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竹弋一

6、补习

　　早晨的巷道最是美丽，当它们沐浴阳光，砖瓦屋檐总会盛着温意，比如此时，大片的橘光落在青砖黛瓦上，短暂地将这片老区的破败遮掩，并将这里的老巷旧街晕染成了最质朴无华的样子。交错的电线成了素描纸上风景，树梢上传来的鸟鸣又把画变得鲜活。

　　五月到了，属于少年的夏日已经不知不觉临近。

　　周末，乔穆将屋子的几个房间统统打扫了一遍，一直忙到下午，临近两点的时候他才有空给自己煮一碗馄饨。

　　水还在锅里烧着，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乔穆估摸着应该是陈南斯，于是随手将搭在沙发背上的黑色T恤套上，再拨了两下头发，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他还对着金属门框照了一下。

　　帅！

　　打开门，果不其然是他。陈南斯今天依旧是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裤子，他的头发微长，整齐地熨帖在颈后，他今天还戴了一副细框眼镜，镜片有些许反光，但是却给他平添了一份斯文气质。陈南斯在门口站着，身姿挺拔，眼神温和，只一眼便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人是真帅啊。

　　乔穆又忆起来，第一次见面时，他脸色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

　　第二次见面时，是在医院，他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对方，只记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而今天是第三次见面，面对面近距离的见上一次才发现，这人比自己还稍微高上那么一点。而且，这人是真她妈好看，是那种丢他们班上，连矮一级的学妹都能为他疯狂的那种。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陈南斯见乔穆盯了自己小一会儿却没开口，只有自己先开口打破僵局。

　　“你脸上没东西，我只是有点好奇，你这眼镜有度数吗？”

　　他有理由怀疑，这人戴眼镜就是为了装逼耍帅。

　　陈南斯似乎猜到了他的潜台词，于是戏谑地说：“有啊，一百多度呢。”

　　啧。乔穆也听出了其中的调侃意味。不打算跟他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乔穆一边把陈南斯叫进屋一边问他吃了没，说着他又钻进厨房，将辛子给他包的混沌一股脑倒了大半袋下去。

　　“我煮馄饨呢，吃点？”

　　“我吃过了。”

　　陈南斯坐在沙发上，将所带的资料及电脑悉数放下。乔穆正在缭绕着白烟的灶台前忙活，听到陈南斯的话，他顺嘴一回：“吃过了就再吃点，我煮了两人份。”

　　说话间，乔穆熟练地拿过一个新的碗弄佐料，像忽然想起什么他又问：“葱姜蒜吃吗？要不要辣？”

　　“我不吃辣。”

　　“好。”

　　过了五分钟，乔穆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出来。

　　一碗清汤一碗红汤。

　　“来，别客气，我要饿死了，就先吃了啊。”

　　话音刚落，他就开始狼吞虎咽，吃的好不欢快。

　　“谢谢。”陈南斯也坐下来，半挽起衣袖，不再同他客气。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馄饨，又稍坐了一会儿。

　　“我先去洗碗。等会儿在我房间上课吧，就你上次睡过的右边那间就是我房间，你可以先过去。”

　　“好。”

　　陈南斯带着电脑和资料走进他房间。他环视了一眼，这里的摆设与上次来时没多大区别，就是更整洁了些。

　　书桌倒是比上次空，除了那个鹰的模型以及几本书，其他的空间都为他留出来了。

　　他没有乱动别人东西的癖好，坐到书桌前就开始切入正题，将电脑里的资料调出来。

　　在等待乔穆的过程中，他被窗框上的风铃吸引了注意力。

　　晴天娃娃在阳光下反光，时不时发出响声，声音很独特，温润得像是珠玉声，而不似一般的白瓷声。它响起来时很舒服，仿佛是清冽的泉水淌过炎炎烈日炙烤过的石板那样令人舒适。

　　乔穆一开门就见的这副场景。

　　“怎么，你喜欢这个？”

　　“挺别致的，声音好听。”

　　“有眼光。这个风铃可不是普通的陶瓷做的，它的质地很温润，像玉石。”

　　“嗯。”

　　乔穆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嗯什么嗯啊，就一个普通风铃，我瞎说的你还真信啊？风铃是普通风铃，不普通的是那个坠子。”

　　陈南斯也不恼他诓自己，而是瞥了他一眼，拿出笔将话题转了回来，他用指节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我们开始吧。”

　　乔穆见不能胡扯了，也只好兴致缺缺地坐下来。一副，你说吧我听的样子。

　　于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陈南斯开口：“开始吧。”他用眼神示意桌上的试卷，还好心提醒：“做我圈出来的题就行。”

　　乔穆额角的筋不自觉地抽搐，他拿起试卷扫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他略带扭曲的脸色表明他此刻内心的拒绝。“你就这样看着我做啊？你这真不是在水时长？”

　　“在我这里，做题的时间不计入补课时长。但你要是再浪费时间，我保证在我给你解题的时候你不会好过。”

　　他坐得笔挺，视线放在眼前是电脑屏幕上，期间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过了一个小时，乔穆缴械投降。他把笔丢在桌上，深深吐出一口气：“剩下的不会就是不会，我就这水平了。”他把试卷拿到陈南斯面前。

　　陈南斯放下手中的资料，将他的试卷翻看了一转，眉头渐渐皱起。

　　“基础尚可，脑子够笨。”

　　乔穆白了他一眼，正打算怼他两句，结果这人又把卷子扔回自己面前。

　　“你再做一下我给出提示的地方。你什么时候做完，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行。”乔穆咬牙切齿地一把拿过试卷，将他写出来的关键性步骤认真想了想。有些题能跟上他的思路，有些却不能，这时陈南斯就会在旁边提示两句。

　　又磕磕跘跘地做了四十分钟题，乔穆是真的解不动了。

　　“上高中以来，我就没这么认真地做过一套题，这面子我可是给足你了。”

　　听到这话，陈南斯微微簇起眉，像是不太理解：“你认真做题，是为了给我面子？”

　　“是啊。平时在学校我都是混一混也就过去了，我们学渣都这样。害，不过你是学霸嘛，可能理解不了我等学渣的世界。”

　　陈南斯看着乔穆半开玩笑的自嘲，忽然说道：“你不想考大学吧。”语气很笃定但也很随意，像是朋友之间闲谈天气那般随意。可就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乔穆的自嘲戛然而止，他像是一下子被人看穿了，被定在阳光下曝光。

　　有些难受，也有些别扭，还有些生气。

　　他的脸色沉下来，烦躁地说：“我考不考大学关你什么事？”

　　陈南斯也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知道自己不小心戳中了对方，但他还是继续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他注视着乔穆：“你有基础，只要你想，分数绝不会只有这么一点。那么，你不愿意再认真学的原因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乔穆垂着眸，整个人气压都有点低，像在思考又像在生气。总之他没有回答。

　　半晌，风铃声起，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陈南斯握着笔，坐得更近些，顺手将桌上的试卷拉过来：“我明白了。来，上课吧，我先给你解题，把那张试卷吃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