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话连篇》往生阙

10、第 10 章 第

　　第二天，何玥算是冷静下来了，她好像一夜间成长了好几岁。

　　先前她虽然也出来工作，但还是带着学生时代的单纯。现在好像忽然间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她主动握了握司明的手又松开，司明摸索着坐下。

　　何玥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司明原来是个盲人！！

　　盲人！！

　　何玥脸颊爆红。她昨天还在心里吐槽这个人怎么这么装，室内还戴墨镜，原来是盲人吗！

　　她不禁反思自己昨天是不是对司明太不客气了。然后越想越觉得自己昨天哪儿哪儿都不对，帆布鞋里的脚趾在无人发现的黑暗中不停抠鞋垫。

　　神啊，还好她没说！不敢想象如果昨天真吐槽了该有多社死。

　　司明不知道对方丰富的内心活动，让刘木阳递给对方几页剧本。

　　“你看一下，毕竟节目要面向大众，鬼神一说不能放出来，只能委屈你了。”

　　何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接过剧本一看，果然还是让她承认自己有人格分裂症，精神报告都出来了。

　　昨天拍摄了真实内部资料，今天要拍摄的全是剧本，把昨天拍摄的一部分剪辑进去，先塑造出点悬疑气氛，让观众们都生出好奇，才好吸引更多人，在最后解密时更震撼人心。

　　毕竟要上节目“辟谣”，让大众不往鬼怪方面想，伪人这两个字更是一点都不能透露。还得用一个更有说服力的解释掩盖真相，要让大众真正相信并接受。

　　普通事件就算了，何玥一事不一样。据台里监测的群识场动向看，已经有不少网友往“伪人”方向猜。

　　如果不加以疏导，将会有更多伪人出现。

　　而要让民众相信，就只能给大众想看的东西。强行解释，他们是不会信的。

　　现在社会的大众想看什么？

　　简直一目了然。

　　刘木阳随机调了一个短视频软件主页，一直往下划。

　　猫猫狗狗、夜宵摊美食打卡、夫妻开卡车跑长途……再往后，吐槽职场、教大家分辨身边的绿茶、控诉原生家庭……

　　再往后，什么十二星座守护神、ai短剧开头，就是男人一脸狂躁地把女主摔在地上大骂、婆媳闹矛盾什么的。

　　刘木阳忍不住挠头皮，摄影师拍拍他：“大环境就这样，人人都辛苦，都累，都想着看点放松的，能怪谁呢。”

　　是啊，能怪谁呢？

　　普通人想看点能放松的有什么错。

　　喜欢看刺激的、看矛盾对立的，那不过是矛盾本来就存在，被需要流量的平台挖掘出来而已。

　　何玥倒想开了，打不过就加入嘛，她都住疗养院了，说自己没事也没人信。再说了，现在社会谁没点病？也算是赶时髦了。

　　这么一想，拿个免死金牌还不错。她可是官方认证有病的人，简直无敌！

　　司明坐在一旁：“想那么多也没用，准备接下来的拍摄吧。”

　　也许是因为他们确定了要去拍摄何玥，特殊部门监测到，群识场再次自发地汇聚在司明身边。

　　所以，网上关于何玥的帖子又被提起来了，并列成年度十大悬疑帖榜首。热度一上来，有好几个导演都想过用何玥的故事拍恐怖片悬疑片，立项的时候就被打回来了，明令禁止不让用。

　　但是私底下的一些小型剧本杀、海龟汤、群聊什么的，他们实在没法管。

　　这些只要照着剧本念的东西，拍了一个上午就拍完了。

　　先来一段何玥单独坐在院子里的远景，慢慢拉近，发现她目光敏锐地揪草叶，司明采访时，她坚称自己不是何玥，是何敏。

　　背景来几段院长和护士叹息般的感叹，说这姑娘早就病了，不肯承认妈妈去世，所以分裂出了一个妈妈的人格。

　　何玥配合地展露慈爱状，向护士要手机打电话给“女儿”，不给就发疯大叫，被扭送进病房，拍摄结束。

　　下午补拍了一些小片段，特殊部门那边也找了一个专家，让他给这件事做总结，到时候把素材放一起剪剪就好。

　　第二个拍摄场地在何玥家。

　　何玥住进精神疗养院后，钥匙被院方保留着，拿到了地址和钥匙，离青山市车程三个多小时，所以几人吃过饭后就出发了。

　　路途漫长，司机跟刘木阳轮着开，司明提着塑料袋抱着一小筐橘子晕乎乎想吐。何玥倒是兴奋地望着窗外，下了高速后就打开窗户，感受着拍在脸上的狂风。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

　　她倒是明白，自己住在疗养院是为了保护自己安全，那为什么现在又能出来了呢？

　　何玥也不傻，虽然在疗养院里和一路上负责和相关部门接洽的人都是刘木阳，但谁都能看得出来，这群人以司明为首。

　　该不会……他其实不只是个节目主持人吧？难不成是个世外高人？！

　　高人司明正瘫在副驾驶上头晕目眩想吐，看着比何玥还脆皮，搞的好几次刘木阳都停下来问要不要让他下去缓缓？

　　司明说不用，只要他们下次别再让车在大太阳底下暴晒几个小时再让人坐进去就好，晕车人真的受不了这味儿，太恶心了。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何玥脸上的表情也从兴奋喜悦，变得忧愁。

　　她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近乡情怯这四字的含义。

　　面包车驶从街道驶入马路，进了旧小区，两侧三排六层小楼，每两栋楼中间都有棵围成造景的树，熟悉的街坊邻居在小区内大树底下打麻将，小孩子尖叫着跑来跑去。

　　这一刹，何玥只觉恍若隔世。

　　“一定要上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何玥明明很怀念这个家，可是现在站在门栋楼下，她却一点都不想进去，她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家。

　　可是如果这不她的家，又能是哪儿？哪里是她的家呢？

　　“别怕，走吧。”司明已经摸着冰凉的石扶手往上走了几层。

　　“你总要面对的，你不可能待在疗养院里一辈子不出来。”

　　何玥咬着唇噔噔噔几步跑上去。因为是老小区，楼道狭窄，大白天也黑洞洞的，她费了点力跺一脚，昏黄声控灯亮起来。

　　摄影走在最后，刘木阳走在司明前面探路。

　　何玥带点儿赌气地冲到自家门口，内外两道门，外面是铁栏防盗门，里面则是铜绿色的大铁门，门边贴着白底红字的301。钥匙插进去颇为滞涩，拧了两圈才将这大铁门推开。

　　司明看不见，慢慢摸索着，由刘木阳拉着他手臂进门。

　　尘封许久的霉味与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我家。”何玥捂着鼻子进去，忍不住抬手挥去扑面而来的灰。

　　刘木阳扶着司明的肩让他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介绍。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房子，大概六十来平，进门左手边鞋柜连着到顶的磨砂玻璃做隔断，拐过鞋柜就是客厅，绿色小沙发黄木圆茶几，贴墙电视柜上摆个40寸的小电视。客厅右侧就是阳台，装了防盗网，防盗网上也摆着几盆绿植，三角梅多肉什么的，都枯萎了。

　　大门左手边是黄木方形餐桌，更左边玻璃门隔断厨房，门口有台小冰箱，像是没有清理过，散发出浓厚到让人闻之欲吐的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