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倏忽几月,金秋已逝,再转眼已是第一次飞雪的日子,低低的云层仿佛大朵青绵,丝丝缕缕地被扯下来,地上已积起雪白一层。
      周日下午,慕寒从家骑车返校。进来东门,见花坛草木虽已枯凋,但初雪覆枝,银装素裹,别有韵致。
      咦,坛前的灰瓦台阶边一大堆眼熟的人?这不都是自己班里嘛,徛徛挨挨正在按个头排队要拍照。看慕寒过来,人群中的秦虹连忙召唤:“哎,快过来照相,正说没地方找你,周一要收各班的集体照,班长说先照一个交差,正愁人不齐呢,你就来了。”慕寒停好自行车,挤在后排的边上,第一排全是男生有些高,正好挡住了后面。小班长说:“第一排还是蹲下吧。”说完看看男生只来了四位,她就与另外一个女孩分别蹲在男生排的两端,“卡嚓!”快门按动,开学来的第一张全班合影就此定格。
      拍完照,回宿舍的路上,大家三个一群,两个一伙,江远帆与樱华她们走在慕寒前面。樱华还是齐耳短发,颈间一条米白的围巾,愈显得肤色晶莹,比开学时更加漂亮,只听得江远帆笑道:“咦,这不是《城南旧事》里的小英子吗?你们看,像吗?”这是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影片,记得刚放映完时,家里人都叫慕寒“英子”,因为那时她也是短短的直发,而且细看眉眼确实酷似。眼前的樱华除了发型一样,五官并不像,但无疑她的美貌不比英子逊色。而慕寒现在戴着一副高度近视镜,早没有英子的一点影子了。可是现在听到用曾经自己的昵称来唤另一个女孩,心里还颇不是滋味。
      回到寝室,刚准备躺到床上放松一下,就听到樱华“窸窸簌簌”收拾完包带上门又出去了。秦虹奇怪地问,不是刚从教室回来吗,还不到打饭时间。菲菲打个眼色,笑道:“人家啊是…”。
      “DATE(约会),你懂的噢!”
      “哦,约会呀,和谁?…”
      大家一番笑语,才弄明白其他系的好几位男生都盯上了樱华。起初樱华没理会,后来终于让其中一位攻了下来;但她遮盖得严严实实,不仅像慕寒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不知晓,连秦虹她们也没察觉,只有同桌菲菲知道些,可怜菲菲将樱华当作亲密的“另一半”,以后只能形只影单了。
      “来,快说说,樱华的那位什么样?”张宛好奇地问。
      “嗯,中等个头,挺壮实,反正管理系也没什么像样的,这个看着还成熟稳重。”菲菲淡淡地说,她最近似乎与王海波渐行渐远,没见到在一起活动。
      看吧,美貌就是利剑,青春更是无往不胜,623寝室第一个脱单的就是最漂亮的樱华。这么说可能不公平,是否最漂亮,见仁见智:比方说,张宛也很漂亮,但是人高马大的洋娃娃似乎没有小英子受欢迎。
      是啊,哪个少年不钟情美女丑小鸭又何必耿耿于怀,这么想来,有些释然,仿佛心上盛放的重物抛掉,整个人倒似轻快了许多。
      周末的晚上,雪梨夫人邀请慕寒去看她父亲新邮来的笔记本电脑。那时这可是一个稀罕物,学校机房里全都是硕大的“脑袋”。慕寒在她的书房看到薄薄的银色小本,正是美国新出炉的爆款。雪梨演示了一下如何做教案和画图。接着谈谈外文期刊上对移动电话的展望,那时候这个小城市连固定电话还没有普及,哪里料到二十多年后移动电话会人手一部。最后,电脑上出现正当红的天王黎明的照片,出生于北京的他,正在故乡开演唱会。雪梨说,她喜欢这张《我来自北京》的专辑,认为他很英俊,又说江远帆有些像他。
      “Really Jiang is nauty. He think women should do some unimportant job,such as babysitter.(真的吗?他很讨厌的,说女生以后只能看小孩。)”慕寒小声嘀咕了一句。
      “so you hate him?(所以你讨厌他?)”
      “oh,no…”慕寒突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雪梨会意一笑,说:“oh, no, so you like him.(哦,不。那…你喜欢他)”
      这时黎明的歌声响起,
      i i i was born in beijing
      不知命运是谁定
      i i i was born in beijing
      示爱不便说清
      i i i was born in beijing
      偏偏浪漫热情任性
      i i i was born in beijing
      没法一夜说清一生背景
      为何在脑里象个幽灵
      每晚令我只能想到黎明
      为何象爱意没有收成
      似有没有依然不觉共鸣
      没法一夜说清
      长路里往日无尽散聚
      能遇你似是缘份注定
      其实我盼望停下脚步
      但谁未有决定
      天王终究是天王,曲子虽有些吵,奈何词意蕴籍,竟暗合此情此境。告别雪梨出来,夜幕已笼罩着校园,黑黢黢的树林中隐约两点光,是并立的男生和女生宿舍的灯光。
      回到宿舍就要熄灯了,慕寒赶紧拿上洗漱用品准备去盥洗室,秦虹笑道:“照片洗出来了,要不要看一下。”说着递过来一张集体照。
      “还不错,大家都挺精神的,就是人照得有点小。”拍照的人技术一般,全身远景,脸都很小,依稀可辨。前排的江远帆,豆青色的棉服,苍白的面庞似带风霜。后排边上的慕寒,眼镜模糊掉了,依稀露一个清甜的笑容。
      “哇,慕寒你好上相,这里面就你照得好。“
      “是吗,那你的意思是慕寒本人不好看了。”
      “ 哈哈,不是这个意思。”
      大家啧啧品评着照片。
      “对了,马上就要过元旦了,咱们班要搞个晚会,每个人都出节目。”
      “过完元旦不几天就放假了。”大家毕竟是新生,不免想家,听说很快可以回到千里之外的家都不禁喜形于色。
      “晚会咱们表演什么?”
      “一人选一个!’
      “欸,想起来了,咱们唱《踏浪》吧?“
      “好啊好啊!”
      新年的期待带给大学的生活浪花朵朵。这些日子,慕寒在上下课的路上尽量避开与江交集的时间,周末都不留在宿舍里,课上碰到了也随便说两句,有时远远地看着他与大家说笑。
      晚会定在阳历的最后一天,这天冰冷的风雪夹裹着新年的喜气扑面而来,仿佛寒冷也减半了。大家忙活了一天,彩带气球,剪纸拉花,一一布置妥当,准备迎接大学里的第一个新年。这天晚上回来都有些累,躺在床上,各自琢磨着明天穿什么参加晚会。
      这时,李颀突然在她的上铺发声:“哈哈,我今天买了口红,明天要画个美美的妆。”
      “什么,不行,你会化妆现在就要看,你们同不同意?”
      张宛不依不饶地闹。
      “对对对!现在就要看。”
      大家都同声附和。
      禁不住女孩子们的撺掇,李颀在床帏里折腾了很久,终于掀开帘:好一位高挑的丽人,红唇艳艳,马尾弯弯,长裙紧致。
      秦虹先忍不住。“嘤”的一声跑过去,左搂右瞧。
      “哇,你的眼镜怎么不戴了,哦,换成隐形的了!”
      “喏,这个小嘴怎么弄的?还有头发带着弯,快教教我!”
      还是菲菲见多识广:“这是用了烫发药水。”
      “裙子真好看,配得起颀颀的大长腿。”秦虹不由自主地赞赏。“多像大使夫人呢。”
      “对对,大使夫人,打扮打扮,显得颀颀的气质多高贵呀!”张宛也附和道。
      “来吧,咱们以大使夫人为核心,排队形再练练!”
      “等会儿,等会儿,我给你们都化一下再练啊!”
      李颀突然转身拽住了慕寒,“来来,先给你试试。”说着,她拿起眉笔就要往脸上招呼。
      “你可真会挑人,这眉本就像画的,还化什么?”张宛不忿地嚷。“再说画眉的活,以后是有专司其职的,也轮不到你呀,嘻嘻!”
      “那就涂点口红,这总可以吧。”李颀被抢白地有些蔫,微微撇下嘴,嘀咕着,“一个学理的,典故知道的还挺多。”
      “我自己来,你去帮张宛弄好啦。”我知道她们说的意思,但这些话未免停在胸口不大消化。
      “好啊,好啊!”张宛高兴道。
      两两一组,宿舍顿时变成了化妆间。
      慕寒摘下眼镜,其实陪雪梨上街时,也偷偷地买了一支玫红色的唇膏,这时轻轻一抹,微微一抿,看着镜中的自己,顿时鲜艳明媚,仿佛变了一个人。樱兰也刚刚修饰一番,凑在慕寒身边,一齐向镜中端详。
      “哇塞,原来…这么好看,真迷人哪!”正在依样画葫芦的秦虹,目瞪口呆地也望着镜中的人儿。
      樱兰应该是对赞美她容貌的话听多了,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有什么…”。
      话未说完,就被秦虹截断了:“又没说你,夸的是慕寒,原来她是这样眉清目秀,可真迷人!”
      晚会终于到了,在大阶梯教室,讲台布置成临时舞台,屋顶装了打光的灯,两侧有大扇的落地窗。由班长做主持,老师和领导都作为嘉宾出席。小班长先表演了诗朗诵,接着是秋荻的《明月千里寄相思》,柔腻的嗓音,玫瑰色长裙,俘获了大片灼灼的目光。轮到623宿舍,大家依排练多时的队形上场,正式演出不免紧张,唱到“海上的浪花开”时,樱华不知为什么忍不住笑,就听观众席中有“咔嚓”声按下快门。
      张宛捏了下慕寒的手,顺着她的眼光,慕寒看见前排一个壮实的男生正对着樱华一阵拍。“哦,这就是她的男朋友了。”慕寒恍然大悟。再一瞥间,旁边另有张熟悉的娃娃脸一闪而过。
      没来及细想,目光就被舞台上的彩色光束吸引,灯光正追逐一位抱着吉他的翩翩少年,黑色的西装,雪白的衬衫,衣领处佩一个黑色蝴蝶结,隐隐有燕尾的丰仪。
      一旁的张宛“咦”了一声,说:“这不是江远帆吗?”定睛一看,他一改往日随意,聚光灯下分明地是一位清清爽爽的俊秀少年。慕寒正想接口,却听吉他声起,今天的歌不再淡淡清愁,而是以一曲《西部华年》尽显温柔热烈,低吟处柔情难抑,高亢时情深如沸。这一刻,窗内琴声如梦轻扬,窗外月华似水流溢;问世间,谁能抵御这般温柔的歌声,谁曾抗拒如此深情的爱人?也许爱——与美一样无用,人生却因此有了意义。朦胧中,慕寒觉得长大了的自己,一个局外的观望者,第一次与这个繁华的世界发生了关联。
      在雷动的掌声中,江远帆又与小宁合唱了一曲崔健的新歌——很摇滚,赢得台下阵阵喝彩。等他俩下来回到看台席,只听有人打趣道“远帆,今天真精神,不过这个领结这么像waiter(侍者)呀!”大家都乐了。平时总被他调侃的女生们也跟风似的 “waiter waiter” 的叫着。
      他没理会,只是挤过人群,提着吉它走到慕寒在的这排,有些惊异地望着她—今夜的慕寒仿佛变换了个人,短发的稚气被长发的飘逸取代,脱去眼镜的美目流转,似水样柔,若梦般远,江远帆呆了半晌才说:“走吧!去食堂取饺子。”这是学校专为跨年准备的宵夜,可以拿回宿舍去吃,大家早就准备一起热闹热闹。从教学楼出来,暗黄的路灯与晶莹的雪光辉映,夜色亮了许多。江远帆只穿着单薄的西装,抱着吉他一头扎进寒冷的夜,急走了一阵,还是瑟瑟,旁边人笑说:
      “远帆,你也太耍单了,不冷吗?”他提起吉他,往前跑起来,笑着喊:“看谁在新年之前第一个到宿舍!”
      “连棉服都没穿,怪不得跑得这么快。”后面的张宛笑得前仰后合。
      很快到了宿舍,六张小书桌拼成了新年长餐桌,铺上红格子的桌布,把食堂领回的大盆饺子放在中间,腾腾的热气,旁边放着大袋的瓜子花生,很有节日的气氛。大家团团坐下,迫不及待地动筷开始,江远帆一气吃了几个,仿佛才从冰冻中缓了过来。他一把摘下领结,白衣领微微敞开。
      旁边张宛悄声对慕寒说:“只知道美丽动人,原来帅气也…。”
      “怎么,被他冻——动着了?”慕寒打趣道。
      “哪里,我怎么会是他的菜,他也不是我的……。”她眨了下眼睛。
      “饺子,”慕寒接茬道,笑得要弯了腰,”…哈哈,知道了,你心里一定有自己的……”
      张宛一笑不语。
      这时,程晓阳倚着慕寒和张宛的铁床架,从兜里掏出烟正要点,张宛一把抓过来,说:
      “喂,不许抽,这是在女生宿舍!”
      “女生怎么了啦 你们一辈子不找男朋友,不嫁老公是男人都要抽的,到时候你们怎么办”程晓阳不以为然地道。
      “就没有不抽烟的?!”慕寒睃了他一眼。
      “那好,看你这辈子能不能找的到”程晓阳眯起眼看着慕寒说。
      “远帆就不抽啊…”秦虹看慕寒气窘,本想上来打圆场,话出口才发觉有些问题,清清嗓子,接下来道,“小宁也不会,唱歌的人都不会抽,嗓子会坏掉的。”
      “是是,那能有几个?都让咱班女生碰上了。”程晓阳嘿嘿地笑着低下头。
      还好,江远帆他们已吃完了,去屋内的一角取吉他调音,准备唱首新歌,并没注意到这边的谈话。
      试完后,江远帆伴奏,小宁单唱了一首。到江远帆时,他说“不唱歌了,演段小品。”
      他站起来,踱来踱去,手持电话状:“喂,晓薇吗?
      嗯,你来我这吗?唔……这样,还是去你那儿?行,我去。那过年是你回我家还是我去你家?!”他的手虚着从空中向下比划做了一个放下的姿势,好似“啪”的一声,将电话挂了。张宛微吐了下舌头,小声道:“有底气!”
      慕寒不禁望了一下坐在对面的江远帆,苍白的脸上似有风霜,两道浓浓的剑眉微蹙,邻家男孩似乎一夜长成棱角分明的男人,青春的热血激荡,却不知飘向何处。
      这时小宁打趣道:“呀,远帆有高中同学寄来信哟,诺,还有玉照。”不知从哪抽出一张单人照,照片中的短发少女,巧笑倩兮。
      江远帆忙不迭地否认,说真的不是那样,只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人家女孩把照片寄来?”秦虹笑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