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战马在士兵的牵引下,顺从地跟随着队伍前进,不过不知是不是背上驮着的那人姿势不对让马儿感到了不适,前进中的马儿总是时不时地撅蹄子。
士兵只得时时安抚着自己的坐骑,眼看夕阳西下,马背上的人还没有醒转的迹象,年轻的士兵有点担忧,轻轻拍了怕那人,见仍没有反应,他将战马的缰绳交给一位同伴后,快速跑向了队伍前方。
“头儿,那小官人一直未醒,不会出什么事吧?”士兵跑到一位骑着高大骊马,满面虬髯的将官身边担忧地说道。
“你说那个小白脸?呵,放心,这种小白脸命长着呢。”虬髯将对被救下的那人似乎浑不在意。
“可他怎么就不醒呢?”士兵摘下军帽,捋了捋自己满是汗水的头发。“他一直不醒如何是好,是不是头儿你的那一箭……”下一刻,他就被马背上的虬髯将踹了个趔趄。
“好你个常小耀,敢怀疑你老大,别说咱们镇安军,你去其他军打听打听我晋九,要说起箭术,都得给我竖起一个大拇指,我那一箭要是伤到他分毫,我跟你姓!“虬髯将晋九气呼呼的,却没有什么将官的架子。
“是是是,头儿的箭术那可是军中一绝,我这不是怕那小官人不醒,将军怪罪到头儿头上么~”士兵常耀笑嘻嘻的,刚才晋九的那一脚虽踢了他个趔趄,却根本不痛。
“放心吧,这小白脸能遇到我,算他命大,否则他还真要在那寨子里,呵呵……”晋九发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在那寨子里怎么了?”常耀疑惑。
“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问这么多做什么。”晋九笑着跳下马狠狠地揉了揉常耀的头,把他的头发揉的十分散乱,可随即感到手上湿哒哒的,又把手在士兵的衣服上擦了擦,随后向身边的侍卫吩咐道,“章飞,传令下去,就地安营扎寨,轮流起灶,还有叮嘱那些看守匪徒的兄弟,可把人给盯紧喽。”
“是。”晋九身边的侍卫领命而去。
“头儿,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小官人该咋办啊。”常耀还在担心。
“哈哈哈,你这小娃儿,放心吧,我那一箭可没有碰到他一点皮肉,兴许是被撞晕了吧。小白脸虽然都是细皮嫩肉的,不过一般都命硬的很,你要是不放心,找叶定昌去给瞧瞧,他祖上是郎中,总是学了几手的。”说罢晋九便自忙去了,毕竟行军在外,他可有比那小白脸更要操心的事。
秦秀义是在麦饼的焦香和烤肉的油脂香味中悠悠醒转过来的,腹中的那股巨大的饥饿感,让他迸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和速度,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了面前年轻士兵手中刚啃了两口的麦饼,丝毫不顾体面地塞入了自己口中。
“咳咳咳~~咳咳咳~水~水~”下一刻,秦秀义就自然而然地被噎到了。
“来,水来了。”常耀急忙取来水袋,拔掉塞子递到秦秀义的嘴边,“慢点喝,慢点喝。”
大口大口地吞下水,终于缓解了胸口的窒息憋闷之感,下一刻,秦秀义又继续撕扯起了麦饼,虽然他在努力吞咽着手中的饼,眼神却紧紧盯着架子上不断散发香味的烤肉,那姿态那神情,像极了嘴里塞的鼓鼓囊囊,还垂涎着树上坚果的松鼠。
“来,小官人,吃吧。”常耀从架子上取下烤熟的肉后不仅贴心地吹掉了飘在肉上的炭灰,还特意将烤肉吹凉后才递给了秦秀义。
“唔~好吃……多~~多谢!”秦秀义此刻恨不得能多长几张嘴,把眼前这位小士兵递过来的食物通通塞到肚子里。
眼看秦秀义风卷残云般地消灭掉了麦饼和烤肉,常耀又取出了一个麦饼,还端来了一碗蔬菜汤,清脆的菜叶在汤水中漂浮,对于刚吃了一大块烤肉略感油腻的秦秀义来说甚是诱人。
“哈~吃饱了吃饱了~”秦秀义满足的伸直腿,开心地拍起了肚子,可是手上的触感却让他感觉有点不对,低头一看,这绿色的嫁衣?看看眼前的小兵,再环顾四周,是来来往往巡逻的兵士,他终于慢一拍的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得救了?!
“可是恩人救了我?”秦秀义一秒钟从饿死鬼切换到读书人,向面前的小兵郑重拱手施礼。
“啊,这,小官人无需多礼,不是我救了小官人,我只是奉营正之命过来照顾你。”常耀害羞地急忙摆手。
“能得军士照顾,亦是我之幸。在下秦秀义,在此谢过了!“秦秀义拱手感谢。
“小官人不用客气,只是举手之劳,你真要感谢的话,呃~要先感谢林将军,是他派了我们神风营出来寻你,然后是我们头儿晋营正,要不是他百步穿杨的那一箭,你兴许都等不到我们去救你……”常耀掰着手指头把他知道的事一一道来。
可是后面的话秦秀义都没听进去,他只听到是那个晋营正射出了那让他全身颤抖、直面死亡的一箭,难不成那个晋营正要杀了自己?要不是突然出现的匪头子将自己撞开,自己是不是就真的死在那一箭下了?可是自己和这个神风营营正素未谋面,他为何要杀我?或者可能是那个营正视人命如草芥,攻破了山匪寨子于他而言就是大功一件,无所谓我这一条性命……
“小官人,你没事吧,是又不舒服了吗?”常耀发现了秦秀义的走神,关切地问。
“噢,没事没事。”秦秀义收起思绪,现在的信息太少,无法妄下定论。“哎呀,刚才真是饿极了,把小军士的口粮都吃了吧,真是过意不去。”秦秀义转移了话题。
“你瞧,我这还藏着好几个薯蓣,烤着吃可香了。”常耀乐呵呵地向秦秀义炫耀。
秦秀义环顾四周,压下心思向常耀笑道:“出了这深山,我请小军士去酒楼吃好吃的。”
“那咱们可一言为定。”
“站住,你们做什么去?“巡防的士兵横起长枪拦住常耀和秦秀义。
“我是常耀,这位是秦小官人,我们去溪水边洗漱一番。”常耀回复。
“营中不可随意走动,你们有许可吗?”
“我已报营正,这是营正的手牌。”常耀取出一个令牌。
巡防士兵细看后才举起横着的长枪:“你们快去快回。”
“秦小官人,我们走吧。”常耀拉了拉秦秀义的衣袖。
“唉,真是麻烦常兄了,若不是想尽快洗去脸上这别扭的妆容,也不会这么麻烦你。”
“省得,省得。”常耀虽为秦秀义寻了一身替换的衣物,可没有多余的水给他洗漱,只得去请了晋营正的令带着小官人出营去洗漱,当然这过程少不了晋九对小白脸屁事多的一通嘲笑。
两人一路行来,整个军营分工明确、有条不紊的样子让秦秀义暗自点头,那晋营正虽冷血无情,但在治兵上确实有点门道。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杂种,没看到我们三当家的受伤了吗,快找郎中来!””三当家的血止不住,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吵什么吵,给我闭嘴!”……
一阵争吵声吸引了秦秀义的注意,有几个声音还让他觉得有点耳熟。
“秦小官人,那边是关押擒来的犯人,咱们还是别过去了。“眼看秦秀义要往争吵声传来的方向去,常耀急忙劝阻。
“我说呢,怎么声音有点耳熟,没事的,我就过去看一眼。”擒来的犯人,除了那伙山匪还有谁?秦秀义有点幸灾乐祸的想要过去看看那群人如今的处境,可以的话再顺便落井下石一番。
“那~好吧,我们看一眼就走啊。“
随着与关押囚犯区域的靠近,秦秀义鼻间先是闻到一阵浓重的血腥味,接着眼前胡乱飞舞的蚊虫和那些躺倒在地上浑身都是血迹的囚犯的凄惨景象,不断震撼刺激着秦秀义的心神,他在前世那个和平年代何曾经历过这些,就算是穿越而来的这几年,他也这只是在家宅中做些见不到血的争斗,可眼前的这一幕幕,着实让他真正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常军士,你们营中可有郎中?”秦秀义犹豫良久还是开口道。
“哎呀,秦小官人,他们可是群杀人劫货的山匪,救他们做什么,你难道忘了,之前可是他们把你掳了去。”常耀甚是不解。
“我亦知我这行为匪夷所思,可这群山匪的罪行,日后自有官府决断,而且他们之前对我们商队也只是劫财并未害人性命,罪不至死。况且,我国明令活俘奖五千,首级奖三千,若能将这些匪徒都活着带回去,不都是你们的奖赏,死了几个岂不浪费?”秦秀义尽力劝道,其实他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若不行,他也不会坚持,他可不是前世电视剧中那种白莲花圣母。
“唉,好吧好吧,看在秦小官人的面子上,我这有一份金疮药,给他们分分用吧。请郎中我可没这份能耐,秦小官人你自去找我们头儿吧。”常耀心里有点不悦,也明显的表现在了脸上。
“多谢常兄。”秦秀义接过金疮药。
两人一路行来并未特意避开他人,对话自然已被关押的众人听到。押官在见到常耀手中的令牌后也并未对他们有所阻拦。
待到秦秀义拿着金疮药走到近前,山匪头子已端正衣冠肃穆一礼,虽然此时这匪首身上的伤痕和血渍让人看着甚是狼狈,但他却在这样的情境下还保持着发髻一丝不乱,可能是火光的映射,倒让这白日间脸色阴沉的匪首多了些人气。
“没想还能见到小官人,不知可否知晓官人姓名?”匪首在此情境下,语气却好似在与人聊家常。
“小生秦秀义。”秦秀义简单回复。
“鄙人谢卫铭。”匪首用被绳索绑住的双手郑重地接过金疮药,转身递给了身边的人,”快给三当家的敷上。”接过金疮药的也是秦秀义的熟人,正是当初看守他的那个胖子。
“既然遇上了,那么来算算我们的帐吧。”秦秀义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了一句话,接着朝着未曾防备的匪首肚子狠狠一脚踹出。秦秀义虽只是个读书人,但他这一脚一来突兀,二来匪首又是有伤在身,愣是将匪首踢得摔倒在地爬不起来。
“大当家的!”“大当家你没事吧!”“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是活腻了?”……一众匪徒虽是个个有伤在身又被绳索捆着,却个个凶神恶煞地要扑将上来。
“住手!”竟是谢卫铭将他们喝止住了。
“这是替我的彬彬还你的。“秦秀义还记得那天文彬护着自己,被匪首踹了一脚的事。
“呵呵,小官人真性情,还你又如何。”谢卫铭的笑竟带着快慰,随着他的大笑,一只翠绿色的竹笛从怀中掉落。
那竹笛绿油油的,小巧而又精致,笛身在夜色和火光中泛着清亮的光,显然是被精心保养着的。秦秀义记得上一世他也有一只这样的笛子,是抚养自己长大的爷爷去世前送给自己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陪伴了自己人生中最黑暗的那些时光……
谢卫铭注意到了秦秀义的神色,捡起竹笛细细摩挲后毅然地递出:“若秦小官人喜欢,这只竹笛就赠与你作为谢礼吧。”
秦秀义没有注意到,对方递出竹笛时眼神中那不舍与解脱交织的复杂意味。
晋九没想到,只是每日的例行巡查,竟能看到这样一出“好“戏。先是那个举子妇人之仁要去救治匪徒,可没说上几句话,那个举子竟抛下了文人的矜持大庭广众动起手来,接着更奇怪的是,那些匪徒非但没还手,还客气的给对方送礼,这真真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说起来这些年晋九在军中跟着将军办差,倒是见过一些读书人,也大抵是懂一点读书人的性子的,他们天天读着圣贤书,大都是迂腐守旧而又喜欢宣扬仁义,对于要救治那重伤的匪徒,自己并不奇怪。可是接下来这举子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脚踹人,这难道是圣贤教的?他们常挂在口中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呢?而且接下来还当面收受匪徒赠送的财物,难道他不怕以后官府查起来牵连到他,甚至还可能耽误了他以后的官路?
想不通,想不通,晋九摇摇头,但他莫名的就觉得这小举子挺好玩的,毕竟他今夜见到的这些可会是以后有趣的谈资。于是,他嘱咐了身边的侍卫替他继续巡营之后,就远远地跟在了秦秀义和常耀两人之后,似乎还想在他们身上发现些趣事儿。
前方的两人却没再折腾什么幺蛾子,离开营地后便径直向水边行去。既然没什么戏看了,晋九本想转身回去,但转念一想既然已出了营,也算是给自己放松一回吧,他寻了一棵水边的大树,三两下轻松攀上去后便躺在了粗壮的树枝上。
临近中秋,夜间的风已带了许多凉意,但这时的温度对于晋九来说,却是极舒适的,他躺在树枝上,鼻尖是微风中带来的水汽和淡淡的桂花香,身下是坚实又微微晃动的树枝,让他放下了身上的重担和行军的疲惫,昏昏欲睡。
就在晋九似睡未睡之际,一阵悠扬婉转的笛声传来,他闭着眼,却仿佛看到了在漫山遍野的油菜花中,一位长发及腰的少女在明媚的阳光下对着一个少年微笑,他们尽情的奔跑、欢笑。可是下一刻少年和少女却被迫分离,虽难忍别离,但他们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忍住离别相思的苦。少年奔赴沙场为国奋战,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梦中回忆家乡,回忆那个油菜花田中的少女。而少女思念成疾,她躺在病床上忍受着分离和思念的痛苦,因为见不到少年而更加想念的情思让她日渐憔悴。两国间的战事一年又一年,毫无停歇的迹象,少女红颜老去,但无论春夏秋冬,她对少年的那份情感都未曾改变……
晋九睁开眼,月光下,溪水边,那位少年一袭白衣、青丝飘扬,似月下谪仙般深情地吹奏着笛曲。
清风皓月,少年如玉,微风中带着醉人的花香,吹拂着晋九的身体,也吹动了他的心……
番外:
“报!”一位士兵走向端坐在大厅正中主位上的将官。
“说吧,战况如何了。”晋九摘了两颗葡萄丢进嘴里,满面的虬髯将脸遮挡的严严实实,只看到胡须在上下晃动。
“匪首和几个匪徒在后院的山崖后负隅顽抗,还说……”
“还说什么,别磨磨叽叽的。”晋九又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大口,雪白的牙齿在苹果上留下了整齐清晰的一排牙印。
“还说要我们速速退出山寨,否则他就要对他手上的举人下手了。”士兵眼角瞟向大厅角落里躺倒在地上的一个人。
“哈哈哈,有意思,那个举人小白脸不穿着嫁衣躺在这儿么,难不成他们还逮了一个举人不成,待我去会会他们,拿我的枪来!”晋九哈哈大笑,抬步走出大厅,看都没有看一眼那个倒在地上的绿衣人儿。
走出大厅,晋九停住了脚步,“常耀,把那小白脸带下去,由你照顾,别给我弄死喽。”说罢提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