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蓝莓酱的柠檬精

2、封印

　　“请问阁下是何人？”少女紧闭的双眸里暗暗发着蓝色与黄色交织的氤氲，她并不想用瞳术，更加不想在皇宫内用。在无音谷火炉一般地蒸烤中，受过了地狱的折磨，祇早早就开启了他们都想要的眼睛，可偏偏不愿意再回到这样的地方。瑀溦也是在开启魔眼后，请求空桐王放出祇才知晓这件事。她们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祇的“直视死亡之眼”，却不知为何总会有人不胜其烦地来他们身边打探“直死”之眼的消息。祇从未用过“死”，死对她来说是一个禁忌。
　　“怎么，猎物需要知道猎手的姓名？”来者即没有身着夜行衣，也未摘去身上繁杂的配饰，腰间的玉珏衬着月光，好似隐匿了寒意，浅蓝色的瞳如盛在碗中的清水般透彻，完全没有一个刺客该有的杀气。
　　“你不是来杀我的，”少女转过身，秋水盈盈的眸子里向外蔓延着黄蓝相间的雾气，“你若是想杀我，在海棠林那儿就可以动手。我妹妹瑀溦若不开启‘血限瞳’，就不是你的对手。”
　　“那你说我为什么要来？”青年狡黠一笑，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丝毫不畏惧。
　　少女并未闪躲，黄蓝的雾气弥漫在她的视线里，她随时都可以夺走青年的性命，但那雾气就像被风吹散了一般，瞳术竟在他的直视下解除了。
　　“原来如此，你就是拥有‘直视死亡之眼’的人，空桐王把你隐藏的够深的。对外只放出扭曲之眼的消息，却把你藏了起来，还真是有趣。”青年向前踏出一小步，整个身子都沐浴在月光下，浅色的瞳安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恍若云间的错觉，他凑到少女的耳边轻声道，“小王梁国伶舟晤，请八公主牢记。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见面的。”说罢，薄唇在少女的额间落下一个浅浅的烙印，闪身而去。
　　祇只觉得眉心中间传来一阵酸痛，接着双目便似乎有被铁链爬过一般，虽然没有刺骨钻心的疼痛，但还是止不住捂着眼睛怔了半柱香的功夫。大意了，他竟然有封印瞳术的力量，这对空桐族来说，将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不能放他离开天璃！
　　瑀溦坐在席间听着丝竹之声无聊极了，姐姐们就像是要卖身一样使劲想和周国的皇子联姻，展示自己时可没见这么卖力过。少女一个个慢慢打量过去，领头的使臣虽看上去满腹经纶一表人才不可小觑，但是讲起话来也并非口若悬河，和他的样貌比起来不甚相配。那个副使就更别说了，大腹便便，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倒是那使臣后面的官役气度不凡，和这些台面上的人不是一个层级的样子。
　　周煁宁听不惯空桐王有些目中无人的模样，心中一阵鄙夷，对空桐的这群金枝玉叶也无甚兴趣，不过是有些姿色罢了，这样的女子，娶回国也不过是一个政治联姻，毫无情感可言。他顺着座次一路看过去，直至最后有一位放荡不羁的姑娘竟和他对视了一眼，而后红着脸把头撇向另一侧。周煁宁一笑，竟觉得这姑娘有些可爱，但她的穿着打扮并不像前面几位公主一般华丽，仅仅是一件淡淡的粉色长裙，简单的发饰点缀着眉宇间的灵气。这让周煁宁有些疑惑，这不该是公主该有的规制。
　　瑀溦向着祇的座位看了两眼，有些焦急的样子，刚刚和那位官役对视的那会，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她起身，也未向父王道明去向，便匆匆消失在凌空殿的侧门。周煁宁见瑀溦离席，竟也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凌空殿有一条小路通往寝宫，那是平时宫人门为了方便打扫而建的，平日里有身份的人是不会走这样的小路，况且身着如此华丽的衣服，怎么肯走这样崎岖又陡峭的山路。瑀溦踩着树枝轻盈地穿过昏暗的林子，她轻功卓绝，也不用踩着石板一级一级下台阶了。
　　少女正轻车熟路地往寝宫去，却发觉背后有人跟踪。她一个转身攀在一支较粗的树干上，脚踩着胳膊一样细的枝杈毫不客气道，“明明可以同行，为何要偷偷摸摸地跟踪？”
　　周煁宁自认为跟得不易察觉，这么快就被揭发，倒是意料之外。看样子，这姑娘的武功并不在他之下。
　　“姑娘此言差矣，我本就和姑娘同行，怎么就成了跟踪了。”
　　“这是通往寝宫的方向，你一个外人不是跟踪是什么？”
　　周煁宁眼看被揭穿，也未有退意，反而走到月光下，让瑀溦看清自己的模样。
　　“怎……怎么是你？”瑀溦再次和他对视，还是脸红了，“你不在宴席上，跑到这儿来干嘛？”
　　“我只是有些好奇，见你出来了，就想追上来看看。”周煁宁毫不避讳地向瑀溦吐露着自己的真实想法。他脚上轻轻一点，便飞身站在了瑀溦的身边，同一根枝杈，竟没有一丝晃动，“姑娘既然有事就去忙，你可以把我当做你身边的一个护卫，我保证不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
　　瑀溦身体本能地开启了魔眼，红绿的色光交织在少女的双眸周围，警示着对面的青年不许再靠近。
　　可周煁宁见到瑀溦的双瞳像是如获至宝般展露笑颜，道：“原来你拥有‘时空扭曲之眼’，怪不得你看上去和别的王室看起来都不像，你是八公主还是九公主来着？”
　　瑀溦手扶着腰上的佩剑皱了皱眉道，“八公主是我姐姐。我是空桐瑀溦。你是谁？你不像是使臣！”
　　“我？忘了介绍了，我是周国三皇子，周煁宁。”青年并未害怕瑀溦的架势，他总认为对面看上去不过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即使她拥有绝对破坏力的瞳术，应该也还未到达化境。
　　正当此时，伶舟晤封印了祇的眼睛，翻身从窗户逃走，准备混入周国使团的队伍，便顺着这条小路摸索着去凌空殿的方向，却不想隐约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停下脚步，紧贴着一颗树的树干，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这一看，竟兴奋地一激灵，红绿交织的雾光，这是“时空扭曲之眼”。青年琢磨着，刚才封印的魔眼虽只是轻轻一吻，却耗费了大量的灵力，剩下的灵力再封印另外一双魔眼应该也是有可能的，只要不像刚才封印“直视死亡之眼”那么深入就好了，短暂地封印几天也不是不可以。青年正打着如意算盘，回过神来时，刚才那两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时空扭曲之眼，全开。”少女话音还未落，一颗巨大的红绿螺旋便从伶舟晤的头顶上急速下压。
　　伶舟晤头一回看到全开的时空扭曲之眼，更加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若是能替梁国将两个魔眼都封印起来，那攻陷天璃也就不在话下了，梁王会责自己为继承人继承王位，这样他就能大权在握，并凭着百年一现的直视死亡之眼夺取天下，最重要的是，他可以长生不死！
　　青年身形一闪而过，从瑀溦眼皮子底下逃过，螺旋下压的地方瞬间像是被狂风侵袭一般，树木散碎了一地。伶舟晤身影虽快，却没有躲远，瑀溦一击不中，便抽身与他近距离过招。伶舟晤虽配的是短剑，但却能游刃有余地接住瑀溦所有的招式，这让从未输过剑的瑀溦心中十分不悦，五十招过后，竟中了他一掌，落了下风。
　　周煁宁坐在树上观战，原本以为瑀溦可以几招之内就搞定对方，没想到反而不敌对手。他几步就凑到少女的面前将她接住，而后抽出腰上的软剑向伶舟晤逼近。
　　周煁宁一近对方的身便看清了他的双眼，这种浅蓝色的瞳孔并不多见，这是被诅咒过的血统。
　　“阁下竟是睥猊的后人。”周煁宁的软剑被他挡了下来，闪身在丛林的高枝上暂时顿脚。睥猊族是被诅咒的一组，此族的族人拥有非常明显的浅蓝色瞳并都活不过三十岁，诞下的子孙都受此诅咒，面前的青年不过二十出头，看样子也没有几年可活了。周煁宁见他不回答，又接着猜测道，“阁下是来这里寻‘直视死亡之眼’的？”
　　伶舟晤见与他过招的是使团里一直隐藏身份的三皇子，便也明白他此行的目的，“三皇子恐怕与我有同样的目标吧。”
　　周煁宁被他一语中的。虽说他表面上暗伏于使团内打探天璃国魔眼的消息，实则是为了证实九年前天璃那场举世瞩目的天灾。那场天灾几乎将这个弹丸小国灭国，若不是有王室开启了“直视死亡之眼”血限瞳的最高境界，是不可能有如此大的破坏力，所谓的天灾，不过是天璃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而撒的弥天大谎。
　　祇忍着痛向外追去，看见从天而降的螺旋便知瑀溦应该是来找自己的路上和对方交手了，她踉踉跄跄地在这条小路上前行着，眼睛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导致祇在这崎岖不平的小路上摔了好几次，雪白的衣裙上沾满了泥土和落叶。
　　瑀溦被他打中的地方隐隐作痛，对方似乎并没有使出全力，否则她小命不保。瑀溦从没有遇到如此强大的对手，连自己开启了魔眼也无济于事。瑀溦扶着树干站稳，祇从身后跑来，她双腿磕碰几次石板台阶几乎快站不稳了，喘着粗气道，“不能……不能让他离开天璃…他封印了我的眼睛……”
　　瑀溦吃惊地看着祇的双眼，果真眼球的中央有一道密密麻麻的文字穿过，黄蓝相间的雾光被这道符咒锁住无法释放出来，这下可麻烦了。
　　瑀溦将祇安顿在树边的石凳上，凌空一步跃上了树梢，她不能告诉周煁宁让他帮助自己拦下面前这个青年，这样只会把姐姐已经开启了“直视死亡之眼”的消息公之于众，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利的。她同时放出五个螺旋将伶舟晤包在红绿相间的牢笼之内，而由于之前放的巨型螺旋惊动了凌空殿的侍卫，现在正有大批的人往这里赶。如此，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在劫难逃。
　　伶舟晤虽身处螺旋之内，但并不慌乱，他从内兜里取出一把奇异的短刀，刀身是镂空的，像是雕刻了排列密集的文字，而后嘴里念着咒语，一刀划开了瑀溦的牢笼。他冲着地面上的祇微微一笑，消失在月下不见了踪影。
　　周煁宁见大批的侍卫来自己也不好脱身，见瑀溦也没有受重伤，便从另一个方向迂回到使团内。
　　瑀溦的心中充满了恐惧，这是她第一回看见有人不仅能封印祇的瞳力，还能将自己的螺旋这么轻易就劈开。天璃国从今日起，注定无法再过安宁的日子了。
　　伶舟晤原本想混入使团的计划落了空，随即摸黑翻进了一堵高墙，偌大的正殿里坐着一个人，他原本并不想见他，可现在只有他能帮自己逃离这个地方。青年上前，把那把奇怪的短刀递到那人的面前。
　　“怎么样，事情都办妥了？”
　　“办妥了。不过您这把刀倒是非常好用，九公主的瞳力竟然能被瞬间击碎。”
　　“好说，若是我们合作愉快，这把刀送给你也无妨。”那人站起身，从伶舟晤的手里收回短刀放进了隔间内。
　　漆黑的大殿内，一位短发青年鬼魅地发出一阵浅浅的笑声。从今日起，他的大业即将被开启。

作者有话说

　　新名词：血限瞳。魔眼的另一种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