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蓝莓酱的柠檬精

3、伶舟云

　　当晚不论侍卫怎么搜寻，都未找到入侵者，祇似乎非常肯定，天璃皇宫中，一定有此人的内应。宫女仆从什么的都不可能，一定是哪位位高权重者趁今日人多眼杂，把这位梁国刺客给藏了起来。毕竟周国的使者还在，不好大肆搜查，宫中也并未遗失什么物件，这件事也就草草安排给了皇宫的侍卫首领，让其继续搜捕刺客，但恐怕空桐王心里也明白，必定是搜查不到什么了。
　　祇这几日眼睛除了有些干涩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影响，瑀溦由于中了一掌在寝宫中调养了几日未曾出门，期间唯有空桐王和二皇子来看望了一回，便再无人来关心这两位最小的妹妹，这倒是为她们两个后续密谋解除封印创造了良好的环境。
　　“听那个刺客这么说，他还会再来？”瑀溦趴在床上抹着药膏，实际上她一直认为这药膏没起到任何作用，只会给她身上增添一些奇怪的味道。
　　祇简单的把药盖盖上，在瑀溦受伤的部位将药膏抹匀道，“我倒不是害怕不能再打开‘直死之眼’了，我是担心他探听到了这个消息会对天璃不利。他这封印的手段比当初替我们开眼的国师还要强大，若是将所有的魔眼封印，天璃岂不是要亡国。”
　　瑀溦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迅速把衣衫整理好，拉着祇的手就要出门，“二哥好像曾经担任过和亲使节送长姐与梁国联姻，我们找他去问问这个伶舟晤到底是什么人。”
　　穿过偌大的宫殿，由西向东，成年的皇子和公主的寝宫是分开的，待成亲之后则出宫开府。好在二哥还未娶亲，祇和瑀溦不至于跑到宫外去一趟。
　　“八妹和九妹难得来一回，快请坐。”二皇子芾轩放下手中的公文，给两位妹妹沏了刚得的好茶。
　　芾轩应该是所有的哥哥姐姐中对她们最好的那个了，在她们两姐妹的母妃去世后，祇被送去无音谷，瑀溦被留在宫中，还是这位皇兄暗中看顾些许，否则这两位妹妹在事发当年就要夭折，所以两位妹妹对他自然是更加亲近些。
　　“二哥，你之前和梁国打过交道，听说过伶舟晤这个人吗？”祇好似七八岁的小女孩，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芾轩没想到两个妹妹来竟是询问梁国的消息，一时有些语塞，思考了好半天才开口道，“嗯……我想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是梁国的什么人？”瑀溦迫不及待地追问。
　　芾轩憋着一副实在想不起的模样，那皱着眉头揉太阳穴的样子并不常见，却有些好笑，瑀溦见他这般窘态竟噗嗤一声笑出来。然而芾轩并未在意瑀溦的笑，反而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起身在身后书堆里查找目录，后又钻进里浩瀚如烟的书海里翻找，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拿了一副手卷摊在姑娘们的面前。
　　“根据当时随行使官的记录，梁国有一位皇子叫伶舟晤，排行第五。但关于他的记载并不多，只有这么两句话，因为当时梁王对他并不重视，听闻是梁王曾经一时被睥猊一族的女子迷惑，生下了这么一个带着诅咒血统的孩子，这是梁王一直不愿意启齿的丑闻。我也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位五皇子。”
　　“当时你送长姐去和亲，见到了其他的皇子吗？”
　　芾轩品了一口茶，也品不出什么滋味，索性一口气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梁国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他们那些皇子也都是和一些异邦女子所生，大皇子不知是得了什么病，当初来迎接和亲使团时双腿残疾，是被下人推着来的；二皇子一脸阴森冷峻，虽然长相出众，但他那双血红色的瞳着实把我吓出一身冷汗。其余几位皇子并未露面，当时那些和亲使团的人都巴不得赶紧回来，根本没有心思去打探梁国皇室的秘密，所以送了长姐的第二日便打道回府了。”
　　两位少女面露难色，除了知道他是皇子，压根没有打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祇抿了一口茶水，眉头紧锁，这茶怎么如此涩口，不像是什么名贵的好茶，但也不好说什么，倒是瑀溦像是口渴了一般，一杯一杯喝着茶壶里剩下的茶水，丝毫没有发觉这茶有什么不对。
　　“谢谢二哥，耽误你时间了，还请二哥不要将此事告知父王，我们不想再给父王添麻烦了。”祇把瑀溦搀起来向芾轩行礼告辞。
　　“八妹放心，我手下的探子一直潜伏在梁国，过些天就是他们回来述职的日子，若有什么有关于伶舟晤的情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如此就多谢二哥了。”
　　芾轩送走了这两位妹妹，回味着口中残余的茶水，觉得这味道很是奇怪，昨日喝的时候茶香馥郁，怎么今日拿出来泡只觉着一股子涩味。他重新取了一些茶叶放在鼻下闻闻，而后又命人新烧了一壶水，这一泡，倒是又有了昨日品茗时的清香，这让芾轩更加匪夷所思。
　　“清泉，刚刚两位公主来时泡茶的水是从哪里打的？”
　　“回二皇子，适才奴婢去水缸取水，发现水都用完了，就准备去附近的井边打，可刚出宫门，正好看到有给陛下宫中送水的车路过，就想着问他们要了半桶急用，后来又重新到井边去打的新水。是这水有什么问题吗？”
　　“这水涩的很，给父王送这样的水是想等着被杀头吗？一群蠢货，赶紧给我把那辆送水车叫来。”芾轩未等下人们回来禀报就火速奔向父王的乾明宫，这水定是有问题，父王宫殿里用水通常都在离乾明宫最近的井口取水，怎么跑到这么远来打水，岂非舍近求远。
　　可芾轩行到半路，便觉得头晕目眩，站都站不住，还未开口喊人便跌在长廊上失去了意识。
　　“姐，我怎么从二哥那儿出来就一直很困啊。”瑀溦不住地打着哈欠，忽闪的睫毛上也沾上了几颗小小的泪珠。
　　“兴许是这几日想的事情太多一直没有休息。”说着，祇也开始觉得脑子有些晕，但精神还尚可。
　　“也是，最近几日晚上都没有睡好。”瑀溦说着又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还是先等二哥那边的消息再说吧，现在我真的就想好好睡一觉……”
　　瑀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直接倒在地上睡着了。祇从未见瑀溦如此狼狈，她搀扶着瑀溦无法动弹，便想喊了宫女传轿撵把瑀溦抬回去。可喊了几声都无人应答。接着便瞧见眼前的长廊在不断坍塌，掉入地底的深洞。祇害怕极了，她使劲拖着瑀溦，可瑀溦却摊坐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祇的魔眼在封印下躁动不安，原先在无音谷幽闭时时常会因为急怒攻心出现幻觉，这是警示。
　　祇迅速反应过来，这不是真实的皇宫长廊，可她是什么时候中的招？且这幻术师修为高绝，若不是魔眼还能在封印下警示自己，恐怕意识迟早会被幻术师所控制。
　　“把这三个人全部给我带走。”
　　一位身材高大，长发凌然的男子瞥了一眼杯中的茶水，血红色的眸子透露出刺骨的寒意。两位公主和一位皇子正伏在桌案上正沉沉地睡着，铺开的手卷被打翻的茶水浇得湿漉漉的正往地上淌着水，字也化开了些许。
　　几个身着天璃下人服装的人从门后闪出，非常迅速地把这三个人抬上了早就候在外面的马车上。一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走近那位男子的身旁，看着地上的人被抬走有些担忧道，“殿下，就这么把这三个人带回梁国？”
　　“我自有安排，还轮不到你插嘴。这三个人我用完了自会原封不动地把他们还回来，梁国还不至于拿人质来要挟。做好你自己的事。”
　　女子不再多话，上了马车，招呼着手下把车赶往宫外。
　　车里躺着的三个人呼吸都很平静，看样子幻术师应该没有深入潜进他们的意识，她的眼睛里缓缓流出黑白相间的雾光，只要马车出了宫门，她就可以用“空间轮回之眼”将她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由于九年前的那场灾祸，空桐王在皇宫内设下结界，若是有人在结界内使用魔眼，他立刻会知晓，明灵暂时还不能让父王知道自己提前回宫，她必须抓住那个内应，否则此人永远都是个祸患。
　　“站住，请出示令牌。”宫门值守的卫士栏停了马车。
　　“是我。”女子撩起帘子，从马车的窗口微微探出些许。
　　“原来是四公主。公主赎罪，小人这就开门。”他挥了挥手，守门的两个执勤人员便匆匆开了城门放马车出行。
　　待马车远离了宫门，女子支开手下，轻轻摇晃着车里三个人，“二哥，八妹，九妹，醒醒。”可他们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马上就要到和梁国细作接头的时间了，她没有办法，只能先将这三个人送到梁国再作打算。
　　四公主明灵是天璃王室最后一位开启了魔眼的后裔，在瑀溦开启“时空扭曲之眼”前，她是天璃唯一的王牌，一直潜伏在各国暗杀组织之间，趁机收集各国情报。而芾轩口中的“手下”要回来述职，说的也正是这位明灵公主。空桐王为了能让这张王牌发挥最大的作用，便假借公主身体虚弱不宜外出为名作为长期不能出现的幕布，实际上则是暗中派遣她为细作暗伏在各国角落。然而这一回，她所在的组织隶属于梁王的二皇子伶舟云，此人心机颇深，手段狠毒，自明灵开始在组织内屡立战功后被提拔到能见到首领的位置上，伶舟云始终对明灵都持着怀疑的态度，甚至在执行任务时，亲自盯她的梢，导致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找到机会向芾轩传递情报。如今，伶舟云把她放在身边使唤，明灵即使接触了大量的核心计划，也无法向母国传递。明灵的“空间轮回之眼”尚未进入血限瞳的境界，转移的东西有限，且无法将自己通过瞳术传送，这使得她无法在严密监视下脱身，很是头疼。
　　大概半个月前，伶舟云传唤明灵在内宫觐见，这让她不禁有些焦虑，因为他从不在内宫面见下属，听闻他的内宫似乎有什么十分重要的秘密，从不示人。
　　“空桐明灵，天璃的四公主？”青年坐在漆黑的却雕着龙纹的玉石凳上，头发披散着，一手撑着脑袋，半睁着眼睛，血红的瞳却牢牢盯着她。
　　“殿下您在说什么？”明灵看着他，露出无辜的模样。
　　青年一个闪身晃到她面前，手中的刀如同刚刚离弦的箭一般向她飞去，大概也就是离明灵的脖颈还有半寸的距离，一道黑白相间的螺旋打开了异空间的门，将伶舟云的整条手臂都吞噬在内。
　　明灵额头上淌着汗珠，若是再晚半秒展开瞳术，恐怕她今日就要命丧伶舟云之手。
　　伶舟云从明灵的异空间中抽出手臂，狂笑不止，随即一脚踏在已经紧张到极限的明灵肩上，她没来得及躲闪，被青年踩在地上不得动弹，肩胛骨就像要碎掉一样疼。她原本想着既然已经暴露，干脆将他困在异空间先离开梁国要紧，可不知为何，等她再次想开启魔眼时却失败了。
　　另一名青年男子从屏风后面现身，浅蓝的瞳色与伶舟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眼睛看上去似乎在空灵与须臾间飘渺。
　　“五弟，看来你这诅咒的之血的确能够压制住魔眼的开启，”伶舟云用刀尖抬起明灵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么多年来，父王将你遗弃在边州还真是瞎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