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正确的姿势作死》不周山有雨

6、有反派的味道

　　说起来还得谢谢小十六同学的数次舍身，离殇宫伙食改善了，与其说改善，不如说突飞猛进。
　　尉迟灵犀又毁掉一个花瓶，三皇子吩咐随身侍从仲锦，再随便找几个放屋里。
　　咳咳咳，尉迟灵犀喉咙都快给毁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海满嘴流油同情的望着他，尉迟灵犀吃剩下的都进了他肚子，近来胖了三圈，那滋润的小模样根本不像个仆人。
　　尉迟灵犀细瘦的鸡爪勾住罪魁祸首之一樊庭晤，“老七小裕……”对面的五六七全哭了，自己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别啥好的都端来吃成不？”其实根本不赖好心的五皇子，怪只怪某人嘴欠。分明不能吃也可以不吃，但没见过世面的尉迟灵犀非要硬挺着往肚里扫荡，接着再吐。
　　樊天旭端走桌上除了傻十六其余人没动过的板栗烧鸡，把牛肉羹推远（相克）。
　　樊庭晤给食物中毒的尉迟灵犀擦嘴盛粥，一脸幸福。
　　樊天裕嫌恶心，抬脚踹飞了五皇子的板凳，凳上的樊庭晤狗啃泥姿势不雅摔倒，手里那碗粥扣在自个儿脑袋上。两人默契到一旁拧成麻花。
　　老七小旭又拿起个碗给十六弟盛白粥。
　　“给我那两人生辰八字。”尉迟灵犀朝三皇子伸手。
　　“先告诉我要做什么。”樊子睿抓个核桃酥放他手里。
　　“做完不就知道了。”尉迟灵犀奸笑。
　　“我要先知道。”樊子睿微笑。
　　尉迟灵犀哈哈大笑，没忍住心里打的小算盘，“让他们睡上十天半个月不醒，也瘦成老子这般德行！”
　　小海一口饭噎在喉咙里，门口作门神摆pose的夙枫彦意义不明哼气，老七小旭忽然埋头猛吃，樊家老六愣神片刻被樊家老五趁机凿了几拳，三皇子樊子睿脸上万年不变的笑容有了不易辨的扭曲。
　　就这？
　　尉迟某某真不是幼稚，本来他擅长的就不是对付活人。
　　“要怎么做呢？”樊子睿又递块桂花糕。
　　“把八字给我先。”尉迟灵犀伸手接过糕点，砸到噗噗直笑的小海脑门上。浪费食物是可耻的，好孩子不要学。
　　“不好吧，我帮我亲弟弟对付干弟弟？”樊子睿似笑非笑。
　　“呃……”这可难倒了尉迟灵犀，樊子睿说的确实是事实，大家都知道小十六不是亲生的……不！此仇不报非君子！“你相信因果吗？”尉迟灵犀露出神棍般的表情，睁眼说胡话，“你看他害我，我也没想要他命，就是把因果扯平，省得以后他业障加身，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是吧？”尉迟灵犀说的大义凛然。
　　“我可以帮你，不过……”樊子睿再递块桂花糕。
　　尉迟灵犀一愣，“怎么？”
　　樊庭晤忽然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灰头土脸，“心肝儿别！”
　　樊子睿幽幽道，“老五。”被叫的人立刻吐沫装死。
　　尉迟灵犀等下文。
　　“你认真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樊子睿眯起眼睛。

　　古柳树下。
　　尉迟灵犀用枯草扎了第四个惟妙惟肖的草人儿，眼神示意谁也不许接近。他第一个手工制品老七樊天旭瞅着喜欢要走自己把玩，第二个让老六樊天裕不小心踩碎阵亡，第三个被老五樊庭晤眼疾手快揣在怀里宝贝得不行。
　　五六七对尉迟灵犀要做的事儿好奇的不行，一心想凑热闹，在他们看来小十六只是想借三皇子的手报复一下，他自己翻腾不出什么水花儿的，所以对尉迟灵犀的话都没细想。
　　三皇子施施然走来，递给尉迟灵犀一条纸，子丑寅卯。
　　尉迟灵犀把纸条贴在草人儿身子一边，拿毛笔问，“老八叫啥？”他昨天兴起变卦，决定先拿其中一个开刀。
　　“樊莳。”
　　尉迟灵犀不会用毛笔，随便握着笔杆歪七扭八写了俩简体字。
　　老七小旭看不过去，自告奋勇帮他写。
　　尉迟灵犀横眉冷对，把写完的纸条贴在另一面。现在只差小海这道工序，尉迟灵犀之前交代他，去厨房拿把宰过牲畜的刀子，大小随便，但必须是杀过生的，切记切记。
　　小海风风火火跑到大伙儿身边，“拿来了拿来了！”说罢寒光一闪，一把虎虎生风的杀猪刀横在尉迟灵犀额前毫厘距离，发丝瞬间断掉几根。
　　尉迟灵犀笑了，接过刀子小心撇在地上，出其不意绊倒小海迅疾压上，落下拳头。
　　揍完差点儿弑主的小海，尉迟灵犀问三皇子，“老八住哪个方位？”
　　樊子睿指东南，尉迟灵犀把草人儿脑袋朝东南方摆正。举起刀子比划，尉迟灵犀满意道，“果然有血气。”说完将杀猪刀倏地插在草人儿头顶，念叨，“睡吧睡吧，你个狗日的兔崽子，敢害你爷爷，让你知道爷爷的厉害。”然后拍屁股起身，见樊子睿一脸无语，讨好似的笑了。
　　“这就完了？”樊天裕惊讶，太简单了吧，有作用没有？
　　老七小旭心说，哥你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不对的。
　　尉迟灵犀蹙眉，“够繁琐了，让我见到本人更简单。”
　　咔——三皇子樊子睿听见细微响声，低头看了看杀猪刀。他轻拍小十六，“你看。”
　　尉迟灵犀刚回头，杀猪刀咔得断成两截，清脆得很。
　　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五六七觉得诡异，心里直发毛；三皇子和小海见过比这更诡异的，反应不强烈；尉迟灵犀脸色很是严肃，蹲下检查。
　　刀子本身没问题。尉迟灵犀捡起草人儿，照着上头的八字，在地上画蝌蚪，刚画完，草人儿就呼啦烧起来，烫到手的尉迟灵犀踩着草人儿问，“樊子睿你给我的八字有问题么？”
　　三皇子摇头道，“不会有误。”
　　“那妥了，”尉迟灵犀相信樊子睿不匡人，他扯出一抹讥笑，“这樊莳是夭折命。”
　　“什么意思？”小海不耻下问。
　　“就是说，你们老八本应是个死胎，但现在却活得好好的，该吃吃该睡睡该玩玩，跟你们一般茁壮长大。”尉迟灵犀的脸有些扭曲，“能进夭折身的只有恶鬼，想必在皇家长这么多年，很难再除掉了。”
　　樊子睿背过手，脸侧过去端详小十六，小十六身份特殊，但不代表他不了解十六在宫中的情况。十六自小被带进宫中册封，长这么大从没享受到任何皇子待遇，帝君对他更是只有一个态度，活着就行。所以小十六这些年都在尴尬得苟活着，存在感基本没有，懦弱、胆小、少言寡语、活得郁郁寡欢、小心翼翼，与眼前这人所表现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结合此人生病前后言行巨大的反差，那晚令人匪夷所思的情形，还有‘我不能再死了’、‘能进夭折身的只有恶鬼’的话，三皇子笑意更深。好，很好，非常好。
　　小海一脸佩服，真不愧是我主子，天师世家诚不欺我也。
　　五六七见刀子凭空折断就够胆寒，又见草人儿无苗起火，听十六惊人言语，齐刷刷瞪着尉迟灵犀。
　　突然忆起那回十六问名字的事，老七樊天旭脖子后面寒毛全竖起来，左右扭头看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没事。”樊天裕慢慢安慰道，“你忘了十六还是傻的吗？”细细说了一会儿小十六近来各种异状，强调疯言疯语不可信。人，碰到自己不理解的东西，尤其是害怕的东西，一般都先选择逃避。
　　玲珑心人物老七小旭先瞥了一眼三哥，心中微微释然，疑惑的种子已经深深埋下。
　　老五樊庭晤沉默片刻，硬是奉承了一句，小十六真棒。
　　樊天裕：……？
　　“而且，”尉迟灵犀举起自己被烫到的手，“他还有高人相助。”

　　八皇子庭院内侍从并不多，每个人皆是一副行事匆忙的样子，他们见到外人，青灰色的脸上没有半点变化，机械的禀报着八皇子不在宫内。
　　尉迟灵犀仔细摸了两圈，心中疑惑。
　　“怎么？”樊子睿问道。小十六不让他进门，只好在寝殿外等着，他心中并无不满，只暗暗记了下来。
　　“太脏了，这地方脏到一定程度了。”尉迟灵犀皱起鼻子，皇宫里本就不是干净的地界，天道之力对普通小妖魔鬼怪基本没什么影响，但没影响也不能挤得跟下饺子似的吧？饺子也不能全是破皮烂肚子的吧？饺子汤也不能是黑色的吧？
　　“死了很多人？”樊子睿尽量让自己跟上小十六的想法。
　　“差不多这个意思。”尉迟灵犀有点饿，“你查查吧，一间屋赶上一片儿坟地了。”
　　老八先放一边儿观察着，老九就没那么好运了。
　　仲锦，三皇子樊子睿伴读小书童兼职贴身侍卫，此刻正尽责的告知九皇子三皇子传唤他，对面软榻上吃糕的九皇子听罢一口喷出食渣，浑身打颤。仲锦低着头当作没看见，办完事躬身退下，去厨房打点他家主子的膳食。想起刚才九皇子的反应，他抿起嘴唇，心里再次对三皇子一番赞叹。
　　还是我主子最厉害，帝君位子绝对是三皇子的没跑。
　　整个朝野加上后宫还没听说谁敢明着跟三皇子作对，那些个皇子们没一个能打，娘娘们也都不成气候。女人再有心计又有什么用，这个选继承人的节骨眼上，横插一脚没准牵连一堆人身首异处。娘娘们暗着里互相较劲，能耐都对着帝君使，如火如荼。皇子们暗着里铺自己后路，胆大点儿的惦记皇位。有几个皇子不惦记？大家都怕死。
　　大皇子好战，十三岁就跑到边关去守了十年，没良心的孩子自己亲爹娘就回来看过两回，三天不到嫌闷就跑了。十三岁时大皇子对外宣布过，对皇位没兴趣。他的亲娘国母自那以后仿佛也省了心，没事儿就听戏赏花，清闲自在，看得出来是个不喜欢争斗的人。不喜争斗却稳坐国母位子，可见是个小觑不得的人物。
　　二公主出嫁至邻国九年，走之前哭的死过去昏过来，说了百遍：终于摆脱小睿了！
　　三皇子是二公主的亲弟弟，据说姐弟关系不错。自家主子对谁都温和（？）。
　　四皇子早夭了。
　　五皇子跟六皇子同年同月同日生，生下来好像就在打架，五皇子跟六皇子性子差不多，近日有区分，比六皇子怪异。五皇子母亲是国妃，比他热衷继承人的事情，每天明目张胆不知忙活什么。
　　六皇子跟七皇子是亲兄弟，大的从小过分护着小的，不过七皇子人缘极好，六皇子多此一举。俩人的母妃听说从进宫开始，每日必修课就是找国妃的茬，想来五皇子跟六皇子关系恶劣是从娘胎里定下的，遗传。
　　八皇子是个阴沉的主，过得分外低调。
　　九皇子是头猪。
　　十皇子早夭。
　　十一公主今年十三，这两个月由于选婿迫在眉睫，便隔三差五翻墙往外跑，激怒了帝君，关禁闭中。
　　十二皇子早夭。
　　十三皇子六岁，也是个人见人爱的主，唯一一个不怕三皇子的娃。他的母妃怕他出事，限制出行中。
　　十四皇子早夭。
　　十五公主才两岁。
　　十六皇子是帝君从外面带来的，据说不是亲生，在冷宫里活着。
　　仲锦提着收拾好的食盒朝离殇宫走，他想，十六皇子真是我仲阳一朵奇葩。没别的了，就是奇葩。看见前方哒哒跑的小海，仲锦默默加一句，连侍从都是个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