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十三条虞

5、择菜

　　荣齐先领着闫扬进了房子，从鞋柜里给闫扬拿了一双拖鞋。

　　“你先随便坐，我去把东西拿进来。”

　　闫扬接过拖鞋放在地上：“我和你去吧。”

　　荣齐拒绝道：“没事，我能拿，你刚出院，多休息。”

　　他说完之后，安慰地拍了拍闫扬的肩，之后便利索地走出去打开车子后备箱拿东西。

　　结果他人才出来没多久，闫扬就又跟着他出来了。

　　荣齐无奈地看着他：“几步路而已，没关系的。”

　　“家里没有其他人，你不用这么见外的，闫扬。”

　　闫扬“嗯”了一声，又有些局促：“我还是不太好意思。”

　　“没事的，”荣齐把超市里买的东西分成了两份，把稍微轻的那一份递给闫扬。

　　“这样，你帮我提这些，我提另外这部分和你的行李，这样可以吗？”

　　闫扬点点头，伸手接过那袋东西。

　　荣齐把东西递到他手里，说了一句“小心”，瞥眼看见了闫扬手上厚厚的一层茧，他顿了一下，问道：“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啊，”闫扬提好袋子，站在一旁等他拿其他的东西，“还好。”

　　荣齐“哦”了一声，又接着问，“家里的那两个人呢？对你好不好？”

　　闫扬脸色变了变，沉默了一下，还是道：“他们死了。”

　　荣齐拿东西的手停了一下：“死了？”

　　“出去卖菜的时候，三轮车开进路旁边的地里了，爸爸当场就死了，妈妈进了ICU，抢救了两天，没救回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

　　闫扬想了想：“我刚上高中没多久的时候吧，记不太清了。”

　　“先进屋，”荣齐提好东西，“刚上高中？那他们死了，你怎么办？”

　　“我退学了。”

　　荣齐突然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

　　闫扬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沉默着。

　　退学了……

　　荣齐若有所思地推开院子门口的小栅栏，顺着小石子路带着闫扬往里面走。

　　“这次来宾市，计划待多久？”

　　“没几天，跟荣飞物流的合作也谈得差不多了，应该再过几天就回去了。”

　　闫扬跟着荣齐进了厨房，把东西全都放到了厨房的桌子上。

　　荣齐把东西一一从购物袋里拿出来往冰箱里塞：“好了，你出去吧，其他的我来弄就好了。”

　　“我在这里给你打下手吧，出去在外面，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荣齐看着他，笑了：“好。”

　　“那你要来帮我择菜吗？”

　　闫扬愣了一下，点头：“嗯。”

　　天色有些暗了，荣齐打开厨房的灯，看着坐在桌子旁乖乖择菜的闫扬，突然心底升起了感慨：

　　“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做事情就很麻利。”

　　“那个时候我们俩要帮着把第二天要卖的菜清洗捆绑，我的动作太慢，总是被骂，你怕他们夫妇俩生气，哪天又找由头把我卖了，就总是飞快地把自己的那份做完，又来帮我做。”

　　“是啊，”闫扬把黄掉的菜叶子扔到垃圾桶里，“我那时候还觉得，这个哥哥怎么这么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大少爷，从来没有吃过那样的苦的。”

　　他抬头，见荣齐脸色不好，又解释道：“我没有什么意思，你别多想……”

　　荣齐笑了一下，找杯子给他倒水：“我没多想，你用不着跟我小心翼翼的。”

　　“在去你们家之前，我被人贩子卖给了一个村里的老光棍，他的家条件很差，我在他家住了很久，从来没有睡过床，很长一段时间，他用铁链把我拴在他的床旁边，我就睡在床下面的地上，吃的东西也很不好，每天都被关着出不去，就像一条小狗一样。”

　　闫扬震惊地停了手上的动作：“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荣齐笑了笑，把水杯放在他面前：“这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啊，你不要觉得和我有什么隔阂啊什么，要是没有你，可能我现在，过得比在老光棍家还要差劲。”

　　“哥……”

　　荣齐安慰地拍拍他的头，坐在桌边喝了一口水：“对了，你知道我现在是做什么的吗？”

　　闫扬摇摇头。

　　“我现在是我们市公安局的警察。”

　　闫扬瞪大眼睛看着他。

　　荣齐继续道：“虽然称不上很厉害，但是应该也算是能让你满意的一份职业了吧？”

　　“为什么做警察？”

　　荣齐低头笑，放下水杯看着窗外想了一下：“为了抓坏人，为了……”

　　“为了让其他的小孩子回家。”

　　“像你保护我那样，试着去保护别人。”

　　闫扬没说话，他把最后一棵油菜摘好，放在盆里，递给荣齐：“摘好了。”

　　荣齐接过盆：“嗯，好，你看看，还想吃什么？我买了水果，你要不要吃一点？”

　　“不吃了，等会儿一起吃饭就好了。”

　　荣齐：“好，等吃完饭再吃。”

　　两人之间的话题又断了，闫扬默默地拿出另外一把菜开始择，荣齐把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放进冰箱里。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墙壁上的挂钟慢慢地走着，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指针移动的声音。

　　闫扬手脚麻利地又摘好了一盆菜，开口喊了荣齐一声：“哥。”

　　“嗯？”

　　“这些年来，你会经常想起我吗？”

　　荣齐停下切肉的手：“不会。”

　　“读书的时候，倒是常常午夜梦回，后来就慢慢少了。这几年，我每天都在警队里，一有任务我就不忘昼夜地投入工作，甚至逢年过节的时候，我都一直申请执勤，每天回家也是倒头就睡，我很少闲下来，很少让自己有这样去想以前事情的机会。”

　　“闫扬，老实说，我有些时候都记不起来你长什么样子，可是真奇怪，昨天晚上看见你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很熟悉……”

　　话被电话铃声打断，闫扬腾出手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工作上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闫扬在外面接了很长时间的电话，结束了之后又给其他人打了电话，等他再进厨房的时候，荣齐已经做好菜在等他了。

　　他走进去，有些结巴：“不好意思，没帮上什么忙。”

　　荣齐站起来给他拉了椅子：“没事，两个人的饭我还是能应付的，工作重要嘛。”

　　“你胃还没好，我就做了比较清淡的，等过几天你好些了再给你做好吃的。”他说着就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对了，还没问你呢，你现在在做什么？”

　　“做电商，跟之前的同学合作，搞了一个线上的菜市场，我本来是负责货品源头供应的，家里以前是卖菜，也有这方面的资源。”

　　“这次我同学那边融资出了点问题，就临时让我过来谈物流的合作了。”

　　荣齐赞赏地看了闫扬一眼：“很好啊，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就是应该这样，敢拼敢闯。”

　　闫扬笑了起来：“你好像也只比我大三岁吧？装什么长辈？”

　　“三岁一个代沟啊，再说了，你叫我一声哥，我还不能算长辈了？”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荣齐看着闫扬：“这次回去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有了，如果这趟顺利的话，公司也能平稳运行了。”

　　“那留下来玩一阵子再走吧，刚好过几天是我生日，一起庆祝庆祝。”

　　“好。”

　　荣齐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多吃点，瘦成什么样了，这些年，你都一个人生活吗？”

　　闫扬埋头扒了一口饭：“嗯。”

　　荣齐责备道：“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样子的？”

　　闫扬没有回答，又扒了两口饭囫囵咽下：“哥，你做的饭真好吃。”

　　“慢点吃，你要是喜欢，以后把工作转到这边来，就住这儿，我天天给你做。”

　　闫扬停下筷子，低头笑了一下：“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吧。”

　　正说着，闫扬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简单回了几句话。

　　荣齐偏头看他：“女朋友？”

　　“不是……”闫扬把手机放下，“同事。”

　　“这么多年……有谈过女朋友吗？”

　　闫扬摇头：“家里还有些债没还完，遇上我同学之前，连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不敢耽误人家。”

　　荣齐皱起眉头，严肃道：“什么债？”

　　闫扬无所谓道：“也没什么，就是之前妈妈住院的时候欠下来的债，这两年生活好了，慢慢就能还上的，小事，不值一提，哥你呢？结婚了吗？”

　　荣齐笑了：“没有，孤家寡人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遇不上让我喜欢的人，工作也忙，平时接触不到什么女孩子，家里介绍的也见过几面，但是就是没什么感觉，这种东西，还是随缘吧。”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闫扬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没想到嘴直接就不过脑子说出来了。

　　荣齐也愣了一下，最后笑着看他：“喜欢你这样的。”

　　“我敢不喜欢你吗，小时候因为我不喜欢你就哭。”

　　闫扬也笑：“那个时候，还小嘛。”

　　闫扬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哥，今天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荣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想了很久，他拿过闫扬的碗：“你再吃一碗饭，我就让你和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