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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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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嘉听得侄儿霍俊华的解释,心中苦笑。这侄儿打小胡闹惯了,想不到一别十载,刚一回来就把他这个二叔整得灰头土脸。只是令他疑惑的是,萧云聪素有贤名,虽然远在京师,但大哥的往来家书屡次提及这位与侄儿同龄的年轻人,恨此俊彦不为自己的子侄,而今日的“惊喜”他居然也有一份功劳。谁没年青过?许是在京里压抑了太久,这一出来,受了乖侄儿的挑唆……
霍嘉越想越是如此,手抚长须,嘿然自乐。却不知这形象在他人眼中,因为那团塞鼻子的物事,显得十分滑稽。
霍俊华拿肩轻撞萧云聪,眉眼斜挑,冲着霍嘉方向努一努嘴,那意思分明是:怎么样?我说了没事吧!
看着满街狼籍,萧云聪很是后悔。难怪人家说“帝王之怒,流血千里”,且看这不过公子间的一时之嬉,就已经祸及满城。权贵的喜怒,却要殃及百姓。偏偏自己今日也做下这等糊涂事。当下也不回应霍俊华,哼哼两声留给他一个马屁股,跟上霍嘉。
一路行来,遇到正在布防的州正、主薄等一众官员,霍嘉眼珠一转,打马上前,大声斥责。本来霍嘉不过一名州守备,论职论品都在州正之下,可是霍家是当朝显贵,其兄霍国袭一等平远侯,更兼吏部尚书。这等中枢重臣的势力摆在那儿,在西泾州任谁见了霍嘉都得矮三分。
霍嘉一顿斥责,把责任归咎于有人平日蝇营狗苟,上下逢迎,在其位,却渎职懈怠,致有今日遇事不察,察事不明,谎报军情的乌龙事。并一再表示要上奏朝廷,请求严办。州正、主薄等跪在地上,汗流涔涔,这是在要挟啊!
原来,自西泾州开边贸以来,州府以税收统属为由,把城门关卡给接管了起来。看城守关本属州守备的职责,但霍嘉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喜欢管,那管好了。后来知道里面油水丰厚,才明白上了这□□官滑吏的恶当。只是木已成舟,当时没翻脸,现在翻脸,岂不叫人看低了?不过,今日侄儿惹祸,自己却有手段变祸为福,反过来将你们一记。这真叫人得意洋洋又得偿所愿啊!
“霍大人,切莫把这荒唐事上报朝廷。你我皆是西泾州的父母,到时一样脸上无光。且让下官督查严办,必给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现在先请大人回府安坐,待下官处理好善后事宜,再前去拜访!”州正恭声劝道。
得,擦屁股的人也有了。霍嘉一甩马鞭,领着霍俊华、萧云聪绝尘而去。主薄看着霍嘉远去的身影,恨声道:“大人,这厮分明是倒打一耙,他侄儿马踏州府,以为玩乐,致使今日的混乱,却把错归咎到我们,居然还,还朝我们要好处。当真恬不知耻!”
州正眯眼看了看率先跳出来的主薄,“我记得陆大人的内弟是新任的北门城守吧?”
陆主薄满脸通红,“大人……”
州正抬手制止了陆主薄的解释,“本官没有要追究你的意思。此事可以说是霍府的子侄叩关为乐,也可以说成你我玩忽职守、谎报军情。官字两个口,但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呐!再说,有件事咱们错了,既然咱们吃肉,还不许人家喝点汤?”
州正说的意味深长,众人听的心有所感,暗暗揣测,灵醒点的已经开始点头。“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派人去劝回城民,安抚百姓,大伙各施其职吧!”州正一甩袖子,安步向霍府走去,得好好商量下该怎么“分账”了。
霍俊华目瞪口呆的看着空荡荡的霍府。萧云聪则在心里又一次念了声罪过。霍嘉的表情就更精彩了,他不知道该笑好还是该哭好。想了好一会儿,悲从中来,我在前面“精忠报国”,你们后面立马撒丫子走人?你还是我老娘吗?你还是我妻儿吗?你还是我霍府的忠心仆役吗?……既然要跑,那当初一起跑嘛!居然把我丢下当炮灰……心好痛,你们啊,不觉得这不厚道吗?
“这是不厚道,”霍府的老太君牵着小孙儿的手,谆谆告诫道:“但是,霍家的男儿,从来只有战死沙场的英雄,没有逃跑的将军!所以,你爹不能跟我们一起走!”
“可我也是霍家的男儿呀!为什么我能走呢?”五岁的霍俊鹏奶声奶气地问。
老太君“呵呵”的笑了,“你呀,现在只是我的小乖孙,霍家的命根子,祖母必须带着你,抚养你成人。等你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时,祖母一定让你继承父辈的荣光,杀敌报国!”
“哦!我长大也要当将军!”稚声清亮。
二子啊,你儿子可比你争气多了!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呀!但愿他能护你周全!老太太心中默默念道。
“老夫人呐,不好啦!”又是老丁,他今天纯一铁嘴乌鸦,一开口就是“报丧”。
唉,这敌军都攻城了,还有比这更不好的事儿吗?老太君倒是泰然处之。“我好着呢!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老丁擦了擦汗,正准备开口,一阵怆呼打断了他。
“老夫人呐,不好啦!”这一嗓子,猥琐中带着一丝YD,凄厉中包含一丝焦虑……老丁听出来了,是他儿子,丁小非。咦,怎么顶着个黑眼圈?
这对丧门星父子,老太太脸色有些不好看。“别咋咋呼呼的,一个个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丁不理会小非黑眼圈中冒出来的焦急眼色,我是老子,我先说,“回老夫人,大小姐不见了!”
“啊!”老夫人一声惊呼。
“小姐是去西山寺上香了。”小非急忙说道。爹老糊涂了,小姐每个月十五都要出门上香的嘛!
“哦!”那你不早说,老丁愤愤不平,老太君有些不满。
“西山寺被土匪给围了!”一语石破天惊。
“啊!”
“老夫人,老夫人……”
早前,小非气喘嘘嘘地把胖胖背到山门前,一放下人,自己就趴下了。胖胖这时倒是温柔的取出手绢,要帮他拭汗,被小非一掌拍开。早知道你对我心怀不轨,刚才迫不得已与你肌肤相亲,竟然还不知足,想在我最虚弱的时候,表示体贴然后趁虚而入?没门。
与胖胖依依惜别之后,打住,非是小非要“依依惜别”,而是胖胖强烈要求。当时,小非手脚酸软,看到胖胖眼中闪烁着“野兽”的光芒,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想一身清白毁在这佛门净地,小非只好虚与委蛇。尽量把目光放的柔和再柔和,心中悲哀的想到:我心爱的大黄——死了!果然,眼角马上湿润了。胖胖颇为满意,用手在小非脸上狠狠蹂躏了一番,蹦蹦跳跳哼着歌走了。
阿呸,恢复过来的小非吐了口唾沫,拔腿向寺院的柴房走去,想找个相熟的师傅讨碗水喝。
咦——
却见阴晓曦正用剑挟持一个小和尚,那小和尚生的眉清目秀的,此刻正泪流满面,而阴晓曦似乎在强迫他……
呼吸粗重起来,这太刺激了!原来阴姑娘好这调调,唔!
刚想隐蔽起来,准备看戏,阴晓曦的目光就瞪了过来。
“你,过来!”
我也有份?马上到,马上到。我不用你胁迫,我会很配合的!小非眉开眼笑的冲了过去。
“你来审问他。”
小非非常内行的拔出腰间的马鞭,“啪”一个鞭花,“嗬嗬嗬,说,坏小孩,你愿不愿意?”
……
阴晓曦皱眉看着小非越来越下流的“审问”,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妥,这场景怎么好像见过?是了,是在文仙偷偷藏起来的画册里,难道……该死!
兴高采烈的小非左眼中发现一道越来越大的拳影。
本就在小非猥琐的“审问”中几近崩溃的小和尚,在亲眼目睹这一暴力行为之后,选择合作。
怎么合作?不要想歪了。
“本寺前日遭土匪劫掠,目前全寺上下已经被匪徒控制,连主持方丈都被匪首挟持。小僧不敢说,乃是方丈和众位师兄的性命还悬于匪徒之手。女施主,求求你,没有十足把握,不可声张,小僧不想因为小僧之故,累及全寺性命。求求你……”小和尚说着,跪下磕起头来。
我说呢,今日的和尚透着古怪,要么凶神恶煞,要么萎靡不振,其中还不乏练家子……
阴晓曦示意小非扶起小和尚,“小师傅,你能如此顾念你的师兄和方丈,其志可嘉。不过,匪徒已经祸害了西山寺,为何还盘踞不走?那是因为他们还要危害善良的信众。这大师们性命重要,但普通信众的性命也一样重要。若是因为你的一念之私,却把更多的人置于险地,小师傅念佛之人,于心何忍?”
“对啊,对啊!小和尚,你们佛祖不是整天说,你不下地狱,谁下?小和尚怎可如此惜命,失望,太令人失望了!”阴晓曦一掌把横插一杠的小非拍开。
小和尚听的满头大汗,恭敬地向阴晓曦一稽首,“女施主良言,如当头棒喝,法善受教了!”
当下三人商量对策,小非一拍大腿,兴冲冲的拿出一包东西,拍在两人面前。“别琢磨了,咯,这是顶级蒙汗药,江湖人称‘俏醉娃’,只要这么一丁点放在他们吃的、喝的里面,一切全都搞定。”
蒙汗药?俏醉娃?起这么□□的名字。小非怎么随手就能拿出来?阴晓曦冷冽的目光逼向小非。
小非一慌神,眼神左躲右闪,实在受不住才讷讷道:“是……二……儿子给老子准备的。你不知道我老爹最近神经衰落,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风声鹤唳,看他疯疯癫癫,不再风流倜傥,我心如刀绞,这都是失眠害的呀!为了让他老人家睡个安稳觉,我就弄了点蒙汗药。”
阴晓曦收回了目光。
终于圆了过来,天才!
“不妥”,阴晓曦想了想道,“这等下作勾当,土匪本就擅长,所以应该提防的比较紧。”
“不错”,法善接口说道,“那些匪徒和我们一个锅里吃饭,总是看着我们先吃,没问题后才放心享用。喝水也是如此。而且他们自己人还分成两拨,把吃喝的时间隔开。”
“这是一群异常狡猾的匪徒!”阴晓曦言罢,微微一叹。
三人一时无法可想,阴晓曦挂念霍文仙主仆的安危,决定先把她们安全护送出去,装做若无其事的来到大殿上,愕然发现不见了那主仆二人,遍寻不着,想是遭了算计。当下三人决定兵分两路,阴晓曦留下,和法善继续寻找,并见机行事。让小非先回城里拉来官兵,好包围西山寺。丁小非走到半路上,遇到外逃的百姓,才知城里也出了状况,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远远看到自己府上的人也在逃难,追了上来,便出现刚才那一幕。
“老夫人,晕过去了!”老太君边上的一个丫鬟怯生生地说。也是,老太太今日屡闻噩耗,这边还担忧儿子以身报国,那边最宠爱的孙女就出了事,再坚韧的神经也绷不住。
老太君倒下了,二爷的妻妾一个个六神无主,只知嘤嘤哭泣。老丁油然生起一股责任感,该是我老丁为霍家尽忠的时候了!当即挺起胸膛——
“你们听我说——”谁呀,谁跟我老丁抢台词?
一个瘦小的身影立在众人面前,是霍俊鹏。
“小少爷!”
“霍文仙这臭丫头,居然在这紧要关头还惹麻烦。但她是我阿姐,不可不救。众家丁听我命令,向西山寺进攻,抢回我阿姐!”春风猎猎,伫立车头,小俊鹏找到指挥千军万马的感觉,这一刻,我就是将军。
众人眨巴着眼,相顾之下,全都望向老丁。小非却大为兴奋,“还愣着干什么?听小少爷的,向西山寺……的土匪进攻!”
于是逃难的霍府众人,在小非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奔向西山寺。路上不断有逃难的百姓加入队伍。非是他们知道了什么,想要一伸援手,而是心慌意乱下从大众的心理,使他们觉得人多的地方安全。队伍越来越大,如果从空中看下去,就会发现黑压压的人群汇成一条河流,正在缓缓地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