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分处》璟璐

3、第 3 章

　　在杨主任做完简短开场白后，各科老师，也依次与学生们见面，上午很快过去了，大家飞快地奔向食堂。哇，中午高峰期到食堂简直是蔚然大观，人头济济。天哪，看着一楼大厅十几个打饭窗口，长长的“龙身”，慕寒简直傻眼，这样就是到下午也吃不上饭。看着楼梯不禁想，是不是二楼也有窗口。于是三步并做两步奔上楼，一看果然二楼的窗口虽不多，但人却少很多，每个窗口也就几个人吧。正想在后面排着，就听见前面有人叫慕寒的名字，顺声音看，中间的一队最前面是张宛，她正回头招手道：“把盆给我吧。”慕寒上前把饭盆递了过去，突然身后好像有人轻笑了一下，估计是因慕寒加在了他前头，慕寒有点不好意思的退了出去。余光扫了一下，也未看清楚面貌，依稀是一个穿着青色夹克的男学生，“奇怪，加了他的塞儿，还这么高兴，好像熟人似的。”打完饭，一边往宿舍走，一边不觉好笑。慕寒从来没住过校，也没加塞儿的经历，居然第一次打饭就无师自通地加塞儿了，居然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晒笑了。
　　到寝室，樱华和菲菲已经回来，她们正兴奋地聊着，菲菲说：“听说了吗，这周五晚上，学校的英语俱乐部在教学楼有个针对新生的特别活动，咱们去看看吧。”
　　“咱们，能去吗？听说英语俱乐部的活动都是成员才能参加，成员都是参加讲演考试，由评委打分考进去的。”樱华问。
　　“能，这次不是针对新生的吗，就是让大家体验体验。对了，我刚才碰上咱们上届英专的班长王海波了，他说已经给咱俩报上名了，用英语准备个小故事，就算是热身，对以后考进俱乐部也有好处。”菲菲提到王海波时，神色间难掩一丝兴奋。
　　这个王海波，慕寒有印象，杨主任今天做的简短介绍里提到了他，让大家在学校里有什么事情不知怎么处理时，可以找班长，也可以找王海波，因为他是英语系学生会的主席，对他的专业成绩和组织能力都十分看好。
　　看着骆菲菲兴奋的样子，好像考进俱乐部是一种地位的象征，而作为英语系学生会主席的王海波口语好、能力强，自然被杨老师和学校所重视。这样一想，作为英语专业的新生当然责无旁贷地应该参加周五的俱乐部活动，这一意见在女生中迅速取得了高度共识，除了五位男士外，全体女生都将参加这一活动。
　　第二天正式上课后，大家第一次知道，英语原来可以分得这么细：听、说、读、写都有专门的老师分别教，还有一科综合英语，可称为主课，代表英语掌握的综合能力水平吧。另有英国文学和美国文学，分两学期单独开课，据说最后一学期还有专门的翻译课——当然是笔译。这个专业叫做外贸英语，当然有国际贸易和金融方面的课程。英语的师资力量不错，除了综合英语和翻译，其余课程全部是由外籍老师来教。一直在哑巴教学方式下成长起来的学生们，突然由原汁原味的英美人来讲课，既新鲜有趣，又觉得是个严重地挑战：一个又一个45分钟，沙沙的英文在钝钝的耳边肆意流淌；那些熟悉不熟悉的音节似是而非地飞快过去，没有停留一下。不仅外教满堂英文，一句汉语没有——确实不会；连中国老师也是一路英文高歌，整节课没有一句用中文解释的。老师到底在讲什么，基本上没听明白。这种状况，对大家的自尊心的打击别提多大了。老师安慰说，单词量还是不错的，就是缺乏实战练习，练一些日子后，耳朵就会磨得好很多。因此，不仅听说课，基本所有的课目，都采取分组交流的方式，大家对话互动。但是练了一阵儿，慕寒感觉自己的口语离考进英语俱乐部的水平还很远，看着屋里飞来飞去的“黄丝带”菲菲，是多么羡慕她上课时的宛转自如，看来不是所有人以前都学的“哑巴”英语。
　　书面的标准打破了，高分不见得擅长口语表达。而每堂课不是回答问题，就是现场演说，慕寒只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落差好大，原以为进入这样一个普通学校只学英语一科是很容易的事。但现在非常熟的词却发不出声来。以前背单词，都是默念两遍，短期重复，基本不忘。可是现在只听到自己在小组的发言，怪里怪气，居然husband念成了happy, 整句说时就更顾不上语法。难怪秦虹在一旁捂嘴乐了。
　　其实母语听说无数遍形成自然，英文缺乏环境，再不主动发声，肯定不会有好结果。大声朗读，是学习语言的关键，事半功倍的绝窍，可惜当时并无如此彻底地领会。突然需要各种场合表达了，说一下子要改变过来，适应新的标准也非易事，即使改变是一个轻松又快速提升的起点。
　　周五下课后，秦虹问慕寒晚上还要不要去参加俱乐部活动。
　　慕寒说：“去呗，见识一下！”
　　秦虹也说：“嗯，看看热闹。”
　　“好吧。吃完饭，回去收拾一下，走到教学楼正好来得及。”
　　回到宿舍，慕寒发现有樱华和菲菲也回来了。骆菲菲正在换衣服，这是九月下旬，北方的夜晚已见凉。
　　“菲菲，你不冷吗？”樱华有些奇怪。
　　“不冷，我穿了厚袜子。”骆菲菲显然对即将到来的俱乐部演讲很重视。换了一身黄黑格子的连身衣裙，在镜子里左照右瞧，又将不乱的长发散开重新梳理。
　　樱华也换了件长袖衬衫，笑说：“快走吧，去晚了都挤不进去了。”
　　大家说说笑笑到了燕园宾馆，因为英语俱乐部活动，本来冷清的大会议厅，门口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上，盛况堪比文艺演出。正愁怎么进去呢，见王海波从里面焦急地挤出来，他个头不高，五官有些南方人的意思，一双眼睛精光闪烁，仿佛准备出场打擂的武林高手。他焦急地伸手向骆菲菲招呼：“快进来，从这边有个偏门。”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到一侧，果然有个小门，敲了几下，有个女生探出一张舞台妆的脸：“你们是？”
　　“我们是王海波让来的。”
　　对方开了门，几个人进去一看，喝，会场布置隆重，前方黑板上一个大红条幅：“迎新生暨英语故事比赛大会”。下面已经挤挤挨挨坐满了人，慕寒和秦虹插缝站在边上，见骆菲菲和樱华已被浓妆女生领到前面，想来是已经排好出场次序，需要候场。这时前排座中一位卷头发----张宛站起来，冲慕寒和秦虹招手示意，让挤到她那里，进去后发现李颀已坐在里面，旁边还坐着几个男生，见慕寒她俩过来，张宛指了指其中两位男生说，“他们要去候场了，你们坐这他俩的位置吧！”两个男孩果然站起，微笑着走了：一位肤色黝黑，头发略长，另一位文质彬彬，略带稚气。
　　这时台上走来一位女生，高高的个子，长长的直发，白裙如雪，淡雅若兰。拿着话筒宣布：“今天晚会现在开始，----荣幸地邀请到学校领导及有关老师做评委，希望同学们竞相展示自己的风采。…”
　　“这是谁？”慕寒惊异地小声问旁边的张宛。
　　“英语俱乐部的主席呀，杨芷静。”
　　随着大家的鼓掌声，慕寒瞥见第一排中间坐着自己班的中国老师林珺和美籍老师雪梨。
　　第一位演讲者这时上台，正是杨芷静，讲的童话故事，表达流畅，绘声绘色，赢得大家一片掌声。慕寒不禁心里佩服，“人家是学工科的，英文只是副科，我们若单学英文，都没她好，可真…。”
　　接着就上来了一位肤色黝黑的男生，戴一个大黑框眼镜，看不清五官面目，却有股断然爽利之气，就是给慕寒她们让座的其中一个。他声音洪亮，表达自然，举止大方。
　　慕寒问张宛：“这个是谁？”
　　“就是咱们这届刚入学的新生，名字叫章天，也是计算机系新选出的学生会主席，刚才跟他一起给咱们让座的是他们班的班长陈瑜。”
　　正说着，陈瑜上台了，才发现他一米八的大个子，娃娃脸，相比章天的潇洒自然，有些稚气腼腆，语调略显呆板，不过英文词汇挺丰富。
　　接着上台来的是樱华，高度紧张使她往日的端庄变成了拘谨，勉强把练习了很多遍的故事字正腔圆地背诵了下来。
　　再接着台上袅袅走来一位女生，台下男生群中一片骚动，评委席也窃窃私语起来。咦？这不是班上另一宿舍的女生秋荻吗？论长相，应该说是这一届英语系最漂亮的女生，晶莹的肌肤微带粉晕，宛若二十年后王菲引领的桃花妆。她的演讲水平一般，但声音清脆甜美。等她说完
　　“THANK YOU”，明显感到全场男生的目光追随她一直到舞台尽头，有的还打听，“这女孩是哪个系的，哪个班的？”
　　轮到菲菲出场了，基本发挥了应有水平，台风大方，技巧娴熟，承接流畅。慕寒猜她以前应该受过朗诵主持类的训练。
　　比赛结束，老会员们水平还是高，前几名奖项都被他们揽入囊中，没有新生的份。英语系新生中只有菲菲和秋荻拿到了末等奖。领完奖，菲菲拉着樱华与王海波夜宵去了。慕寒与秦虹、张宛、李颀四个结伴走回宿舍。
　　“看来一个普通女孩子，长得美就不普通了。” 回去的路上，张宛踢着小石子感慨。
　　“可是，内在美不是比外在美更重要吗？”李颀插话道。
　　夜色茫茫中，四个女孩都沉默了。是啊，慕寒一直被教育说一个人的外表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品质好、有内涵。可现在刚上大学，价值标准就打破了，一场演讲比赛让女孩们认识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