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章 妖仙 以血为引， ...
-
青鲛震惊地抬头，有一瞬间的失态，但是只有一瞬。他将茶杯放在桌边，脸色重新恢复平静，开口问道：“殿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白不归也没想着他能相信自己，喝干杯中的苦茶，有些怀念地说道：“当年的三大包茶叶，还是我亲手包上的，我还以为你出门就会把那些茶扔掉。”
青鲛面色不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早知道后来发生的一切，当初我就不会执意要留在许家。”
*
虽然把白不归留下正和他心意，但是听到青鲛这么轻易地将人留下，许留生心里竟然有些生气。
幸好无论是之前的许溪还是现在的自己，都不会伤害他，但若当时将他们捡回家的是敛夷，甚至螟阿一流，该当如何是好？
“许大夫可是觉得为难？” 青鲛见他眉头轻皱，并不开口，还以为他是在想借口拒绝。
“没，没有，既然鳞公子信得过我，那我自然不负重托。只是不归这离魂症...” 离魂之症许留生的确医治过，但是白不归毕竟是妖，他不知道凡人的法子能不能用。
“这点许大夫不必担心，尽力就好。” 他根本就没有失忆，自然没有治好这一说。不过这话青鲛自然不会说。
白不归坐在一边顺从地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那许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从那天起，青鲛就成了许家的常客，白不归更是心安理得地在白家住了下来。连孟爷爷都知道许家住进了一个俊秀的后生。
孟老爷子和白不归见的第一面，是白不归醒来之后的第三天。
那天一大早就来了许家找许爷爷下棋，老爷子仍然精神矍铄，一副磨得锃亮的象棋被两位老人拍的啪啪作响。
“将军！” 许爷爷哈哈大笑。
“嘿，老许头你！” 孟老爷子敲着拐杖，也不生气，“再来！”
“爷爷我们回来了~” 白不归背着竹篓，推开大门，许留生走在中间，最后是青鲛。
“爷爷。” 许留生最近都在研究怎么帮白不归恢复记忆，今天一大早他们就出了门，因为不归说要去他们昏迷的地方看看。
“唔，回来了。” 许爷爷举着小茶壶，乐呵呵地摆棋子。
孟老爷子跟着回头，看见青鲛和白不归的时候明显一愣。
“老孟？” 许爷爷晃晃茶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不动了。
孟老爷子赶忙回过神，继续摆棋子，但是眼神却不时飘到院中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上，他握着棋子低声询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后生？”
许留生这时也拉过白不归和青鲛，“孟爷爷，这就是我前几天在路上救回来的人，不归这是孟爷爷。”
“孟爷爷好。” 青鲛彬彬有礼。
“孟爷爷好~” 白不归还是一副乖巧的态度，笑眯眯地和孟老爷子打招呼，打从他一进院子，就感觉到这个老人家的眼睛一直在自己和青鲛身上，但是眼神中并无恶意。
“好、好。”孟老爷子低声念叨了两遍白不归的名字，心中疑惑更深。
白不归自然没有错过老爷子的脸色，他转头对青鲛使了个颜色，果然青鲛也发现了问题。
“对了不归，你跟我回家一趟，有些东西给你。” 青鲛开口，白不归顺势离开，给他们留出说话的机会。
青鲛买的宅子离许家不远，眨眼间已经穿过挂着风铃的门，坐上正厅，这个距离，他们连凝神也不用，许家的声音顺着风一阵阵飘进他们的耳朵。
眼见两个后生出了门，孟老爷子棋子一丢，拉着许留生坐下，“小溪，你跟爷爷说实话，这个人你从哪里捡的？”
许留生心里一惊，第一反应是孟爷爷认出了青鲛和白不归，毕竟那天他的确看到了天上的身影。但是转念一想，一来当时孟爷爷离的不算近，应该没有看清他们的脸，二来将他们捡回来的第二天，他就将流言散了出去，说那两个不过是骗子，已经跑了。如果孟爷爷对他们的身份有怀疑，应该不会现在才来问。
沉住气轻咳一声，许留生茫然地开口：“就在上沿桥下，怎么了孟爷爷？”
“怎么了老孟？” 许爷爷不明所以，不知道老邻居这是哪一出。
“这，哎...” 孟老爷子为难地看着他俩，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他吞吞吐吐地样子，许爷爷更是奇怪，“有什么话就直说，又不是外人。”
许留生看着老爷子的眼神，有些明白，“是需要我回避吗？”
这个人既然是小溪捡回来的，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在场，但是他说得这件事吧...无奈之下，他只好先点点头，开口道：“小溪，我先跟你爷爷谈谈。”
许留生点点头，抱着背篓，走进自己的屋子，如果真的跟他有关，跟不归有关，他相信两位老人不会瞒着他的。
既然如此，不如继续研究怎么恢复不归的记忆。
许留生打开医术，最近他正在各种医术上寻找医治失魂症的法子。按照他原本的做法，会先用探针探查脑中是否有淤血，再用金针刺激百会，风池，天柱三个学位，最后辅以药汤药浴。
但是那都是治疗凡人的法子，许留生不敢轻易用在白不归身上，所以想再看看书。
但是尽管他拼命地想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书上，心思却控制不住地飞到院子里，有什么事值得两位老人这样。
院中，许爷爷将茶壶拍在桌上，“什么！你确定没有看错？”
孟爷爷更是笃定：“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了那张脸，怎么可能认错！”
许爷爷嚯地站起，“这得告诉小溪！” 如果老孟头不是老眼昏花了，那...
孟老爷子一把拉住他，“你可想好，你不是不想告诉他那些事？”
许爷爷脚步一滞，他的确不想说，但是他更不想因为隐瞒而让他孙子受伤害。
看着多年的老友，孟老爷子何尝不知道他的纠结，不然他也不会把许溪支开。
“我们，先告诉他一部分...那些，关于他爹娘的那些，先瞒着。”许爷爷吐出一口气，
当当当。
许留生听见敲门声，料到两位老人已经商量出来了结果。
上前将门打开，许爷爷站在门外，“小溪你来，我们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石桌上的棋盘已经收了起来，孟老爷子正坐在一边等他们。
许留生为两位老人斟茶，“爷爷，孟爷爷，你们是不是要说那个妖仙的事？”
孟老爷子震惊地看向许爷爷，你说过？
许爷爷摇头，也是惊讶不已。
许留生放下茶壶，知道自己猜对了。刚刚在房间里他就在想有什么事能让两位老人欲言又止。思来想去，突然想起他刚刚过来的那天，爷爷曾经打断孟爷爷的话，曾经这里来过两个妖仙。
如果有什么事能和不归扯上关系，只有这两个字。
“小溪，这件事不是爷爷故意要瞒着你。那些事已经过去太久了，再提起也没什么意义，今天如果不是你孟爷爷的话，我原本打算把这些事带进土里。” 许爷爷看着许溪，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命太苦，当年他爹娘走的时候，他还那么小，甚至还没有自己两个巴掌大。他的爹娘，当年走的时候也不过就比小溪大了几岁。
许爷爷脸上的悲恸越来越浓，孟老爷子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将他从悲伤中暂时拉了出来，他调整情绪，将那些他以为会带进棺材里的事，缓缓道来：“那一年，你刚刚出生，还不到一周岁...”
白不归和青鲛坐在椅子上，听着许爷爷的话，不由得眉头紧锁。
按照许爷爷的说法，在许大哥刚刚出生的时候，崇州大旱，连着他们这个小镇都有整整三个月不曾下过一滴雨，地上的庄稼早就枯死了，每天都有草席卷着死人被扔到后山的乱葬岗里。就在大家濒临绝望之时，突然来了两位仙人，这两位仙人自称紫微妖仙，此次下凡是因为感受到凡间大旱，特地来救苦救难，并当即行云布雨，解了此地旱灾。
雨点落在大家脸上的时候，人们欢呼跳跃，紧接着不知道从谁开始，一个接一个跪下去，朝着天上的神仙叩首，那时候他们根本不懂妖仙和神仙有什么区别，只要给他们下雨的，都是大慈大悲的神仙。
他们也的确慈悲了一段时间，但是好景不长。最开始他们不过是像镇上的人要些三牲供奉，但是整整旱了三个月，哪还有什么牲口，镇长好说歹说，仙人才同意不要供奉，但是要一座小庙。小庙建成了，又要神像。神像竖起来，又要日夜不断地香火。这些本来不算什么，但是从香火燃起来的那一刻开始，镇上的人就疯了。人们像魔障了一样日夜不停的朝着神像祷告，用自家能拿出来的所有东西交换，请求神仙的庇佑。
知道那天，当一对父母把自己尚不满三岁的孩子扔到香炉里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孟爷爷摸着自己的腿，他的腿也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伤，但如果不是腿上的疼痛唤醒了他的神智，恐怕他也已经死在了那个庙里。他拦住许爷爷，接替他说下去：“当时他们把那个孩子扔进去的时候，大家都懵了，但是不知怎的，那个孩子的叫喊就像给大家发了讯号，我现在都想不起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个人朝着我的腿砍了一刀，可能是想拿我的腿供奉给那两座神像...我腿上一疼，人也清醒了过来。”孟爷爷喝掉杯中的茶，才能继续诉说那个噩梦：“到处都是血，残肢，死人，平时孝顺的儿子砍死了自己老娘，妻子一口咬掉她相公的耳朵。那时候庙里的已经不是人了，都是一些兽，一些杀红了眼的兽。”
当时还不是老头子的孟兰甫捂着腿，朝庙门挪腾，却发现无论怎么跑，他都够不到庙门，无奈之下他只能躲在神像边的帘子后面，那里除了他还有几个清醒过来的人。孟老爷子说到这，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将话锋直接一转：“等到屋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我又看见了那两个妖仙。”
许留生知道他省去的那一段应该和许溪的爹娘有关，但是既然两位老人都不想说，他也不必问。
“那两个妖仙，踩着满地的血，看都不看地上或死或残的人，好像他们的目的就是那些血。”
青鲛此时已经浑身紧绷，虽然还不知道这两位是谁，但是肯定不是上界的神仙，如果是妖，收集凡人的血，难道----
白不归一字一顿，说出他心中所想：“以血为引，破空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