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分处》璟璐

4、第 4 章

　　四 只道寻常
　　几个星期后，慕寒对校园环境和同学们也熟悉些了。那时还没有开始五天工作制，周六正常有课。但英语系特殊，老师都是英美人，所以按照他们习惯周六也休息。
　　两天的周末慕寒要么回家，要么在图书馆泡着，可以阅读，可以自习。据说图书馆是最能代表大学档次的了，可惜这所大学虽是理工科类重点，但刚刚从东北搬过来，图书馆规模着实是小，翻翻文学类书就很少，英文原版书更是寥寥无几。无奈之下，拣了本纪伯伦的散文诗坐下去翻，慢慢沉浸下去，最后一段：“爱虽给你加冠，也把你钉在十字架上。它虽然栽培你，它也刈减你。它虽升到你的最高处，抚惜你在风中颤动的枝叶。它也要降到你根下，摇动你根柢的一切关节，使之归土。”慕寒似有所动，却又不太明白，加上初读原版，翻译转换，颇感疲累，于是合上书，顺着甬路往回走，微风拂过，似有花香浮动。走到一半，远远看见前面一队人马近前来，咦！这么眼熟，好像是自己班的，走到面前，果然张宛和菲菲也在其中。为首的男学生，穿一件青色的夹克，手里挥舞一截不短的枯枝，隐隐觉得也是班里的。他笑着朝慕寒这儿招呼：“走啊，去海边玩玩！”确实，离学校最近的海岸步行十多分钟就到，这时秋高气爽，海天一色，风物正宜。但慕寒尚未从头昏脑胀中解脱，只想快回宿舍休息，所以强打精神地笑笑，说：
　　“头有点疼，先回宿舍了。”
　　中午时，宿舍里去的人从海边回来了，兴高采烈地谈着沙滩活动，“真没想到，碧海湾的海岸线这么美，对面不就是全国闻名的鸽子窠吗，这碧海湾一点不比三亚湾差。”
　　骆菲菲的父母在军中任职，高考完带她去海南玩。前两天还夸赞那里的景物，这会儿在她嘴里，碧海湾虽无热带风情，但山海之美不逊于南国，金秋更有一番高爽阔远的景致。
　　“本以为在岸边走走，看看海景已经很好了。想不到江远帆找到这么好的一处沙滩，堤坝长得能走到深海里，大礁石缝下居然钓上小螃蟹。”
　　“对啊，他还捡一截树枝，绑了生肉当钓饵。”
　　“下次要是带咱们乘个小船去海里钓，那就不用叫他江远帆，可以叫海远帆了，哈哈!’
　　“慕寒，你看，好几个还游着呢。”
　　张宛拿了个玻璃罐走到慕寒跟前，里头果然有几个小黑螃蟹，慕寒在这海边小城已呆了几年，虽然没自己钓过，但也知道落潮后浅海的礁石缝隙中有很多小螃蟹，滩上细沙里更有无数嘎啦可拾。不过这样战果累累，不是运气不错，就是有备而去。
　　“嗨，整天坐着上自习看书，腰酸背痛！在海边走走，空气真好哦，石头缝里翻螃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张宛说。
　　“嗯，你们怎么想起来去的”慕寒问。
　　“我们也没想起来，上完自习快到宿舍的时候碰到江远帆和小宁，江远帆就叫我们一起到海边玩。”张宛回答。
　　“后来我们往前走，一路看到咱们班上自习回来的就叫上，最后碰到你，不是喊你了吗，怎么没去啊？真可惜！”
　　后来的很多年里，很多的日子，慕寒都在想, 如果当时去了，将是怎样宝贵的回忆？可以镶嵌在时光的水晶框中作永远的蝴蝶吧，但是过去就过去了，永远没有再一次的可能。上天将一件珍宝放在眼前，而她总是轻易地挥挥手，擦肩而过。
　　第二天上午的口语课，江远帆分到慕寒所在的小组练习，菲菲和张宛也在这个组，谈论昨天的活动自然是口语练习的最佳材料。他们都只会一些极简地英语表达，一起磕磕巴巴说完海边活动后，江远帆转过头问慕寒：“how is--- your headche？（头痛好点了吗）他咬着音发出“头痛”的音，颇为滑稽。
　　“better，thank you!(好点，谢谢)” 慕寒回答道。接着问“Are you have a good time （你们玩得高兴吗）”
　　“Of course,very happy（当然，非常高兴）!” 江远帆把刚练的短语“当然’顺溜地用上了。
　　“对了，记得吗？刚开学时，有一天打饭，是不是你加在慕寒前…”他突然改成中文问道。
　　哇，听他这么一提，回想当时并没看清，但轮廓好像依稀是。这么说，当时后面轻轻笑的人就是他了？慕寒有些窘，没吱声，心道：“原来是他！这个家伙，还真…”。
　　下课了，慕寒和秦虹与江远帆和他的同桌小宁一起走出教学楼，沿着小路去食堂。
　　“今天咱们可以站两个队去排，这样快些。” 江远帆提议。
　　慕寒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哎，你喜欢什么颜色？”江远帆突然转了话题。
　　“嗯，紫色，淡紫色。”慕寒回答，其实小时候一直喜欢粉色，觉得是世界上最娇柔，最美丽的颜色；后来大了，觉得粉红色不免幼稚，美丽忧郁的紫色成了青春期的最爱。
　　“你喜欢什么颜色？”旁边的秦虹接着问他。
　　“我喜欢蓝色，嗯，…也喜欢红色。”
　　“嗯，蓝色沉静，红色热情，我都喜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一丝浅笑仿佛春日的微风拂过。甬路两边草叶青青，玉簪如雪，暗香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