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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热闹的新年晚会之后,很快迎来了期末考试,接着就放寒假了,同学们都欢天喜地: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可以回去与亲人团聚了。这个不长的假期含着春节,往年会飞逝过去,然后迎来往日极不情愿的开学。
      回到家里,没有功课的压力,慕寒开始像往常假期一样逛街,一样看小说。但心里不时地数数日子,总还有些时候才开学。在漫漫长日的缝隙,间或想,那个芳邻这会儿可能去看他,哦不对,应该是他去看她才对,他应该会为她弹琴,还会唱歌。天哪,慕寒惊异自己会想这些,试图把注意力转到别的事上,但过一会又飘回来。电视中正播着李宗盛的演唱会:
      “我对你仍有爱意,
      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因为我仍有梦,
      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
      是这位音乐天才在历经沧桑,万转千回后的爱情告白。
      不知怎得,这歌声,竟让慕寒的悲伤如潮水不能抑制,原来欢乐之后的痛和无奈是这样透入骨髓。
      不管愿不愿意,假期毕竟一日一日地走过。开学了,慕寒又可以回去,这个曾让她无比失落的学校,没有像样的图书馆,没有名家的讲座,更没有指引未来之路的明灯,有的只是和她一样的普普通通的人,但她还是想快些回去,爬上几百个台阶,穿过晒满衣物的楼道,回到拥挤破陋的小屋。
      果然,除了张宛,623的室友们如期而归。睡前的卧谈会上,听着李颀、秦虹、樱华和菲菲诉说着假期的见闻,她们谈到回来的这趟火车,大家不约而同都订的这个最佳行程。
      “欸,张宛怎么没回来?”慕寒奇怪,她家不是就在本地吗?
      “放假前就听她说要去黄山玩,估计得迟一两天回来。”
      “她跟谁去的呀,总不会自己吧?”
      “应该是计算机系的男生。”
      “哦,这样。”慕寒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新年晚会,观众群,闪光灯、稚气的娃娃脸…。
      “是啊,”秦虹忽然开心地对李颀说,“就想着咱们都在一个方向线上,没准会遇到。结果过了定州,我还没来及找你,就被江远帆先找到我们了,又找到你了。”她当然跟李颀在一起的。
      “对呀,江远帆带着扑克说一起玩,后面的几个小时过得真快呀。”
      慕寒心里不无遗憾地想,要是家也在外地,也走这条线,就可以早些见到,不用等到明天上课。不过,现在只要回到这个校园,这个与他有关的人群,听到他的名字在这个房间里回响,就很开心,仿佛这辈子没这么快乐过。而明天的课堂竟变成了最令人期待的地方,从今以后的每一天都仿佛闪闪发亮。
      这一晚怡然入梦,第二天却有些起晚了,慕寒匆匆走在通往教学楼的小径上。
      “嗨,早呀!”就听后面有熟悉的声音呼哧呼哧地追上来,回头一看是江远帆。经过寒假的他,还是穿着那件青灰的外套,但是一头浓密的黑发剪短了很多,蓦然间瞥见,好像变了一个人,她的心也像被“咔嚓”割了一下。
      他没察觉慕寒的难受,自顾自说起:“昨天就缺你,我们在火车上凑了一桌,真可惜!”
      “嗯,听她们说了。”慕寒闷闷地答。
      “欸,你看今年的春节晚会没有?”他依旧兴致勃勃。
      “看了,怎么了?”
      “有个大眼睛的台湾女星,唔,叫什么来着,长得好像你呀,就是少副眼镜。”
      慕寒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在损自己是小四眼吗?
      “你不戴眼镜,肯定变了一个人似的,就像那天晚会…”
      “我带不带眼镜关你什么事?快走吧,迟到了!”慕寒没好气地说。心道:“还没嫌弃你的头发呢,还看不上我的眼镜!”
      还好他们擦着铃声进来,没有迟到。而今天的课也换了新老师,姓宋,一位刚毕业于北京名校的女孩,估计也就比大家大几岁。因为没有教学经验,更需要树立一下权威,整堂课板着一张与同学们一样年轻的脸,无一丝笑意。讲解完正文后,要同学上讲台前来复述一下课文。第一个被叫到就是江远帆。他显然没准备,到讲台前有些不知所措,两只手没有放的地方,只好挠了挠新修的头发,但是这对回忆课文肯定没什么帮助。小宋老师在旁说,“Please be relax,just take it easy。(请放松些,别紧张。)”但显然不能马上奏效,于是只好挥挥手放他回座位,并在台上模仿了一下江远帆的挠头动作和发窘神态,别说还挺惟妙惟肖,并以此为契机,讲了一下上台演讲的要领和救场的窍门。慕寒一干人坐在下面暗笑了半天。
      上完课回宿舍走的路上,大家七嘴八舌地评论着这位小宋老师。
      “哇塞,如果带块黑头巾,就是典型的修女,幸亏没做咱班的辅导员。”江远帆悻悻地道。
      “远帆,谁叫你今天倒霉,正好成了小宋老师第一次课树的靶子了。”小宁插了进来。
      “还好啦,她也毕竟是刚出校门的学生嘛。”秦虹说。
      “讲课也就一般般,没听出水平多高呀,听说她是学对外经贸的,英语只是过级而已。”张宛知道的就是多。
      “哦,那还这么拽!不过人家是名校毕业,教几年就有经验了。”樱华回应着。
      “对了对了,刚才学校通知了,这学期咱们得做早操,明天开始!”秦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啊,谁说的?几点呀?”慕寒大吃一惊,对于她这样的夜猫子,本来八点钟上课正好,这一做操又得早起至少半个小时。
      “某些人可不要给咱班丢人呀。”江远帆笑嘻嘻地朝慕寒看着。
      “说谁呀?还是管好自己吧。”慕寒没好气地道。
      “好啊,那比比,明天开始,谁迟到谁就输!”江远帆看出慕寒的不高兴,但好像不想示弱,冷冰冰地丢下这句,正好走到小路的分口处,他头也没回地向男生宿舍大门走去。
      “咦,怎么说着说着还真的生气了?”秦虹跟着走上来,不解地问。
      看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慕寒楞了半天,其实今天课上他肯定也憋了点火,刚才就是开玩笑嘛,何必较真?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天开始,大家伙自然对早操的事憋足了劲,一连好些天男生和女生都很准时,没有一个迟到的。慕寒更是不敢大意,天天上闹钟,以万分毅力爬起来。虽然自那天分手后,他们没讲过话,但心里一直惴惴:要是迟到就会被对方抓住小辫子!谁叫赌气是以赌局的形式呢?
      半个月过去了,一场春雨浸润,林梢嫩芽萌出,迎春花微露淡淡的黄蕊。慕寒已习惯早起,每天都准时到,江远帆总已在那里,并不打招呼。从此各做各的操,各走各的路,不再搭话。
      这天早上,慕寒本来时间刚刚好,但新买的衣服扣子在后面,越急越系得慢。一路狂奔,到了操场,就在进入队伍的一刹那,早操铃声大作,同一时刻江远帆也从他的位置上跳了起来,拍着手冲慕寒大声笑道:“你输了!迟到了!”
      “谁迟到了正好踩着铃声进的好不好!”慕寒被突如奇来的铃声和江远帆的喊声吓到,但是一点也没影响反驳的速度。旁边的秦虹等女生自然向着慕寒,说打赌是江远帆输了,他俩的争论立刻扩散成男生团和女生团的争论,但论伶牙俐齿,男的哪是女的对手,一会儿江远帆他们就败下阵来。女生们趁势扩大战果,要江远帆请客。
      他挠着头说,“我是跟慕寒一个人打的赌,要请也是请她呀!”
      “好呀,你请她好了,总要给我们带点好吃的回来。”秦虹他们笑嘻嘻地不依不饶。
      下午正好没课,于是约中午去吃饭。江远帆在校门对面的饭店里选了一家,也是学生们经常聚会的地方。不是节假日,店里没什么人,在厅的一角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江远帆将菜单递给慕寒说,“爱吃什么?你点吧,你们宿舍的人爱吃什么就多点些,等会儿带回去。”其实慕寒对点菜一窍不通,只和同寝室的女同学出来庆祝过生日,从没跟男生一起出来吃过饭,不要说单独,就是群聚也没有。慕寒看了看菜单,好像没读懂,又觉得吃什么都行,心里只是惶惶然地打鼓。没来之前,这好像是慕寒所期盼的,但真的到了这里,独自面对他,不禁问自己:“这算什么?两个人怪怪的。”好在江远帆接过菜单,点起了改善伙食的几个经典菜:糖醋里脊、鱼香肉丝、海杂鱼和一道青菜,刚叫服务员拿去菜单,又想起什么似的追加了一份点心和两瓶啤酒。“喂,喂,要这么多干什么?根本吃不了。”“吃不了带回去呀,你们女生不是爱吃甜食吗?”
      江远帆把啤酒启开,放在慕寒面前。
      “一人一瓶,你不会说没喝过吧?”
      “我,…我,喝呗。”其实慕寒真没喝过,小时候好奇,尝过筷子沾的。看着江远帆似笑非笑的模样,她又把“没有”两字吞了回去。
      菜上来了,菜量之大让人矫舌。
      “请把菜分出一半打包。”慕寒对服务员说。
      “嗯,对了,今年…春节晚会你喜欢哪首歌?”慕寒想,不知道他最近练了什么好听的曲子没有。
      “《鲁冰花》呀,很好听。”江远帆回道。
      “哦,甄妮很漂亮。”慕寒说着,脑中出现一个有西班牙血统的女明星,镶钻的白色蕾丝裙,洋娃娃似的卷发。
      “是呀,挺洋气的。”江远帆抬起头,由衷地说。
      “唔,原来男生也喜欢洋娃娃。”慕寒暗自想。
      “对了,你有个妹妹?”江远帆问。
      “嗯,上初二。你呢?”
      “也是妹妹,已经高二了。在家时,我妈总说要让着她,这回好了,她现在想怎样折腾都行。”
      “唔,父母都这样,向着小的。”慕寒淡淡地说,但看得出,他说起过去并无需要刻意回避的心酸,反而透出一种幸福骄傲。
      “最好笑的是,我妈问在学校过得好不好,我就回信说,非常好,学校门口不远就是大海,每天都到海边走走,有时还跑跑步。哈哈…,其实每天被铃声吵醒,还得蒙着头再睡会儿。”
      “哦,那他这些天也是拼了老命才没迟到,结果还是输了。”想到这儿,慕寒不禁暗暗笑了半天。
      幸好他正聚精会神地吃饭,浓眉下密密的睫毛低垂,挡住了眼睛。他家在西北,千里奔波到这儿,吃不好,住不好。新建的学校,对面是大海,后面是无边的荒野,冬夜海风呼啸,宿舍冰冷如窖,对刚刚高中毕业独自离家的孩子并不美好,可他什么都没说,单单描绘了一幅励志的海边晨练图。他一定是天性乐观,又在爱的滋养中长大,每个毛孔都洋溢春日的暖意,慕寒默默地想。
      边吃边聊了一会儿,半瓶啤酒水似的喝下去,慕寒吃不动了,开始感觉自己的脸好热,心嘣嘣地跳。
      江远帆看了慕寒一眼,说:“你的脸红了。”然后拿过剩下的半瓶啤酒一气儿喝完,说,
      “走吧!”。慕寒把打包的菜拎着回了学校。
      走在平日熟悉的校园小路上,两边树木蓊郁,遮阳蔽日,却藏不住或纯白、或淡黄的串串花蕊,牛乳般润和的空气里,弥漫丝丝说不出的芬芳和甜蜜,他俩却失去了往常的谈笑自若,只是静静地走到小路分岔的地方。
      最后还是江远帆开口了:“你们宿舍的人还等着你呢!”说着望了慕寒一下,眼光却不由自主地从上往下扫去,突然坏坏地笑:“快回去躺会儿吧,你不能喝酒的!”说完一溜烟走掉了。慕寒奇怪地看了看自己,哇,凡是露出的肌肤,仿佛火烧云,胳膊上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点,都是酒精闹的。
      回到宿舍,慕寒把吃的放在桌上,就倒在床上。张宛从上铺探出头来想开开玩笑,但看到慕寒红涨的脸,又看到肌肤裸露处的斑斑红点,吓了一跳,“哇,什么情况?”慕寒这时心里就火烧了似的难受。天啊,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样糟!这个江远帆,讨厌的家伙!他也喝了酒,却是越喝越白,没事人似的走了。
      记不得谁说过的话:“男人和女人终究是不一样的,他们更有力量。”可这些有力量的家伙如果还…
      哎,怎么办,慕寒在绝望中朦胧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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