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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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公安局出了大新闻，除了工伤休假，就算高烧也坚持来上班全年无休的荣队长，今天居然破天荒地请假了。
局里众说纷纭，而最卖座的说法，是由昨天和荣队长一起下班的实习生小杨流传的：
荣队长陪小女朋友了。
局里的人纷纷表示欣慰，荣队长三十岁了身边都不见一个异性，是时候也该谈一个知心的女朋友，讨论一下婚姻大事了。
而话题中心的荣队长对于他们的讨论一无所知，反而带着满心的抑郁开着车上了去往郊区的路。
“荣总，在前面路口停车吧，我可以自己回酒店的。”
荣齐没有吭声，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路。
坐在副驾的闫扬又叫了他一声，他却还是像没听见。
今天早晨在医院，他问闫扬的时候，那孩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回答他，“我是。”
荣齐对闫扬，其实感情很复杂。他曾经陪他度过了人生中最难堪的一段日子，让他的人生重新回到了正轨。
可是他却没办法把他带出那个泥沼，他重新开始他优渥美满的人生，可他却没办法让自己不去想那个还在水深火热之中煎熬的小孩。
他的人生似乎重新正常了，可只有他知道，没有。当他逃出那个地方，他之后一辈子，都将陷入那个孩子的阴影之下。
他恨他，因为他的存在让他再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活，可是荣齐知道，更多时候，他痛恨的是自己，是没有能力去拯救他，把他也带出来的那个无能的自己。
所以当听到面前的人就是闫扬的那一刻，荣齐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有些事情，明明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可是偏偏就是要等着一个确定的回复，等一个清晰的真相，尽管最后等到的，可能是刺痛无比的结果，却还是认死理地要等一个承认，想来想去，确实是挺贱的。
荣齐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再不会见到闫扬了，毕竟那座山，那么大，那么深。
他以为看不见，他就可以逃脱掉心灵的折磨，只是没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相遇……
旁边有一辆车别了一下，荣齐猛踩了一脚刹车，闫扬顺着惯性往前冲了一下。
荣齐心里本来就堵了一肚子气，就这么被别了一下，气全都别出来了，他狠狠地按了一下喇叭，又回头看了闫扬一眼：“没事吧？”
闫扬摇摇头，又接着开口：“荣总，让我回酒店吧。”
“我不是荣总！”
荣齐提高音量吼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被自己气笑了：“闫扬，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
“那时候我刚刚从火场里走出来，心里绷着一根弦，害怕跟别人接触，你却说什么也要来牵我，推了你几次也没有用。”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有变啊？”
“别人不理你，就是在拒绝你的要求，”荣齐顿了顿，又接着道，“你好像只比我小三岁吧？”
“也是奔三十的人了，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怎么还不懂呢？”
闫扬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可是最后，你还不是让我牵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有些东西，不坚持怎么知道会不会实现呢？”
荣齐听他说完，回想自己刚刚阴阳怪气的话，突然有些泄气。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尖锐地和别人说话？
荣齐叹气：“对不起闫扬，我不是那个意思。”
闫扬没有理会他话里的歉疚，他半点不给商量的余地，只又叫了他一声，“荣总，让我回酒店吧。”
荣齐心口一滞，想了很久，最后深吸了一口气：“闫扬，你和我，一定要这么生疏吗？”
“我们……”闫扬想了一下，最后提起勇气问了出来，“我们很熟悉吗？”
“我们快二十年没见面了，算了算，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呢？”
“二十年，你已经是位高权重的小荣总，我也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孩子，我们都已经面目全非了。”
“我不能再若无其事地牵着你，说‘哥哥跟我去捉泥鳅’吧？就好像我……就好像我对你有什么图谋一样。”
“我不想，不想揪着以前那点微不足道的情谊不放……”
闫扬盯着车上随着温度变化摇摆的小白花摆件：“你要是想听，我再叫你一次也没关系。”
“哥，让我回酒店吧。”
荣齐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泛白，他又向前开了一段路，许久，才开口：
“你的酒店，在哪里？”
荣齐把闫扬送到酒店，却没有离开，他把车停在了停车场，又一路跟着闫扬去了房间。
闫扬刷卡进了房间，他也跟着进去。
“闫扬，收拾一下东西，去我那儿待一会儿吧。”
闫扬有些疲倦地看着他：“荣总，我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荣齐打断他的话，“我们已经回不到二十年前了。”
“可是我心里，有很多话，还是想跟你说。”
“我在郊区有个小别墅，平时没什么人的，你过去，就跟住酒店没什么两样。”
他看着闫扬，语气有些哀求：“闫扬，有些话我一直埋在心里，二十年了。”
“二十年，我谁都没说过，我以为没什么的闫扬……我真的曾经以为，就这么憋着，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可是我重新遇上你了……”
荣齐哽咽地看着闫扬，他也知道，这样实在是有些失态了，可是他的心里，真的有许多的解释要讲，有许多的问题要问。
他真的害怕，或许这次他走了，就又会像二十年前一样，再寻不着那座大山，再找不到那个闫扬。
如果这样，他是不是又要接着，背负着这些东西，再活二十年，四十年？
他伸手，抓住闫扬的手臂，就好像二十年前，那个孩子抓住他的手臂一样，誓死不放。
“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荣齐跟着闫扬办理了退房的手续，替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房子那边保洁每天都过去打扫，不过因为我不怎么回去，冰箱里可能没什么菜，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们一起去超市买一点吧？”
荣齐扣上安全带，却看见闫扬愣愣地在发呆。
“怎么了？”
“不知道，”闫扬回过神，伸手捞了安全带给自己扣上，“就是现在这样，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
荣齐听了他的话，也怔愣了一下，最后笑了笑：“其实我也是。”
“但是你知道吗，想重新建立亲密关系，可以通过一种方式来实现。”
闫扬看着他：“什么方式？”
“叙旧。”荣齐发动车子，“我记得以前，你很喜欢吃白灼菜心，但是因为家里好的菜都要拿去卖的，所以每次，白灼菜心都会变成白灼菜邦。”
闫扬笑了：“然后你就会挑出菜邦里面最嫩的，再全部给我，你说，”
“这是菜邦里的菜心。”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又心照不宣地笑了。
“那现在呢？”荣齐看了闫扬一眼，“现在你又喜欢吃什么呢？”
“现在……”闫扬想了想，语气又降了下去：“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荣齐也听出了他情绪的变化，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接着问：“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吗？”
“你吗？”闫扬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哥你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饭桌上有什么你都能吃……”
“可是现在，我有了很多喜欢吃的东西。”
“什么？”
荣齐笑：“你想试试我喜欢的吗？”
闫扬考虑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去超市买菜，回去我给你做。”
“哥会做饭吗？”
“会。”
荣齐说完之后，还是补充了一句，“闫扬，叫我哥就好。”
“我喜欢你叫我哥。”
闫扬噎了一下，不再说话，似乎是在责备自己一时口误。
“闫扬，我不是荣总。”
“你应该清楚，和你接洽的是我的弟弟，荣思贤。”
“我是荣齐，荣家的产业不归我管。”
“我不知道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没搞清楚，不过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不是任何人的荣总，我也不喜欢被任何人叫荣总。”
荣齐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尤其是你。”
“你在我的人生中，占据着很重要的一个位子，我不会觉得你的接近是一种图谋，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而且就算做最坏的打算，你确实对我有图谋，我也不在意。”
“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旁边的闫扬还是默不作声，但是荣齐知道，他是听进去了的。
“我知道，我们中间空了二十年，这二十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我们都回不去了。”
“可是闫扬，我希望的是，不管怎么样，我永远都可以是那个你可以依靠可以信赖的哥哥。”
车里一阵寂静，耳边能听见车窗外旁边车辆呼啸而过带去的风声。
过了很久很久，副驾驶座上那个瘦巴巴的人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