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是归期》蛰伏深海

4、四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很快就是圣诞，这是小鸟来珠海的第一个圣诞，也是她此生的第一个圣诞，因为在家乡时是从来都不知道有圣诞这个节日。
　　她特意请了一天假在家，她要好好准备一下，将家里打扫干净并做一桌曾亚文最爱吃的菜，让她和曾亚文的第一个圣诞节在今后的回忆中留下最美好的一段。
　　曾亚文知道她的想法之后十分赞同，一大早便开开心心去了上班，小鸟在他去了上班之后便出门去不远的菜市场买菜。
　　菜市场的人十分多，小鸟挤在其中只觉胸口一阵郁闷，当她走到鱼档要买上一条曾亚文爱吃的桂花鱼时，她竟受不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鱼腥味，靠着街边的柱子呕吐起来。小鸟惊讶于自己的娇气，以前在家下河捕鱼在家做鱼杀鱼的时候她都从来不会这样，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擦了擦嘴角，继续在菜市场游逛。
　　她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的菜和水果，两只手拎得满满的，横过马路向对面的公车站走去。她突然感觉肚子一阵疼痛，头刺刺地有些玄晕，接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至身于医院，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张陌生而又年青的脸孔，那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男子。那青年男子见她醒来高兴道：“你醒了，刚才把我吓一跳，我还以为我撞到你了，送你到医院才知道你是自己晕倒的。”
　　小鸟挣扎着坐了起来，问道：“我晕过去多久了？”
　　青年男子看了看表道：“一个多小时吧！”
　　这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护士拿着一个活页夹走了进来，青年男子问：“护士姐姐，她没事吧？”
　　护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小鸟：“姓名？”
　　小鸟答道：“宋飞鸟。”
　　护士低头将名字填入了表格中，又问：“年龄？”
　　小鸟答道：“十八岁，不，十九岁。”
　　护士问道：“到底是十八还是十九？”
　　小鸟道：“十九岁还差四个月。”
　　护士道：“那就是十八！”她转头瞪了一眼那个青年男子，用严肃的口吻道：“你们现在这些年青人，小小年纪就……哎……”
　　青年男子问：“怎么啦？”
　　护士道：“你就要做爸爸了！不过，象你们这个年纪是肯定没有结婚，也肯定是拿不到准生证的！”
　　青年男子张大了嘴巴：“什么？你说什么？”
　　小鸟也惊呆了，脑中一片空白。
　　护士继续教诲着在她眼中看来十分不良的两个少男少女：“你们看看，现在惹出事来了，小小年纪这样，一时快活了，也不想想孩子该怎么办！孩子是无辜的……”那个护士还要继续说下去，被那个年青男子打断了她的话题，他对护士道：“小姐，请你出去一下，让我们静一下！”
　　那个护士不情愿地走了出去，青年男子转身将门关好，向小鸟望来。
　　小鸟愣愣地坐在那儿，眼泪却不由自主从眼眶滑落。
　　青年男子见到她哭泣一时手足无措，挠了挠后脑勺道：“哦……哦，别哭了好吗？”但这一句显然一点效果也没有，小鸟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但她只是掉眼泪，却没有哭出声来。
　　青年男子道：“要么你大声哭出来，那样会好一些的！”
　　小鸟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青年男子又道：“你别哭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小鸟无声地哭了半晌，终于擦了擦眼泪，对他道：“我要回家！”
　　青年男子道：“好，好，我去问问医生你能不能出院！”
　　小鸟从床上走了下来，默默地穿好鞋子，站起了身，道：“我要回家！”
　　青年男子忙道：“好，我马上送你回家，你家在哪里？”
　　小鸟道：“不用你送了，我自己会回去！”说完也不理那青年男子径直走了出去。
　　青年男子追着她下了楼，道：“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你的东西还在我的车上呢！”
　　小鸟点了点头，随着青年男子下了楼，坐上了他的车。小鸟跟他说了一个地址，一路上，两人再没说第二句话。
　　青年男子将她送到楼下，帮她把东西都搬出车里，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拎上去？”
　　小鸟摇了摇头：“不用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青年男子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小鸟：“我叫余若杰，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小鸟接过名片，随手放入口袋，道：“谢谢你，余先生！”说完便拎着菜转身走进了楼内。
　　回到家里，小鸟放下买好的菜，也没有心思去整理，坐在厅中的沙发上，心潮翻涌。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自己该怎样告诉曾亚文？他又会有怎样的反应？虽然自己和他有婚约，可是现在自己的年龄只有十八岁，想结婚都拿不到结婚证，这个孩子究竟该留还是不留？
　　小鸟心乱如麻。
　　中午小鸟也没有做东西吃，一直坐在沙发中发呆。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突然有门铃声传来，小鸟看了一下表，两点四十分，心想：曾亚文没有这么早下班，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她站起来，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穿著一身白色风衣的女子。
　　小鸟问道：“您找谁？”
　　女子道：“曾亚文在吗？”
　　小鸟道：“他不在，他还没下班。请问您是？”
　　女子道：“我，叫罗莫菲，是他太太。今天圣诞，我特意赶过来和他一起过的！”
　　“什么？”小鸟眼前又是一黑，几乎站立不稳，罗莫菲一把扶住她，扶着她走进厅内，将她安坐在沙发上。
　　小鸟向罗莫菲看去，那是一张普通而又平凡的脸孔，或许曾经有过青春的光采，但已被岁月所遮盖。
　　罗莫菲直视着小鸟，慢慢地道：“我和亚文是邻居，他和我同年，我们十七岁时就开始拍拖，二十三岁结婚，到现在都已结婚八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小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罗莫菲接着道：“我们关系一直很好，亚文是一个善良热心的好男人，他很喜欢小孩，可是我却不能给他一个小孩。两年前，当我们医院检查，查出我不能生小孩，从那时起，我便觉察到他心里开始变得很不开心，我对他很是愧疚，便提出了离婚，他对我说，他不会和我离婚，我们相爱了十几年，怎么可能因为孩子的事而分开。他是一个好男人，他真的是一个好男人。”
　　小鸟看着一脸平静的罗莫菲，她婉婉地倾诉着，仿佛在说他人的故事。
　　“后来，他对我说，他会找一个女人，帮他生一个孩子，然后当成是我们自己的孩子养，我当时一直以为他只是说着玩，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最近几个月，我发现他经常星期天假期也不回家，我便开始怀疑了，他是不是真的找了一个女人，我只是没有想到他找了一个这么年青的。我一直反对他这么做，因为，这对那个女人来讲，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小鸟听到这里，眼泪已止不住流了下来，她的内心在吶喊：“亚文，你答应过我不会骗我的，你说你是真心爱我的，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伤害我？”
　　罗莫菲叹了一口气道：“小姑娘，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害，你还是早些离开他吧！他是一个好男人，但却不是对你而言！”她站起身来：“我看我还是不等他了，我回中山去了，你告诉他我来过就可以了！”她说完便走了出去，出去的时候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
　　小鸟呆呆坐在沙发上，连续两个突如其来的打击，已将她折磨得不成样子。她看不到自己的未来，眼前只有一片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