不好轻易说出口的原因而难过,所以不自禁在美丽的月色下哭了。
然后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文东宪在盯着常思言被风吹起来的发梢,常思言盯着文东宪穿得印花短袖上的图案。
突然文东宪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开口说话,不过说的是母语,所以常思言一句也听不懂,只是兀自觉得文东宪的表情十分悲伤,仿佛随时会哭出来,可偏偏说着说着,文东宪会扯出自欺欺人般的笑容。
常思言搭不上话,只是盯着文东宪的眼睛看——常思言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文东宪的眉眼,不自觉地,常思言眉头微微皱起来,好像她能听懂文东宪的诉说一样。
而文东宪说了很久之后停了下来,似乎带着期待一样注视着常思言。常思言顿了顿,让整个人坐回到椅子里,然后开始说起来和王玉森的故事,同样也是母语——奇怪的是,她说的都是王玉森和她之间发生过的那些美好的事。
说着说着,常思言突然理解,文东宪刚才说得一定也是和某个人美好的过往,尽管这个人现在伤了他的心。想到这里,常思言像不受控制了一样无声流泪,双腿不禁蜷缩,在文东宪面前,她想把头埋起来,给自己保住一丝尊严,可这时候文东宪已经起身过来,让常思言的头埋在他的怀里,右手扶住了她的头。常思言不自觉地伸手搭着文东宪的腰,仿佛那就是她牢固的支撑。
常思言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先松开了环着文东宪的胳膊,然后文东宪也松开了手。常思言说天色好像都要蒙蒙亮了,真的要睡觉了,文东宪应了句,说咱们走吧。然后一前一后,文东宪按了电梯给常思言扶着门,轿厢门闭门开,文东宪和常思言第三次在5楼电梯门口告别。
综合考虑到食宿的花费、航班飞行时间和自己的体力精力,常思言也没在夏威夷真得疯玩儿,睡醒之后稍作休整就要赶去仁川开第二个学术会议。所以她糊弄着洗漱了一下,定了一串闹铃,然后躺进被窝。
可能是因为时间已经后半夜快四点了,也可能是因为她刚才对着文东宪宣泄了情绪所以放松了,总而言之常思言很快就沉沉地睡着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