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十三条虞

1、1608

　　何胖子开着他那刚提的新车七拐八拐地进了商场的地下车库，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坐着电梯径直上了楼。

　　脚才刚刚踏进包厢，就看见早他一步过来的张柯靠在沙发上，左拥右抱搂着俩小妞，正蜜里调油地互相喂着东西。

　　何胖子“哎呦”了一声，扭着壮硕的身子便挤过去赶人：“好小子，你这么急不可耐啊，这才刚来呢就点上了。”

　　“最近家里管的严，你看我多久没出来了，还不得赶着时间多玩会儿啊？”

　　看他赶人，张柯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胖子，你干什么啊，今儿可不是你组局，我叫俩妞又用不着你买单，你着急赶人走是个什么操作？”

　　“去去去，你胖哥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心疼这点钱吧？”

　　何胖子赶着那俩小妞走，小妞本来还不高兴，才过来没几分钟，生意就黄了，换谁也不乐意。

　　何胖子“啧”了一声，皱着眉头掏出自己的会员卡递过去：“脸苦得跟家里死了人一样，卡拿去刷，今晚你俩就记我账上。”

　　俩小妞立刻就兴高采烈起来，接了卡高高兴兴地退了出去。

　　张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一顿操作，心里眼里满是不解：“不是，哥，今天又唱的哪出啊？”

　　何胖子叹了口气，哀怨地看着张柯：“荣思贤那祖宗要过来。”

　　张柯不以为然：“过来就过来呗，他荣少爷之前也没少玩过，怎么一下子还见不得脏了？”

　　“你前几次没过来，不知道，荣少爷这些年跟我们早就玩烂了当然没什么要紧的，我怕的是他哥。”

　　张柯更懵了：“他哥？前几年要死要活非得跑去考警校那位？”

　　何胖子更加唉声叹气：“可不就是那位木头。”

　　“他怎么了？”

　　“那位小爷出了警校就一直兢兢业业为人民服务，前段时间不是出任务负伤休假了嘛。”

　　“也不知道思贤抽的哪门子风，硬是跑去跟他们家老夫人商量，说什么怕他哥在家呆久了闷着，见他们家大少爷伤好的差不多了就天天带着出来见朋友，这都快半个月了。”

　　“半个月？！”张柯声音都大了一圈，“好家伙，赶情我半个月都没出来浪了。”

　　“这不是重点，”何胖子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手背，“重点是，之前有一次刘文真组了个局，那天喝酒上头了，就喊了几个小嫩模过来助兴，你又不是不知道刘文真那帮孙子的德性，花样一天接一个不重样。”

　　“结果荣思贤他哥脸一沉，硬拉着哥几个就进了局子，别提多丢人了。”

　　张柯没忍住笑了出来，脸上却仍是免不了的震惊：“多新鲜呐，咱们这淤泥坑里还能出这么一朵白莲花呢。”

　　“可不是，”何胖子耷拉着脸：“你就别隔岸观火看热闹了，今儿要不是我来得早，你不也得走上一趟。”

　　张柯死皮赖脸地靠到何胖子身上：“哎呦，多谢胖哥哥救命之恩～”

　　“那就让思贤说说呗，他哥过来多扫兴啊，他自己也不尽兴不是。”

　　“你又不是不知道思贤，他主意比天大，谁说得通他啊，算了算了，就当舍命陪君子了，反正他哥也快归队了。”

　　何胖子话音刚落，包厢门就开了，进门的是个清瘦的身影，穿了全套的黑色运动套装，戴了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

　　何胖子“呦”了一声，站起来就迎了上去：“这是谁来了？捂得这么严实，跟哪家大明星似的。”

　　“死胖子，”荣思贤白他一眼顺着他的动作跟着坐到沙发上：“才嚼完我的舌根子又装不认识我了？”

　　何胖子立刻谄媚地趴到荣思贤胸口上：“哪儿能啊，哥哥，人家想你还来不及呢，这不是柯子好长时间没过来了，我给他先立立规矩不是。”

　　“少在我这里贫嘴，”荣思贤推开他，见他朝门外张望着什么，又问，“看什么呢？”

　　何胖子嗔怪地打了一下他：“你说呢！咱们家大哥去哪儿了？”

　　荣思贤哼笑了一声，埋汰道：“出息，归队了，上班去了。”

　　“归队了？！”旁边张柯激动得要跳起来，“那今天晚上可以玩了？”

　　“去去去，有你乐的，”何胖子抬手把张柯赶到一边，自己跟荣思贤亲亲热热地聊起来：“怎么就归队了，还没给咱大哥开个趴庆祝庆祝呢。”

　　荣思贤摘掉口罩，眼皮子一掀：“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们不都盼着他早点归队吗？”

　　何胖子看着灯影交映之下这张不可方收的脸，心底里暗自感慨了一阵荣家兄弟的优异基因，随即又接着嘻嘻哈哈：

　　“好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行了行了，离我远点，等会儿其他人进来了还以为我跟你有一腿呢。”

　　那胖子反而更加腻歪地靠上去：“咱俩何止一腿呢，都好几腿了！”

　　荣思贤“啧”了一声，一脸嫌弃地把他推开：“自己去找几个，记我账上，别恶心我了。”

　　何胖子嘻嘻笑着站起来：“哎，得嘞。”

　　看着何胖子屁颠屁颠地跑去叫人，荣思贤拿出手机，看着名为“哥”的空白对话框发呆了很久，最后退了出来。

　　市公安局

　　荣齐换下制服，回到值班室收拾东西，边朝旁边工位招呼道：

　　“小杨，差不多下班了，女孩子太晚了回家不安全。”

　　小杨是刚来的实习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起来有些壮，整天乐呵呵的，看到荣齐，两个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知道啦，谢谢荣队！”

　　荣齐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好，”小杨答应了一声，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荣队，我刚刚看见大厅那边好像有人找你，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找我？”

　　“嗯，是个小姑娘，长得还挺漂亮的……”

　　荣齐皱了皱眉头：“小姑娘？”

　　小杨一脸八卦地看着荣齐，“女朋友？”

　　荣齐立刻被她逗笑了，拍拍她的脑袋：“年轻人，好好工作，别整天想着打听上司的八卦。”

　　小杨低头吐吐舌头：“知道啦。”

　　荣齐笑着出了门，转头到了大厅，就看见小杨口中说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白白净净的，有些婴儿肥，穿了一条白色小雏菊裙子，乖乖地坐在长凳上，怀里还抱了一捧花，看见荣齐出来，眼睛就亮了，哒哒地跑过来，温温吞吞地开口：

　　“荣队长，我是之前那次抢劫案被劫持的那个女大学生，今天跑来警局找你，是，是来感谢你的。”

　　荣齐受宠若惊地往后退了半步：“客气了同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女孩子把花往荣齐身上推了推，脸红得压不住：“之前你受伤了，但是我一直找不到你在的医院，所以现在才过来……”

　　荣齐从来应付不来女孩子，见她这样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愣愣地站在一旁。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的，荣队长，就是，就是想感谢一下你，这个花你就收下吧。”

　　荣齐连忙摆摆手：“谢谢你同学，不过我们不能收群众东西的，而且这也是我职责之内的事情，没有什么好感谢的，花很好看，心意我收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晚上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小姑娘眼睛垂了下去，似乎有些失落，过了一小会又重新抬起头：“好吧，打扰你了。”

　　荣齐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三十岁的男人实际还没谈过恋爱，愣头愣脑的，也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说话，只好挠挠头道：

　　“那，先这样，你早点回家。”

　　恰好说完话，荣齐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一旁接电话。

　　电话是荣家妈妈打过来的，说是荣思贤喝醉了，要荣齐去接一下。

　　荣齐答应了下来，挂完电话看小姑娘还在原地站着，又走过去：“我送你去公交站吧。”

　　小姑娘愣了一下，点点头。

　　荣齐把小姑娘送上公交车，小姑娘抱着花却还努力探出头来：“荣队长，我叫苏苒。”

　　荣齐朝她点点头：“一路小心。”

　　看着公交车开走，荣齐回警队开车，顺着母亲发过来的地址开了导航。

　　荣齐小时候被拐卖过一段时间，被找回来的时候，家里就多了一个弟弟。

　　荣齐嘴上没说，心里其实还是有些芥蒂的，荣家是大家族，要有继承人，他丢了，就要有一个人补上来，荣齐总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工具，所以对自己的这个弟弟向来说不上亲厚。

　　从前荣思贤在外面玩他是从来不管的，这次受伤之后，母亲却突然开始热衷于把他和弟弟凑在一起，他想着总不能让老人家为兄弟不睦伤怀，就一直听着安排，虽然他对荣思贤的朋友确实没什么好感。

　　包厢里热闹非常，荣思贤踢了踢搂着姑娘唱着跑调歌的何胖子：“胖子，帮我接个电话。”

　　何胖子正醉生梦死着，突然被踢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迷茫地回头看荣思贤：“什么？”

　　荣思贤不耐烦地把手机甩过去：“接电话。”

　　何胖子莫名其妙地接住了荣思贤扔过来的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差点吓尿：“咱大哥的电话啊？”

　　荣思贤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你不是想他吗？给你机会接他电话。”

　　何胖子战战兢兢地点了接听，就听见对面荣齐的声音：“喂？”

　　胖子吞了一口口水，脸上挤出笑：“喂，哥？”

　　荣齐沉默了一下，不确定道：“何胜啊？”

　　何胖子“哎”了一声，讪讪道：“哥您还记着我呢。”

　　荣齐没有理会他的客套话：“我妈打电话说荣思贤喝醉了，让我来接一下，我现在到楼下了，你们在哪里呢？”

　　何胖子瞪大眼睛看着荣思贤，用口型询问：“你说你喝醉了？”

　　荣思贤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荣齐听对面没有回应，又喊了一声：“何胜？”

　　何胖子吓得一激灵：“哎，哥我在呢，那个，思贤他……”何胖子看着毫无醉意的荣思贤硬着头皮道：“思贤他确实是有点醉了……”

　　荣齐：“嗯，我知道，你们在那里呢？我上来接他。”

　　何胖子脸上直冒汗，后背却有些发凉，他看着荣思贤：“我们在哪儿啊？”

　　荣思贤云淡风轻地抽了何胖子的手机，在上面打了一个房号。

　　何胖子拿过来看了一眼，一头雾水地照着念：“我们在B1608，哥，你直接过来吧。”

　　荣齐重复了一遍房号，确定之后挂了电话。

　　何胖子看着挂断电话的界面瞠目结舌：“你哥要上来找你，荣思贤。”

　　荣思贤点点头：“我知道。”

　　“不是……”何胖子急得说不出话，转头把音乐停了打开灯，有几个玩开了的衣服都不知道脱到哪儿去了，何胖子朝离他最近的张柯踢了一脚：

　　“还他妈玩什么玩呢，荣思贤他哥要过来，现在都到楼下了，还不快点收拾一下。”

　　张柯正上头呢，被何胖子这么一搞直接回神了，只是脑子还晕乎乎地：“来就来呗，给咱哥也点上两个？”

　　何胖子忍不住又给了他一脚：“我可去你妈的，你他妈自己一个人跟着咱哥去局子里玩儿吧。”

　　看着其他人也都还云里雾里的，何胖子又忍不住骂：“还不收拾？人快上来了。”

　　荣齐一路坐电梯上了楼，顺着刚刚何胖子给的门牌号进了包厢，里面刚好有人站起来敬酒，见荣齐进门，以为是服务生，不以为然地接着应酬。

　　荣齐扫了一圈里面的人，光线有些暗，他也看不清荣思贤究竟在不在其中，只好先退出来重新掏出电话打了过去。

　　这次接电话的还是何胖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荣齐感觉这次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安静了不少，倒显得那胖子更加聒噪：

　　“喂，哥？你到了？我来接你。”

　　“我到房间了，没看见思贤，麻烦你把他扶到门口，我在门口等他。”

　　只听见电话那头何胖子拍拍大腿“哎呦”了一声，“我的亲哥，你看我这脑子，我把房号说错了，我们在A1608呢。”

　　荣齐抬眼看了一眼房号，没有多想，回道：“好，那你们再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