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年 ...
-
常青衫思索了一下，说：“宣王抓住了谁的把柄，就会想把谁拉进来。然后再慢慢增加忠良。我想，宣王应该是抓住了钟离锋贪污受贿的证据。至于钟离锋为什么供认不讳，以我对宣王的了解，他惯会以家人要挟。所以，宣王应该是保证他家人安然无事。”
陆宇点点头，说：“原来如此。那宣王要除掉钟离锋，是不是钟离锋不想跟着宣王了？”
常青衫想了一下，说：“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反正钟离锋和宣王有很大的意见分歧。”
陆宇大致知道怎么回事了。
陆绥和常青衫对视一眼。陆绥说：“爹爹，我们还有一事不解。”
陆宇示意她们说。
陆绥咬了下唇，说：“宣王要谋反，早在十年前就开始谋划。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宣王谋划十年，他难道不怕暴露吗？而且为什么一等就是十年？”
陆宇叹了一口气，说：“他藏得严实，本身知道宣王要谋反的人就少，除了我们，就只有宣王的人。至于十年这个问题，你们年纪小，不知道上一辈的事。宣王之所以执着十年，是因为他母亲。”
这就要追溯到先帝在任时。
宣王的母亲惠妃，叫宁如知，义安侯的女儿。她十六岁进宫，风华正茂，温柔贤淑。得到了先帝一时的宠爱，住在了惠兰宫，被封为惠妃。
惠妃看着先帝，那个不知道比她强大多少倍的帝王，那个比她大十二岁的君王。剑眉星目，俊朗非常。
一见君之灿星眸，天上月换也不予。
之后，她有了孩子。她很女孩欢脱地说：“我不喜欢儿子，我还是喜欢女孩。”
皇帝只是笑笑。
后来惠妃生产，生下了宣王。先帝给宣王起名叫华间松。抚着她的脸说：“辛苦了。”
惠妃觉得这一切都值得，觉得星辰大海，都不及那人一笑。
只可惜，皇帝的宠爱，没那么长久。不到五年，皇帝就再不来了。五年，算长了。
惠妃是义安侯的独女，义安侯对她非常宠爱，又有几个哥哥宠着，向来不懂什么权谋利弊，更不知最是无情帝王家。她更不可能知道，她进宫，是她父母为了家族的利益做出的决定。
当她知道自己被当个棋子利用，可想而知，她是多痛心。就像人们细心地把你当做名贵的花娇养，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和路边乱长的野花没区别，并且人们把你扔在路边自生自灭。
她做不出什么勾心斗角的事，就只能站在门口，盼望着自己心爱的人能看自己一眼。
宣王就在母亲忧哀的眼神中长大。
有一天小宣王回惠兰宫，跟惠妃抱怨他的哥哥们被他们母妃逼得什么都会。原来小宣王碰到了他的哥哥们，他的哥哥们在他面前炫耀自己母妃管得多严，自己什么都会。
小孩子嘛，总喜欢什么都比比。
小宣王回去就跟他母妃抱怨了。
“我哥哥们的母妃都细心教导他们，你怎么总是站在门口？”
惠妃看着他，红了眼眶，哭着说：“松儿，母妃从不逼你什么，我们这一辈的恩怨，我不强加到你身上。母妃不会把你当做争宠的工具。
我这一辈子为了皇帝的恩宠，受尽煎磨，我不想看到你也因为那如露水般的恩宠，也迷失了自我。”
幼时的宣王并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总是时不时抱怨：“母妃，你怎么总是看门口？父皇有那么重要吗？”
惠妃苦涩一笑，说：“再宠爱的女儿，有一天也终会被当做棋子。我们只是筹码。在家父亲为大，嫁出去夫君为大。母妃是个懦弱的人，只能顺从着，只会顺从，这世间的女儿都只能顺从。所幸，松儿你是男儿。”
幼时的宣王也不太懂，等他大一点点，才明白。
惠妃等了先帝十年，最后病逝。
那时的宣王十五岁，觉得母妃很懦弱，替她不值。也觉得母妃很爱他，很可怜。因为她心心念念的爱人，到她死也没来。
惠妃为人温和，在后宫不争不抢，甚至对有些嫔妃会加以关爱，皇后也很喜欢她。所以惠妃在后宫并不招人恨。
她也是在这利益纷争的后宫里，为数不多对先帝真心的。
在惠妃的葬礼上，认识的嫔妃，不认识的嫔妃都去了。唯独先帝没去。
后来先帝才姗姗来迟。给她上了柱香。
宣王知道，先帝是怕人说他冷情凉薄，不是个仁爱之君。
宣王真想问问，他还记得宁如知吗？
他却还是没有开口，怕问了，伤了母妃的在天之灵。
宣王觉得母妃太拧了，怎么就不知道变通一下？父皇不在意她了，她也就放下啦，干嘛要等他？
直到后来，他遇到了温景芝。也就是后来的宣王妃。
他爱上了温景芝，温景芝也爱上了他。
但是温家人，却让她嫁给五皇子华间泽，华间泽的母亲皇后娘娘是同意了的。他心急如焚，找五哥，他五哥一定会帮他的，小时候只有五哥对他好。温景芝在家里闹绝食，被禁足。华间泽拉着他去找了皇后。
皇后想起惠妃，很心疼华间松，说：“孩子，你跟你母妃一样，是个情种。”
本来皇后心里有两个儿媳妇的人选，一个是薛玉容，一个是温景芝。正在犹豫时，温家请亲来了，她也就同意了。没想到她儿子不喜欢，温景芝也不愿意。
于是后来，宣王娶了温景芝，五皇子娶了薛玉容。之后五皇子登基，成了当今圣上。
那时宣王才明白母亲的心情。如果自己最爱的人，渐渐和自己远离，是很难受的。
他终于觉得这世道没公理，凭什么女人要依附男人？他母亲受着孔孟三钢的约束。他夫人也受着孔孟三钢的约束。他见过母亲忧愁憔悴的模样，他不想让自己的夫人也这样。
这孔孟三钢，害的他和夫人差点没在一起，要不是五哥和皇后娘娘，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也像他母亲一样？日日盼望，却也知道永远不可能终成眷属了。
这该死的三纲五常，还让天下多少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还让多少女子被困闺阁？
还让多少女子受到摧残？
还让多少女子不得自由？只知道父为大，夫为大？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废除？
因为他经历过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所以他不想让别人也无能为力。
他要当皇帝，他要废了三纲五常。他谋划十年，是想弥补母亲那十年的空虚落寞，补上母亲那十年的风华。他不仅是替自己谋，也是替母亲谋，看着自己的羽翼党派一点点增大，母亲会欣慰吗？
陆宇讲清楚原委，喝了口茶。
陆绥和常青衫沉默。
常青衫说：“这是个真豪雄。”
陆绥红着眼问：“我们是不是错了？”
陆宇仰头，说：“精神可贵，品行不够。”
常青衫也说：“天下正统不是豪雄来做的。宣王不是个仁君，这不是你说的吗？再者，我们女子的尊严，靠男人来替我们夺，这本身就不是平等。”
陆绥仰头，片刻，她点头，说：“对，家国为首，个人利益次之。我们为着天下而谋，本身就是反抗。”
陆宇笑起来，说：“好，有这等觉悟，实属难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