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蓝莓酱的柠檬精

4、叛变

　　伶舟云脚下一使劲，明灵听见自己肩胛骨咔咔断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剧痛，疼地她不住的发抖。
　　“这是给你最后的警告，我要你将功赎罪，为我效力。”伶舟云重新坐回座椅上，仍旧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姑娘。
　　“你……你想我做什么？”明灵捂着被他踩碎的地方，撑着一口气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我要你做我的内应。我要在天璃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我们天璃何曾有东西是属于你们梁国。”
　　“不是属于梁国，是属于我。”
　　“我若是不答应呢？”
　　“知道你们开了魔眼的族人也是经受过千锤百炼熬出来的，自然是不怕死，可我若是让你一辈子生不如死呢？你断掉的骨头我可以帮你治好，治好了再继续断，断了再治，让你永生永世都活在地狱里。况且，不要以为没了你我就没法再进入你们天璃，只要我想，有的是办法和手段，我只不过是给你一个活着的机会。”伶舟云见她还是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将一把发簪掷在她面前，“你别忘了，空桐山楠还在我手里。你想用她的命来换也可以。”
　　“山楠长姐……”明灵知道，山楠长姐虽嫁与皇长子为妻，但伶舟皇室都清楚，掌权的早已不是梁王，而是二皇子伶舟云，梁王现在不过是一界傀儡，长姐的性命，确实捏在了伶舟云的手里。
　　明灵此时内心极度混乱，她既不想成为天璃的叛徒，也不愿意让长姐白白丢了性命。她的余光带过伶舟云身边的那个人，只见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伶舟云寝殿内宫的装饰，似乎对他们俩谈论的事情丝毫不在意，却一边翻着隔层上的书一边道，“天璃九年前发生过一场天灾。直视死亡之眼，已经有几百年未曾现世，我需要探进天璃的皇宫里搜寻这件事的情报，明灵公主是非常重要的一颗棋子，把她交给我，我有用。”
　　伶舟晤把手中的书随意丢在一旁，走近明灵的身边将她搀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向外走去。
　　“五弟……”
　　“二哥放心，我此行一定能给你带来你想要的东西。”伶舟晤不想多在这个房间待一秒，而搀扶的姑娘似乎比他想的伤势还要严重，他虽知道此人是天璃的探子，但如此作践一个姑娘，让他回想起了曾经也被人作践欺凌时的情景，难免有些见哭兴悲。
　　伶舟晤不仅给明灵疗伤，还会在无聊的时候放下身份和她聊聊天，其实他并没有什么身份，他从出生起就寄养在外，由于身上流着睥猊的诅咒之血，连下人都敢凌/辱他和他的母亲。
　　“我吃过的苦不比你少。不瞒你说，我母亲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为她收尸，是我自己亲手挖了个坑把她安葬了，”伶舟晤苦笑一声，这样的回忆如同用刀子去割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睥猊的人都早死，对别人来说，我们是疫病，沾上一下就会短十年的寿命。”伶舟晤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一个敌国的细作说这些东西，或许看着现在的她让他想起了当年自己为了活命苟延残喘的模样，又或许是他最后一丝怜悯之心在作祟。
　　“我们空桐王室的孩子，只要开启了魔眼，过的就不是普通人的日子。为了天璃，我们什么都要做，我们不过是天璃看家护院的狗。”明灵少有地回答他的话，言语干涩，眼睛无神地看着屋顶的装饰，眉宇间充满着逃离这种生活的渴望。“我的两个妹妹，年幼丧母，一个八岁就被送到山里幽闭，一个六岁就过上了非人的生活，而我才十二岁，就被派遣进各国的暗杀组织探查情报，过着九死一生的日子。”
　　“若是没有被二哥查出身份，你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
　　“当然不想，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为了天璃我是必须要牺牲的那一个。”
　　“没有什么人是一定要牺牲才能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伶舟晤明白，像他这样的人，即使现在凭着自己的本事获得了父皇的恩宠还有兄长的认同，但他们骨子里依旧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皇子去对待，他依旧在他们心中低人一等，若是没有这些本事，他可能早就死在了街上的某个角落。
　　他握住明灵的手腕，用那清澈空明的眼睛望着明灵道，“你愿意跟着我吗？我可以帮助你逃离现在的日子，但是你必须要帮我完成我的计划，否则我们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明灵没有抽走手腕，她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即使不再做这天璃的公主。她只想像老百姓一样，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事，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喧闹的街市听着过路的孩子为了争夺一串糖葫芦而追逐打闹，她不想再继续过这刀头舔血的日子了。
　　“我只会帮助你进入皇宫，其他的恕我不能奉陪。”
　　伶舟晤微微一笑道，“这样就足够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自从明灵假意答应伶舟云为他效力后，她的任务就开始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了。她时常需要去天璃替他转移一个人，这个人每次都在都城外的十里亭等她，明灵则直接将他传送至伶舟云的宫殿，而就在一周前，她将这位神秘人与伶舟晤两人送往了天璃都城内，她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也没有办法跟踪，只能期盼着瑀溦足够强大，即使魔眼被压制，也能够应付得了他们。
　　明灵不知道的是，在她送他们进入都城后，二皇子伶舟云也正骑马往天璃的皇宫逼近，而他竟然能不借助魔眼的力量，潜伏在皇宫几日，还安排了这一连串的事故。最令她头疼的还有这位幻术师，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她想帮哥哥和妹妹却什么也做不了。
　　明灵的手下还未回来，梁国派来接应的人却先到了。
　　“我可以直接用魔眼将她们送回梁国，何必还要走这么远的路。”
　　“二皇子说了，还不能完全信任你，所以人必须由我们送回梁国，请副首领恕罪。”这话听着就讽刺。明灵十分厌恶伶舟云养的这些狗摆的这些臭架子，忽而转念一想，她现在不也是伶舟云的一条走狗吗。她无奈地嘲笑着自己，将马车交到他们手里，自己则换了快马往梁国的都城前行。不论如何，她都必须保护芾轩、祇还有瑀溦。
　　祇在幻境里天旋地转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分出一丝意识牵制住幻术师的控制，让其无法发觉自己已经摆脱幻术清醒了过来，谁知一睁眼便见到了熟人。
　　“哟，没想到第一个挣脱的人竟然是你，我还以为是你妹妹呢。”伶舟晤双手托着下巴，俏皮地看着面前刚刚恢复意识的姑娘，“哇，你竟然能分离自己的意识牵制住幻术师？是我小看你了。”
　　祇听他这话的意思，好像他并不是施展幻术的人，便试探性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分离了意识？”
　　“喏，这‘致灵’上还牵着你的意识呢，你自己看。”说着他把手上的东西递到祇的面前，丝毫不惧她损毁这看上去似乎是上品的法器。
　　祇白了他一眼并没有接，她观察到这摄人魂魄的法器上拧着三股颜色不一样的光绳，光绳向上去便是一个玉雕的小鬼手里挚着光的源头，代替了幻术师牵制被控制的人，而施术者本人则可以全身而退。这真是一件难得的宝物，至少天璃境内还没有哪位幻术师能用上这样的法宝。
　　伶舟晤见她并不待见自己，反而陪着笑脸道，“祇妹妹，我没想害你们性命，不至于对我如此冷淡吧。”说着，他俯身下去把原本捆在祇手上的绳子给解开了，向她伸出手想拉她起来坐在自己身边。
　　祇一把将他的手拍开，“离我远点。”
　　青年习惯了别人对他爱答不理的，但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愿意接触他，虽说她可能并不知道他身上流淌着被诅咒的血统，但伶舟晤想接近这姑娘的心却更加强烈了。
　　“你碰到了我不怕短寿？”伶舟晤故意坏坏地笑着。
　　“那可真是不幸，我短了两回寿。”祇看都没看他一眼，把瑀溦和芾轩扶起靠在了自己肩头。
　　伶舟晤看着祇的模样，竟发现那日月光昏暗走得匆忙没有看仔细，这姑娘怎生的如此可爱。一副涉世未深的稚气还挂在脸上，举止投足即俏皮又带着一些沉稳，两鬓的碎发被她整理在耳后，双眸像一面镜子，如秋水般明亮透彻。
　　少女正想着如何让这沉睡的两个人清醒过来，忽而瞥见这奇怪的臭男人正直直地盯着自己打量。祇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心里又恼又羞，她还从未被人这样无理地盯着瞧过，四下又没什么可遮挡的，只好把脸撇到她认为伶舟晤看不见为止。
　　“祇妹妹，你想不想让我帮你解开封印？”伶舟晤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祇红着脸极力躲闪自己目光的样子，这似乎就像一只小猫，挠得他心痒痒。
　　“你那日费了那么大心思夜闯皇宫，为了逃走还把我妹妹打伤，现在我说让你解开你就解开？”
　　“真的，你要解开吗？”
　　“怎么解？”
　　“很简单，让我吻你就好了。”
　　祇瞪大了双眼，真不明白好歹是一个皇子怎么讲出这么流氓的话。
　　“哈哈哈哈哈，你脸红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伶舟晤见面前的少女脸上同秋日里熟透了的栒子般好看，没忍住多瞧了她几眼，“祇妹妹，等这件事情结束了，你可以嫁与我为妻吗？”
　　“不可以！我不同意！”
　　瑀溦不知何时从幻术中挣脱出来，绳子也已被她扯断，起身挡在青年和祇中间，眼睛里的红绿光随时都能将伶舟晤捏成碎片。可惜身上的佩剑被收走了，否则瑀溦大概会直接劈了他吧。
　　“瑀溦妹妹，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瑀溦小心，他能压制瞳术。”
　　瑀溦上一回和他交手后确实发现瞳术的力量在他面前似乎不堪一击，他那把刀虽有可疑之处，但是他本身的能力绝不可小觑。还未等瑀溦考虑好要怎么带着全然不会武功的姐姐还有昏睡在马车里的哥哥逃生，她的瞳术已经不受控制地被解除了。
　　马车里安静了几秒，忽然车停了。
　　伶舟晤丝毫未受瑀溦的杀气影响，迈着轻松的步子就下车了，他亲自为两位姑娘拉开车帘道，“欢迎来到梁国都城，马车坐久了要下来走走吗？”
　　梁国的皇城城门有两个天璃城门那么大了，且这城门似乎才翻新过不久，涂料的颜色看上去还比较鲜艳，护城河的水也还算清澈，看样子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么不堪。
　　进入城内，街道四通八达，人丁兴旺，他们进来时正巧碰见家家户户点了灯笼出来挂在门头，欢声笑语的，十分热闹。
　　祇也不知昏迷时在路上颠簸了多少天，下车以后再不用和伶舟晤这个流氓呼吸同一个空间狭小的空气，简直比解了她的封印还让她开心。既然没法逃，就当做散散心也好。
　　“瑀溦瑀溦你快看，还有捏糖人的呢。”祇凑到糖人摊子上，看着那些精致的小糖人，她是太久没有逛过夜市了。
　　“小姐，要一个吗？”捏糖人的老伯瞧着祇很喜欢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拿，便从摊子上取下一只刚捏好的小兔儿递到她面前，那兔儿连眼睛和胡须都点的真实，活灵活现的，下一秒好像就能在巴掌上跳起来一般，祇的心里别提有多喜欢。
　　“老伯，谢谢，我……”空桐祇虽说没有公主贵人的那些臭毛病，但出门也是金银不沾身，头上仅有一支不值钱的琉璃步摇点缀，一时间有些尴尬。
　　“你这有多少个？我全要了。”伶舟晤一抬手把祇挤到一边，自己接过老伯递来的糖兔子，从兜里摸出一块上好的翡翠玉牌丢到老伯面前，一口就把兔子塞嘴里，祇看着直摇头，暗暗嘟囔着可惜了老伯这么好的手艺。
　　瑀溦也不闲着，眼睛发光似的寻摸了一只小猫在手上把玩，剩下的都拿布包着让装马车上和芾轩哥哥同眠。
　　“这是去哪儿啊？”
　　“皇宫，你们来了得见见我父皇。”伶舟晤嘴里含着糖在前面带路，他背着手悄咪咪笑着，这应该是他这段时日里最开心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