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话连篇》往生阙

11、第 11 章 何玥没

　　何玥没听刘木阳跟司明说什么悄悄话，她只是用怀念的目光看着家里的一桌一椅。

　　然后就忍不住打水搞卫生了。

　　太久没住人，何玥拧开厨房的水龙头，水管赫哧赫哧震动半天，喷出一柱带铁锈黄的水，好半天才变清澈。

　　“居然还有水费。”何玥惊喜。

　　司明进屋后就不要刘木阳扶着了，自己拄着导盲杖慢慢探索。刘木阳悄悄退到角落，他手机一直在轻微震动，这会儿终于有时间回复上级消息。

　　自从他将司明的录音传回特殊部门后，部门里就炸开了锅，一直吵吵嚷嚷个没完。有些觉得该把司明调回来问清楚他还知道多少，怎么知道的，有些觉得这节目没必要办舆论盖过去得了，有些觉得司明可能在说谎博人眼球的。

　　乱成一锅粥，偏生太烫下不去嘴。

　　刘木阳的几个工作群聊都在争，不同领导下发的命令也不同。他大致翻阅一遍，发现部门最高领导人直接让秘书下发了一份通知，让他按原计划实行，继续保护司明。他就不管其他人又说了什么。

　　他收起手机，帮何玥利落地擦桌子椅子沙发茶几，再拖个地，空调也打开呼呼通风，那台小冰箱直接放在了阳台上。这个家总算能落脚了。

　　何玥声音很低：“谢谢你。”

　　她也知道这几个人需要什么，从家里翻出纯净水，一人发了一瓶，说：“我带你们看看吧。”

　　电视柜右边摆着两个小相框，其中一个是看上去才十岁的何玥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两人手牵手，小何玥紧张地比个耶，露出羞涩的笑，背影是一条蜿蜒的河。

　　另一张尺寸稍微大一点，红底，上面有五个人。

　　“这个是我小学时候在老家拍的，舅舅给拍的。这个，就相当于我的全家福了。”

　　她指着第二个相框里的五个人，一个个指过去：“我的姥姥、姥爷，我妈妈，还有我舅舅。”

　　照片上的五个人一看就是一家，如出一辙的笑脸，笑盈盈看镜头。

　　“因为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妈妈一个人抚养我，舅舅他特别照顾我们一家，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送到家里来，总是贴补我妈，逢年过节也都会给我买衣服，我妈妈没空去开家长会时，也是他去开。不夸张地说我在心里已经把舅舅当成了另一个爸爸。”

　　司明没问，她也自顾自说下去。

　　“所以我其实特别能理解，舅舅和我妈妈的感情真的很好，我妈出事那么久了，只有我舅舅现在还不相信，他一直在找我妈。”

　　何玥捂住脸：“他生我的气了，他不想理我了……”

　　司明问：“你舅舅现在在哪？”

　　何玥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他是做电商的，经常要跑来跑去出差，有时候还要出国，现在应该在忙吧。”

　　征求同意后，何玥调出自己和舅舅的聊天记录。她和舅舅已经很久没聊天了。这一年她单方面发出去很多条，可都没怎么得到回复，对面偶尔回两条也是暗暗指责她弄丢了妈妈还推到鬼身上。

　　更久之前的聊天温情许多，过年前，舅舅得知她不回老家，发了好几个红包非要她收下，让她去买件新衣服。

　　何玥心里酸涩地难受，她知道，在舅舅眼里很可能是自己发病害了妈妈，后面自己住进疗养院就更证实了这个猜测。

　　“你的姥姥姥爷呢，他们会怪你吗？”

　　“他们……好像也怪我了。”何玥苦涩不已，“可能他们不觉得是我害了我妈，但是，他们也不怎么想理我了。”

　　刘木阳忍不住低声插嘴：“怎么能这样？又不是你的错。”

　　司明静静道：“他们可能也是无法面对你吧。”

　　屋里一时静下来。

　　司明听着何玥的呼吸声缓和些了，继续采访，提起过去，何玥总有说不完的话。

　　话题一点点带到那天夜里。

　　“爆发的那天，你带着大师回家，对么？还能不能想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玥很努力地回想，起身到门边模拟起来。

　　“那天，我带着大师回家，我那时候已经差不多七八天没回来了，回来就是想弄一些证据。我打开了门，带大师……”她来到沙发边，“那时候大师就坐在这里，我开了电视掩盖一点声音。”

　　“然后，我妈，不，那个怪物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它问我带谁回来了，我说是同事来拿资料。然后……她的声音越来越近，从房间里出来，但是……后面我就真的想不起来了。”

　　刘木阳受过专业训练，能看出何玥表情不似做伪。司明光听也能听出何玥没说谎，他问：“监控呢？”

　　何玥摇摇头：“监控什么都没拍到，我后面想调出来给警察看，才发现我进门以后，监控画面就开始扭曲了，后面也黑屏了，直接坏掉了，什么都看不到。”

　　刘木阳默默在手机上记下：伪人疑似拥有破坏电子产品能力。

　　天渐渐暗下来，司明一行人准备离开，何玥却不肯走：“我今晚就留在这吧，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不和我们在一起，你容易有危险。”司明坦言道。

　　“应该没事吧，再说了，如果我真出事，也无所谓了。”何玥执意不肯走，她向刘木阳要了个小型实时摄像头，装在客厅里。

　　司明答应了。

　　一行人出去吃晚饭，在小区门口道别分开。司明表面上要去老小区附近的宾馆，脚步一拐直接上了车休息等待。

　　刘木阳压低声音：“晚上，真能引得它们出来？”

　　司明：“我感觉到了，有那些东西的气息。我在场，它们不会出来，只能这样。”

　　刘木阳在心里给何玥默默点蜡。

　　他很想让司明一定要救下何玥，但他又明白，人类面对诡异毫无还手之力，司明有特殊能力也一样敌不过，他这相当于道德绑架。

　　但叫他眼睁睁看着成为诱饵的何玥丧命，更做不到。

　　实时摄像连通上车内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里，何玥在家走来走去，时不时看着相册哭，又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天更黑，何玥打开客厅的灯，继续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刘木阳小声说：“我让何玥一直留在客厅里，晚上睡觉也是，留在客厅沙发睡。”

　　时间一点点流逝，忽然，司明猛地坐起，虚无的一双眼直直注视着何玥家的方向。

　　“它出来了！”

　　家中，何玥总是心神不宁，玩手机也没法静心，总是忍不住往外看。但是客厅通向阳台的小门禁闭着，她只能从窗户上看到外面愈发浓厚的夜色。

　　她躺在沙发上，渐渐闭上了眼睛。

　　阳台放了洗衣机，旁边有个小方形地漏。在何玥即将睡着时，一根细长苍白的完全不似人类的手指推开了地漏。

　　像拉长橡皮泥那样，一整只手慢慢从地漏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