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0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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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齐转身要往A区走的时候，被刚要进B1608房的一个年轻人撞了一下。
那年轻人很瘦削，撞了人反而把自己撞倒在了地上。
大约是跟着一趟应酬的小员工，刚跑厕所吐回来，整张脸寡白寡白的。
荣齐伸手拉他，这个年轻人太单薄，荣齐没使多大的力气就把他拎起来了。
年轻人晃了一下，有些站不稳地扶了一下荣齐，轻声道谢。
荣齐扶着他：“要不要在外面再休息一下？”
年轻人愣了一下，眼睛里有些涣散，他慢吞吞地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荣齐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替他开了门。
那孩子似乎比荣思贤没大几岁，消瘦的肩上却负担了许多。
在有钱人家的孩子还在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夜晚，有的孩子却早早端起了酒杯，赔上了笑脸，把生活扛在肩上。
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有的人终其一生也走不到罗马。
不知道为什么，荣齐突然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孩子。
“等我回去，我让我爸妈来接你，你一定等着我。”
那孩子笑了一下，慢吞吞地对他说：
“好，我等着你，哥。”
“哥！”
荣齐回过神来，面前是何胖那脑满肠肥的样子。
“哎呦我的哥哥，你可总算来了，我在这儿等了你好久了。”
荣齐垂下眼：“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哪儿的话，”何胖子亲亲热热地揽住荣齐的肩膀，“等你是我何胖的荣幸，走，进去和兄弟们喝几杯。”
荣齐不太习惯被不熟悉的人这么搂着，不舒服地挣开了何胖子：“不了，你们玩吧，我接一下思贤就回去了。”
何胖又虚扶了他一下，将荣齐带进包厢。
“别介啊，哥，你归队了都没给你庆祝呢，您这刚来就走，那多不好意思啊……”
包厢里反常地亮堂堂的，一群半大小伙子正襟危坐，不说话不喝酒，巴巴地盯着荣齐。
荣思贤坐在角落里，看见荣齐进来了，稍微直起了一点身子，喊了一声“哥”。
荣齐看他的样子，皱了皱眉头：“不是喝醉了吗？”
荣思贤朝他咧嘴笑了笑没说话，一旁的何胖子只好又上前来打圆场：“醉了，确实醉了，刚刚去卫生间吐了一会儿，现在又清醒了一些。”
看着荣思贤没动静，何胖子又朝他使了个眼色：“思贤，嘛呢，还不快跟大哥回家了。”
荣思贤重新靠到沙发上：“等会儿吧，公司的人事经理带了人要过来打个招呼，一会儿就到了。”
何胖子拍了一下大腿，气得鼻子冒烟：“祖宗，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荣思贤摇了摇手机，满不在意地道：“刚刚发消息过来的。”
他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一双凤眼勾起来盯着荣齐：“坐下玩儿会儿再走呗，哥。”
荣齐站在原地没动：“我明天还要上班。”
荣思贤笑了一下：“怎么了？你们那儿迟到要扣钱？我先给你报销好不好？”
见荣齐闷着不出声，荣思贤自讨没趣：“就十分钟，你等等我吧。”
“哥……”
他这一声“哥”叫得软软的，有些撒娇的意味，荣齐沉默了片刻，最后抬腿坐到了荣思贤的旁边：
“好，就十分钟。”
因为自己在的缘故，这包厢里的人都很拘束，在沙发上坐立不安，没过几分钟，就托辞走了一堆人，荣齐也没多想，自己拿出手机看着最近的新闻资讯，静静地等着。
房间里唯一的热闹是何胖子，始终乐乐呵呵地倒酒闲侃，跟没事人似的。
人走了几个，荣思贤口中的人事经理带着人过来了。
荣齐有些不明白，那边是公事公办的应酬，这边是私人的聚会，到底有什么好过来打招呼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就是过来了，浩浩荡荡来了七八个，拿着酒杯朝荣思贤敬酒。
荣齐没什么心思，自顾自地看手机，然而荣思贤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把他喊起来，亲亲热热地跟那些人精介绍他：
“这是我哥，荣齐，不过当警察去了，不然今天这个公司当家的，就是他了。”
那人事经理也是个懂眼色的，立刻就倒了一杯酒递过来：“原来是小荣总，没及时打招呼，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先自罚三杯啊，小荣总随意。”
荣齐挡了一下酒杯：“开车，不喝酒了。”
人事经理讪笑了一声收了手，迎合道：“是是是，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嘛。”
“另外，小荣总是我弟弟，我不在公司，大家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听完他的这句话，荣思贤突然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有什么的，再过几年，别说这小物流公司了，整个荣氏不都还是哥你的。”
荣齐有些不悦地瞪了荣思贤一眼，看了看周围的人，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荣思贤把荣齐的表情尽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人事经理立刻就心领神会地推了一个年轻人上前来：
“差点忘了，这是今天来跟我们公司谈合作的小闫，来来来，跟荣总打声招呼。”
荣齐本来在一旁静静地站着，直到那个年轻人上来的时候，他才有了一点反应。
这是刚刚在B1608门口遇上的那个年轻人，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巧的缘分，荣齐也不再无所事事，开始观察起了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被推到了人群中央，在一群牛高马大的北方人面前，本来就瘦弱的人显得更加瘦小了一些，然而他不卑不亢地站在荣思贤面前，伸出右手：
“荣总好，我是云市线上菜市场的相关负责人闫扬，今天过来是和贵公司洽谈物流对接合作的。”
荣思贤看了一眼他，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要伸手去回握的意思。
“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闫扬依旧伸着手，微笑道：“闫扬。”
荣齐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被锤子闷闷地敲了一下，一下子又晕又痛。
闫扬，是他认识的那个闫扬吗？
他又细细地看了一眼那孩子，虽然长高长大了不少，但是眉眼间依稀还是能看出小时候的痕迹，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杏儿似的，比女孩子还要秀气几分，根本就是他。
荣齐死死地盯着闫扬，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处，直到被荣思贤喊了两声，才回过神来。
“这么盯着人家看干什么，哥？”
“这位小哥可没犯什么事吧？”
周围人都应和着笑了起来，然而闫扬没有笑，他看着荣齐，眨了一下眼，突然整个人刷地一下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荣齐上前一把扶住他，冷静地嘱咐荣思贤：
“叫救护车。”
荣齐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普通的下班夜晚最后居然会跑到医院。
他给荣思贤叫了代驾，又给家里回了电话，之后自己守在了医院病房里。
这孩子自己一个人跑过来谈项目，身边一个人也没带，突然就这么病倒了，连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
荣齐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心里还有些疑惑解不开，就这么留下了。
医生过来看了几趟，做了一些检查，说是胃出血，大概是一直忍着没吭声，最后疼晕了。
荣齐一晚上都睡不着，走到外面的抽烟区抽了两根烟，再回来的时候闫扬刚好醒过来。
他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人不大清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轻轻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哥，我想我妈妈了。”
荣齐看着闫扬重新闭上眼睛，心里有些滋味说不清。
好像快有二十年了吧，二十年没见过面了。
他以为他早就忘记那段满目疮痍的时光了，然而细细回想起来，原来那段日子早在他的生命里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冬季里被冷水浸疼的长满冻疮的双手，雨季泥泞的山路，锁住双腿的锁链，饿得清醒的夜晚……是那几年，少年最无助最绝望的记忆。
“爸妈，你们别把哥哥卖掉，我喜欢哥哥，让他接着做我哥哥，好不好？”
“哥，你想回家吗？”
“哥，我也想家，可是我只记得我妈妈那天穿了紫色的长裙子，其他的我不记得了……”
“哥，你快走，你先回家。”
“哥……”
荣齐睁开眼睛，惊觉自己居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十二分，还早。
刚刚做了一个梦，说是梦，似乎又不算是梦，梦里没有什么画面，只有一个小男孩一直在叫他“哥”，叽叽喳喳的，很吵闹。
荣齐揉了揉额角，抬头，见闫扬已经爬起来坐在床上，他应该也没休息好，整张脸比昨晚看见他时还更要惨白，甚至渗出了眼窝下的黑青。
他就这样半坐在床边，不声不响地瞧着荣齐这边，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醒了？”
闫扬点点头：“麻烦了。”
荣齐摇摇头表示不在意，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犹豫问道：“你是闫扬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608（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