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驻》一个蒜蓉

5、第五章

　　在牢里躺了三天，她脑子里有好多的问题萦绕。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明明是他手刃至亲，如今却来装大尾巴狼？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围着她脑袋盘旋，她时而想起父皇，时而想起母后，看到他们望着自己，身旁的弟弟扑进他们的怀抱里，她却无法动弹。
　　醒来时，身旁的景色已不再是监牢。她被安排住进某个巷尾不起眼的一户人家里，身边好几个侍女监视她，门口六个门卫把持着。
　　“小姐，郎君今日要见您，您看梳妆可要……？”
　　“我自己来吧。”
　　“这怎么可以……奴婢若不好好伺候您——”
　　辛巧巧看她为难的模样，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梳子，任凭她们摆弄。很久没有人帮她挽髻了，她好不习惯。镜中那个云鬓珠钗的自己，太过陌生，连她自己也不敢相认。
　　午后，她坐在亭子里发呆。萧齐光今日要来，他来做什么？
　　“果然小家子气！”辛巧巧听见有人走近的声音，原来是两个小侍女在闲聊。
　　“今日我帮她梳头，到头来竟谢谢我。哪户人家小姐对下人这样儿的？”
　　“就是个养在外头的，她到运气好，咱家郎君……那么俊朗，唉！”
　　同贵女们一起聚会时，也有听说过某些荒唐人，家中已三妻四妾，却垂涎美色，在外头另置宅院，豢养外室。正经人家的女子对此类行为唾弃不已，更难以想象行事规矩的萧二郎会做出这等行为。
　　时值盛夏，她遍体生寒。抬头望望天，阳光太过刺眼，在闷热的空气里凝固着，连蝉也失了嘶叫的力气。
　　傍晚，萧齐光真的来了。他一身公服，应是将将觐见了皇帝。小侍女们从未见他穿官袍的模样，原以为是个商户，没想到竟是朝中人，更是乐得开花，嘴角都咧到了后脑勺。
　　辛巧巧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原来他这么恨我，恨到杀了她的父皇母后，兄弟姐妹都不够，还要用这种下贱法子羞辱自己？
　　是要报她当年死缠烂打，给他人生带来污点的仇？还是他一刀捅死冤枉萧大郎的父皇不够解恨，再寻到他最宝贝的女儿身上发泄？设想了种种场景，辛巧巧恶心得想吐。她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可她死也想死得有公主的气派，虽然国破家亡、沦落到苟且偷生的境地，她至少也想选择有尊严地死。
　　“求求了，别让我恨他。”脑海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冒出来。刚冒出个尖尖，她便羞愧地强行打断，“你在想什么！他可是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
　　健步而来的萧齐光突然停住了，笑容灿烂的小侍女也僵掉了。辛巧巧突然发现自己站了起来，手掌发麻。她想的太入神，竟然当着他的面骂了出来，还气得拍案而起。
　　“都下去。”萧齐光打发了下人，自顾自地走过来坐下，独留呆立的辛巧巧对着一桌菜发愣。
　　“别饿着。”他给辛巧巧添一碗饭，放到她跟前，“你病了许多天，我——”
　　她一掌把饭扫落。
　　气氛倏地剑拔弩张，辛巧巧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紧咬着双唇，似是要滴出血来，惨白的面颊也渐渐涨红。
　　萧齐光只是坐着，沉默地面对她的一切吵闹，就如同多年前她每次捉弄他一般，任她放纵、无理取闹，让她误以为，自己是特别的。让她在进退两难的绝境下，仍然无条件地、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
　　想到这些，眼泪忽然就大滴大滴地落下。
　　三年来从不曾流下的眼泪，竟然因着他的一点关心哄弄，就这般没骨气地涌出来。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