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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西山寺坐落在西泾州东南郊外,背倚玉龙山,面朝泾河,水郭环绕,绿荫掩秀。西山寺建寺迄今五十余年,本因建于西泾州的西郊而得名。奈何此寺香火鼎盛,屡遭祝融。后来人们无法,只能违其名,强迁东南,临泾河而建。不知是其名字天生与西相冲,或是泾河的水汽滋润,其后不论香火如何鼎盛,皆安然无恙。
      暮春时节,草长莺飞,空气中浮动着恬淡却富有生机的芬芳。不一定是花香,也许只是一片青草,一样在生命的季节,吐露芳华。玉龙山此时宛若妙龄少女,簪花贴黄,描红绣绿,引人注目的正是那一身的红妆。能散发如此神韵当然是“人间芳菲尽,山寺始盛开”的桃花。
      “得得得……”蹄声从远而来。一名妙龄女郎身着紫色劲装,腰悬长剑,胯下一匹栗色骏马徐徐踱着小漫步出现在道上。而其身后跟一辆马车此时却艰难而行。
      “咯噔”又是一抖,霍文仙死死抓住车中的扶手,勉力止住这阵晃动,却仍感觉震动通过肌肉,传导到骨骼——骨头都要散了。还好没再让胖胖与她一左一右的坐着。当初想来,如此可保持平衡,但是一次颠簸之后,胖胖把她硕大的肥肉压在她身上时,她彻底抛弃了这种不现实的想法。若是多来几次,她的骨头没被颠散,也要被胖胖给压断。后来,还是胖胖自告奋勇的出了个主意——
      “小姐,这样抖起来,好舒服呢!”胖胖正四仰八叉的横在车厢里,霍文仙的半片屁股正坐在她柔软肥厚的肚皮上。
      是吗?
      霍文仙有些无语的看着身下满脸兴奋的胖胖。“这——”
      “这该死的路!”车帘外一个年青的声音把霍文仙想要表达的意思粗野的骂了出来。“贼秃驴,收了那么多香火钱,也不把路给修好。以后上街最好别让我小非哥遇到,不然我々%&@#¥……”
      小非不愧是霍府家丁第一人,骂起人来,污言秽语连绵不绝,市井俚语层出不穷。霍文仙私下还听府中的丫鬟说过,府中不少年轻仆役的性启蒙居然是在小非的谩骂中完成的。真是知识贫瘠啊,这事还要别人说了才懂,哪像本小姐有春宫画可以欣赏……
      初还听得饶有兴致,后来越想越不对劲。死小非,太得意忘形了,本小姐怎么也是个名媛闺秀,你居然在我面前污言秽语,厥词不断。知道的,明白你在损秃……和尚;不知道,看到你在本小姐面前如此放肆,我可怎么见人!正琢磨着喝止他,一声清叱响起。
      “闭嘴。”
      果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非缩了缩脖子,心下惴惴。望着前方曼妙的曲线,不敢有丝毫不敬,只能暗吐舌头。这阴姑娘美则美矣,可不好惹,上回二爷“不小心”喝多了,又“不小心”进错了房间,愣是给踹飞了出来,趴在假山上,晾了一宿。说是教授小姐剑术的西席,可是哪有这么厉害的西席啊?连东家的脸面都敢落!
      还是阴姐姐厉害。想到府中众人见到阴姐姐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霍文仙不禁莞尔。有武功就是好,实力摆在那,任谁都不敢小觑,若是想欺负我们弱质女流,都得掂量要付出什么代价!手提三尺青锋,傲笑天下,来去如风,去留无痕,一言不合,拔剑相向,劫富济贫,惩奸除恶……何等快活!
      胖胖在底下暗想,小姐无论在什么时候,总是那么“狐狸精”,借用小非哥的话:她,就像黑暗中的萤火虫……(省略1000字)。哪怕现在她露出这么“花痴”的笑容,依然把人的魂魄都勾没了,还觉得她可怜(勾魂夺魄,我见犹怜)!
      霍文仙当然不知道胖胖的心理活动,不然她一定会为自己十年来呕心沥血的教导而愤愤不值。胖胖学的每一个字,都有一段刻骨铭心和深深地烙印……不抽她,丫的就记不住啊!要知道堂堂霍家大小姐,她的贴身侍婢居然是文盲,传出去她怎么见人嘛?所以,胖胖的学文史是一部罄竹难书的血泪史,而在这令人发指的苦难中,施虐者却占据着道义的制高点,可以肆无忌惮,受虐者还要逆来顺受,甚至兴高采烈……
      不过不是那个谁说的:佛祖关了你府上的大门,还会给你留道侧门;关了侧门,还会开后门……
      胖胖学文不行,学武可是相当有天赋。同样一套浮光掠影剑,胖胖只学了一个月,便能得心应手,流畅地使出来。而自诩智比天高的一代女中翘楚——霍文仙,却在半年后宣布放弃。这事连她们的剑术西席,一向冷冰冰的阴晓曦都忍不住而啧啧称奇。
      为此,曾好为人师的霍文仙好生颓唐了一阵。后来转念一想,胖胖是她的贴身侍婢,她学还不是我学?行走江湖,有胖胖在前挡风遮雨,不亦乐乎?于是再一次凶残的拿起鞭子,给我好好学,以后闯荡江湖,你要逢敌必亮剑,对本小姐始终得——不抛弃、不放弃!
      “咯噔”又是一下,霍文仙没抓牢,头上磕了一记,从江湖女侠臆想中疼醒的她,怒发上冲冠,最后放出一道幽冷的目光透过车帘,让赶马的小非不觉打了个寒战。
      “小姐,西山寺到了。”小非跳下马车,毕恭毕敬的侯在一边。
      想是进香的日子,寺外停着好些马车,不少达官贵人的马夫仆役聚在一起谈笑聊天。听得小非一声喊,不禁来了精神,几十双眼睛“唰”地飞了过来。小非精神抖擞,挺起胸膛,一边拿眼乜斜那伙同行,一边得意的幻想那群土包子见到小姐后惊为天人的表情。
      车帘掀开,一条擎天巨柱出现在众人眼前……第二条……然后,硕大的胖胖横空出世,“嘭”地跳下马车,大地为之颤抖。
      失望……期待惊喜的众人难过的垂下眼睑,反应慢的目瞪口呆……
      误会,她不是主角,再等等!小非在心里大叫。
      没有让大伙失望太久,当霍文仙娉娉婷婷的走下马车,天地万物都黯然失色。面若芙蓉,蛾眉似柳,眸掬秋水,一颦一笑莫不动人心魄;秀发如云,冰肌玉骨,纤腰楚楚,飘飘而行似细柳扶风。不过二八年华,却生得如此倾国倾城,明艳照人,不啻月射寒江。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反应慢的……依然目瞪口呆……
      对此,霍文仙浑不在意,因为早已习以为常。她有更值得关注的事。抬眼望着西山寺前绵延的长阶,快意不可抑止地涌起——
      “哎哟”,太矫揉太造作,胖胖你的演技太拙劣啦!“小姐,阴小姐,我的脚——”胖胖脖子一梗,向后一仰,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向小非,用异常娇媚的声音嗔道:“扭了!”眨巴眼睛,放电。
      “哦,你真不小心!那么,小非,你就背她上去吧!”说完,也不理会众人,亲昵的挽着阴晓曦径直朝寺庙行去。
      “噗通”小非瘫倒在马车底下,脑袋里只剩下:我什么时候得罪小姐了?
      阴晓曦嘴角微微弯起,她深知旁边这位所谓的名门闺秀绝不像表面看来的那么端庄贤淑,而是相当的小心眼,甚至可以说是睚眦必报。普通女孩有的小性子,她一个不落。只是平常掩饰的非常好,不知底的人常常被其外表所迷惑,一不小心,便要吃足苦头。
      胖胖咧嘴一笑,就如一张大饼摊了开来,欢天喜地的向小非扑去,……一声闷哼……
      阴晓曦同情地摇了摇头。
      大雄宝殿上,香烟袅绕,檀香,红烛,善男信女虔诚膜拜,口中念念有词。霍文仙双手合十,以僵硬的姿势跪在蒲团上,再次重复刚刚的祷词。直到眼睛的余光瞥见胖胖正探头探脑的走了过来,才松了口气。
      “胖胖,添香油钱!”一边揉着酸痛的膝盖,一边暗自腹诽。今天熟悉的小师傅哪儿去了?换了个凶巴巴的大和尚,两眼瞪得跟铜铃似的,就注意着大伙有没有添香油钱。刚才有位大婶不知是忘记了还是不想,居然被当场叫住。这也太尴尬了……霍文仙这个注重仪态风度的大小姐祷告完,才惊觉自己的钱袋子——胖胖不在身边,而阴晓曦因为身携长剑有所避忌,没有进入大殿。当下只能假作镇定,一边祷告一边等候。
      胖胖东搜西找了一番,非常实诚的大声答道:“小姐,没钱了!”
      霍文仙的脸“唰”的红了,连耳根都在发烫。她能感觉到大和尚审视的目光向她们逼了过来,听到周围善男信女惊讶的窃窃私语:穿的这么好,居然……是不是这么小气呀……侍佛心不诚啊……
      众目睽睽之下,霍文仙只想找个洞钻进去。“怎么会没了呢?”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她恶狠狠地盯着惹来闲话的罪魁祸首,一字一顿地低声说道。
      “小姐,我们从府上一路出来,遇到乞丐你就大撒铜钱,没到城门口,你就已经把带出来的钱,花去了一大半。”胖胖用更小的声音回答道。
      恨铁不成钢啊!这不是做好事吗?居然说得这么小声。“那还有的那一小半呢?”看到胖胖马上就要接口,霍文仙拧了她一记,示意她大声回答。
      “哦,小姐,你忘了?路上经过一片莺桃(樱桃)园,你瞧着那果子玲珑剔透,便开始顺手牵羊,囫囵吞枣后,直夸它味美形娇。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吃了个脑满肠肥。突然一个老农神出鬼没,拿了根木棍不知死活,还想敲我们,把你给吓的心如鹿撞。你七窍生烟,就让小非揍他个五体投地。最后才恍然大悟,老农是园子的主人,你追悔莫及,就把剩下的钱赔了个倾家荡产!”这番用词,胖胖不禁志得意满,犹不知死地把肥头蹭向霍文仙,“小姐,我这算是出口成章了,不负你的情意绵绵吧!”
      ……
      ……
      ……
      良久的沉默之后,大殿上爆起一阵大笑。有人更是以头当槌,敲得佛案“咚咚”作响。
      让我死了算了,霍文仙一口气喘不上来,扶着胖胖摇摇欲坠。
      谑笑过后,大和尚走向这对主仆,打了个稽首,“女施主不必介怀,佛渡有缘、功德随喜,只要心到就足矣!”说完便退到一旁,双目低垂,宝相庄严,与先前的财迷样判若云泥。
      不提霍文仙和胖胖出了大雄宝殿,却不见了阴晓曦,当下四处找寻。且说寺内的一处禅房,房内端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童山濯濯,长眉银髯,面带慈悲,作闭目养神状,相熟的人便认得他是西山寺的方丈——禅净大师。另一个身着对襟褶衣的汉子,三旬年纪,面容粗豪,偏偏手打折扇,学儒士风雅,此时正津津有味地翻阅经书,不时发出“哈哈”的怪笑。古往今来,能从佛经中看出笑话的,当推他为第一人。
      “吱呀”门从外打开,刚才殿上的凶脸大和尚走了进来。他看了看毫无反应的禅净大师,眼中闪过一丝不为人觉察的黯然,对着抬起头的汉子唤了声:“大头领!”然后俯身趋前凑到汉子耳边低语。
      汉子闻言,眉毛一挑,生生压下一股狂喜,故做淡然道:“你可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那小姐常来本寺上香,贫僧倒也见过几次。”
      折扇轻摇,最后“咄”的一声阖上。“本想抓虾米,不料来了大鱼,一个是抓,两个也是绑。叫钻山猴去探清楚有没有扎手的护卫,今天索性干票大买卖!”
      “噗”禅净蓦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白髯,整张脸一片青灰。睁开双眼,淡淡地扫过凶脸和尚,“好霸道的毒,文首领此番算计本寺,可谓用心良苦。”说完定定看着汉子。
      姓文的汉子一声嗤笑,“大师,这还不是得感谢您的得意弟子!”说着折扇一指那凶脸和尚。“我文蚺纵横绿林,上抢士族权贵,下抢豪门商贾,本以为人间富贵者莫过如此,今日才知小看了你们这些平日只知吃斋念佛、不事生产的释门。谁能想到咱眼皮底下的一间小小寺院,所藏竟不下万金!想我,堂堂文大首领在金山上睡了这么多年,而不自知。大师,您不声不响的差点就让我成了土匪界的耻辱,绿林同道的笑柄啊!”文蚺一脸哀痛,颇为禅净的无理迫害而肝肠寸断。
      一声叹息,喧了声佛号。“文首领,巨财既已就手,为何还要行绑票勒索之事?还请就此罢手,放过无辜!”禅净诚恳的说道。
      文蚺摸着下巴的短髭,不解道:“无辜么?我伤害无辜了?大师不了解我啊!文蚺好歹是绿林巨擘,欺凌弱小的事是绝不会干的!敝人此行只是求财,不伤人性命。针对的,也不过是西泾州城里的达官权贵,让他们出点血而已。还有,大师,这绑票勒索是本人的职业,您再怎么着也不能阻止我爱岗敬业吧!再说,财多不压身,咱老文可没有敲敲木鱼,就有人巴巴送钱来的本事。”
      说着,拍拍凶脸和尚的肩膀,“兄弟,跟着我,以后吃肉睡女人得靠刀剑,不要到时候忘了,整个木鱼出来闹笑话。去吧!”也不理会凶脸和尚的尴尬,示意他下去按刚才的吩咐行事。
      禅净朝着凶脸和尚大声一喝:“法正,回头是岸!”
      走到门边的法正,闻言一颤,回过身来,一改往日的稽首,抱拳道:“大师,贫……敝人从今以后叫陈传耕!”
      言罢径直而去,身后只留下禅净的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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