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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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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阿甲传消息来,说她发热晕在牢里。看了狱医才知道,已经断断续续烧了好多天,脑子都快烧糊涂了。
“先把她带出去吧,宅子已经收拾好了吗?”阿甲看到萧齐光写奏折的手抖了一下,强行搁下笔。
“已经妥当了,只是……”捞人的手续还没办好,他怎么带啊?
“不用多虑。”剩下的,他会想办法。
阿甲自小同萧齐光一起长大,说是护卫,实则应是知己。
彼时萧齐光还没有取字,私下时从未以主仆相称,皆以名字直呼。他见过萧明所有难得一见的任性,自然知道他在盘算什么。明德公主失踪时,他便劝慰过,怎奈他非但放不下,反倒越陷越深。每每行军到一个地方,就派他去寻她的下落。
哼,那个娇蛮的丫头,到底有什么好的。分明起初,萧明也甚是鄙视来着。
凤尾巷的宅子里早已安排好了不知情的下人,接过辛巧巧去照料。阿甲站在房门外,听见嘴碎的侍女叨叨:
“怎么主子这么……”穷酸。“她醒了咱们还有没有打赏啊?“
“甭想了。这手一看就是做针线活的,顶天了也就是个绣娘,凭着姿色做人外室咯。指望她打赏,倒不如指望自己上位呢。“
两人想起萧齐光那俊俏样,吃吃地笑。
阿甲心里一沉,她竟也会做针线了么?从前她非要塞一个自己绣的香囊给萧明,萧明不肯收,她还要生气;萧明出席没挂上,也要追着闹。就那针脚,说是香囊,乞丐的讨钱兜都缝得比她好。
“嘴巴关不住,我亲自给你缝。”那俩侍女推门出来,便看见阿甲要杀人的表情,顿时住了嘴。
萧齐光处理完手头堆积的事务,转去凤尾巷。心心念念了一整天要去看看她,到了房门口,却又望而却步。
阿甲干脆替他推了房门,嘟哝着快去快回。
外屋的侍女听声惊醒,拢了衣服上前来请安,去燃烛火照明,端水盆来换额布。萧齐光顺手就将布接了过去,轻柔地放在她的额前,擦擦手去掖她被角。她总将被子推开,这次他握了她的手,待她睡安稳。轻轻摩挲间,发觉掌中的不是记忆里那细腻的触感。
他十二岁那年初回长安,在众世家子弟中格格不入。长安人总是不太瞧得起外地来的新贵,即便他父亲是大越最勇猛的将军,他也难逃被排挤的命运。
头一次跟着父母兄弟参宴,小孩子玩在一处,他却遭几个纨绔团团围住,拿他当靶子扔沙包耍。他满心的信任一下就崩塌了。
父亲说,长安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可是这里的少年如此欺凌他人,如何称得上好?父亲骗人。
“你们做什么呢!”一个小姑娘从草堆中钻出来。
“启……启禀公主,我们,在掷囊。”明德是皇帝唯一也是最宠爱的女儿,虽才八岁,熊孩子们却不敢怠慢,连说话也文邹邹了几分。
“不就是扔沙包吗?”明德捡了落在他身侧的一个沙包,掂量掂量,转头看向那个人肉靶子,“你怎么这么弱,人人指着你扔。”
萧二郎看她一脸坏笑,恐她也是这群浮浪少年的一员,心中直呼倒霉。
“本公主勉为其难和你一队吧,咱们找个开阔点的地方,走呀!”她牵起他的手,两步作三步地跑出去,回头小声笑他,“怎能任凭他们打你?”
萧二郎心里辩解“你不来我也有招对付他们”,瞧着她肆无忌惮拉着他的手,脸却红了起来。明德公主年纪尚小,哪里懂得什么男女之防,看他红了脸,还以为是受不了自己一个小姑娘嘲笑,行事便更加嚣张,发了狠地疯玩。当晚回宫就伤风倒下,辛皇后再也不敢将她放出宫。
离开凤尾巷,阿甲几度欲言又止。将一个本该死了的人,留在身边;而那个人,多半不会领情,也不能领情。
“萧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发了声。
“我知道。”
“圣上那边……”萧老爹决不会允许如今是太子的萧明和前朝公主再有什么纠缠。
阿甲的话音刚落下,霎时一阵风穿街而过,萧齐光的马忽地一惊,便哒哒地纵入夜色浓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