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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南陈国 西泾州
      西泾州位处南陈国西北,历来为南陈国防卫北魏国的军事重镇,因泾河流经全境而得名。只是随着北魏国的没落,南陈国也无心向北,其在军事上的重要性便一降再降。正是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当权者忽略下的军事重镇如今已是破败不堪。
      这不,时已近晌,偌大的城头上居然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小卒在巡弋,巴掌都数的过来。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闷雷,脚下开始轻微的抖动,把正梦游的几个兵丁吓了个激灵。一个老卒率先醒来,这是大队骑兵才有的动静。难道……敌袭?多少年未出现的字眼浮现在老卒的脑海。那为何前方没有烽烟传来?他立即靠向墙头,额手遮阳,举目而眺,只见远处沙尘滚滚,人头攒动,看不清多少人马。观其服饰不似北魏军,倒是像本国的军队,可是近来并无接到上面有关军队过城的指令。莫不是伪装骗关?且不去管他究竟是敌是友,当下最稳妥、最紧要的是先关闭城门。
      老卒果断地吩咐了声,发现没人回应。回首一看,那些平时吆五喝六的兵丁此时个个脸色青白,有的已经瘫在垛上。暗骂了声,拉过一支枪杆,一个个抽了过去,这才把众人调动起来。“敌袭,敌袭……”不一会儿杀猪般的厉嚎响彻城门。
      梅德里此时一脸狼狈地趴在地上,不是他愿意,而是——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在背后推了他一把,倒地后又被人踩了几下,差点要了他的老命。挣扎着站了起来,环顾之下发现平时围在自己身边阿谀奉承的一班“兄弟”,居然连影子都没了。他也顾不得咬牙切齿,就想开足马力遁去,发觉被人从后给扯住了。
      这正逃命呢!“松手,他娘的,谁……咦,老任!敌袭啊,老任,快逃吧!”梅德里定神一看是老卒,平时还得靠人家的威望镇着那伙兵油子,倒也不敢放肆,软语求道。
      “大人,你不能走,身为城守,戍土有责。现在你应该带领弟兄守好城门,等候援兵。”
      梅德里哭丧着脸,两手连连作揖,“这事就交给弟兄们,交给你了,成不?你来指挥,该咋咋的。我,我媳妇生孩子还等着我呢!”一撅屁股就要发力疾走。
      老任仍不松手,只是凉凉地说了句:“当日我在军中,军法有言,遇敌不进,擅离职守,不战而逃,杀无赦。”深深地看了梅德里一眼,“大人,可还是要走?”
      梅德里在老任暗含杀机的说辞下,歇斯底里起来:“任之涛,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区区的小校,你敢杀我?我族兄乃当朝的礼部侍郎,我姐夫是西泾州的主薄,我……”
      “呛啷”老任拔出了刀。
      梅德里立马蔫了,“噗通”跪了下来,“不要杀我……”
      老任拉着梅德里向城头走去。“你看看他们,”老任指着一众战战兢兢的兵丁,“他们也怕,可是他们谁也没跑。既然选择当兵,那就得守土尽责。现在北城门这边就我们这些人,我们更应该尽心尽力为城里的援兵争取时间。谁若想逃,别怪我手中的刀不答应。”老任冷然地扫视过众人,接着叹了口气,“若是城门不战而下……城里可是还有我们的亲人呀! ”
      众人一听,想到城里的家人,神情坚毅了起来。其中一兵丁看了眼正失魂落魄的梅德里,冲老任道:“任大哥,我们听你的,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老任赞许的点点头,对着渐渐生出士气的兵丁,把守城事项一件件吩咐下去。待诸事稍定,老任临墙察敌,只这么会儿功夫,那伙骑兵已经快要开到城下,铁蹄阵阵,如黑云一般压了过来,其威势不啻千军万马。随着距离的缩短,老任发现这伙骑兵不足千骑。不过他们鲜衣怒马,气势如虹,进退有度。除了“哒哒”的马蹄声,居然一点儿杂音都没有。这让守城的一众感觉心头如压着一座大山一般,刚刚被老任激起的士气,颓然丧去。这是一支劲旅啊!老任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骠悍的骑军了。心忖必是一场恶战,但看着眼前高大的城墙,不禁恢复几分底气,紧了紧手中的钢刀。
      老任这边声嘶力竭地给守城众人打气,一个兵丁跌跌撞撞地冲了上来。“任大哥,不好了,城门关不上!”
      咋一听,老任眼前发黑,差点没晕过去。这摆的什么乌龙啊!守城守城,竟然没关城门?“怎么会关不上?”
      那兵丁不无怨恨地瞟了梅德里一眼。原来,西泾州作为军事重镇已经破败,但作为边贸重镇却渐渐兴起。南来北往的商旅多经由此处,渐渐也就形成了商品集散地。这进进出出一多,入城税的收入便节节高升。梅德里正是觑准了这里的油水,费尽心机从姐夫那儿求来城吏的差使。不过这货以己度人,总怕有人少缴或漏缴这入城的钱,于是领着一众狐朋狗友在城门口设置了重重障碍。平常这障碍,人多点也就搬开了。可是刚刚一声“敌袭”,不但进出的商人百姓慌不择路,连梅德里的手下也炸了窝。混乱中,把城门口搅成一团浆糊,也根本没人去关城门。等到老任镇住慌乱的兵丁,才有人注意到城门还未阖上。可是那七零八落的栅栏拒马堵在城门口,人手紧缺的守城兵一时半会儿收拾不下,更别提关门了。
      那兵丁说明完情况,老任闻言嘴里发苦。只听呼喝声从远而近,傍着铁蹄声呼啸的越过城门。完了……一股骚味弥散开来,有人尿了……
      不好受的人不只是老任。骑马直接叩城的萧云聪也是一脸失望。作为南陈最年青的将领,萧云聪不乏雄心壮志,为王朝开疆裂土,搏个封妻荫子。可是眼前这个曾经的军事重镇,王朝屏障,居然让自己轻易冲破。原来自以为强大的王朝,如今看来武备松弛到何等地步。北魏是没落了,可大陈也好不到哪儿去。可是大陈的敌人不只是北魏,还有东齐、西凉,还有更北面劫掠成性的胡族。
      萧云聪心里为王朝焦虑,脸上不觉流露出来。却听耳边一声轻笑,一骑追上自己,马上坐着一位华服少年。少年不过弱冠之年,生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只是脸上老是挂着一副坏坏的笑容,给人一种浪荡公子哥的感觉。
      “我说,小云——”
      少年一开口,萧云聪已经开始皱眉,待“小云”二字撞进耳朵,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
      “华少,请称呼我萧将军或者叫我的名字。”
      称作华少的浪荡少年丝毫不以为意,犹自带着欠揍的微笑,故做认真地答道:“知道了,小云。”在注意到萧云聪明显起伏的胸膛,他立马转移话题。“咱俩打的赌可是有了结果喽!你看这大名鼎鼎的西北重镇,现在不是□□的躺在我们面前么?”
      知道这小子没好话,萧云聪还是被他的“□□”给气得哭笑不得。这是王朝的悲哀,将军的耻辱,百姓的不幸,可惜对于长于高门大户的纨绔子弟而言,这不过是场游戏,一个“打赌”。只是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这个看似荒唐的“打赌”呢?
      “华少,你似乎忘记了,你的老家就在这个……毫无防备的城里。今日若是真的有敌来袭,你的族人可就难保,亏你还笑得出来!”
      “小云,嗯啊,云聪,这不是天下承平么!我大陈泱泱大国,四方来朝,北魏怎么样,还不是趴下了!东齐如何,只有一些擅于空谈的儒士,国人耽于享乐。西凉,听说只有嫡系部队才能日食两餐,平常武械不齐,衣衫褴褛,整就一群叫花子。你说,我大陈一支独大,四夷臣服,还有什么人敢捋虎须?谁敢来寇边?你想学你祖父,马上建功,这辈子怕是不行了!”说着,拿眼瞄了瞄萧云聪一身的甲胄,“你啊,还是脱了这身皮,跟我一样,做个安逸的纨绔子弟好了!”
      朝中像华少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是绝大部分,萧云聪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个残酷的现实。想大陈国开国皇帝陈袁瑞何等英雄,手下文臣如云,武将如雨,在一片血雨腥风中建立大陈。当时的大陈只有一州之域,正是那种危机意识和不断开拓的信念,才有了今日的庞大疆域和巍巍王朝。只是如今才不过一个甲子,帝皇不过三代,当权者已经开始堕落萎靡,盲目尊大,不思进取。庙堂之上的肉食者终日所思要么是争权夺势、尔虞我诈,要么就是醉生梦死,流连脂粉。祖父正是哀怒于这帮昏君佞臣的丑陋嘴脸,上表致仕,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萧云聪望着眼前的纨绔子弟,恨不能大声告诉他:你可知道,北魏没落,可他为何还巍巍不倒?何况其乃四战之国,兵革之利为天下之最。只要其还有种子在,他朝恢复元气,第一个必是拿宿敌——我们大陈开刀;东齐空谈,但其民间富足、人心凝聚,旬日便可拉出数十万带甲之士;西凉贫弱,奈何民风彪悍,无时无刻不在觊觎我们的花花江山……
      萧云聪正在脑海里热血激昂,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他打眼望去,一队步卒在一个骑马将领的率领下正向他们围了上来。这让萧云聪顿觉眼前一亮,心下安慰,大陈国还是有忠肝义胆的将士啊!
      霍嘉鼻子塞了团物事,一脸郁卒。中午本在府中用饭,街外忽然喧闹起来,隐约夹杂着哭叫声。还想责人去问问怎么回事,管家老丁一边尖叫一边向他跑来,近了才听清老家伙喊的是“敌袭”。当时给他喂饭的小妾吓得直接把手一抖,筷子连菜都戳到鼻孔里去了。那个血流如注,本就骇破胆的老丁一见,又马上在“敌袭”后面加了句“二爷流血啦”,满府乱窜……然后,全府鸡飞狗跳,老娘,大小妻妾,忠心仆众哭嚎的来了一大片。本想借“伤”不用出战,却被老娘一棍子敲了出来:霍家男儿,世受国恩,理应保家卫国,哪怕战死沙场。
      眼泪汪汪的带着一众同样哀怨的士卒,硬着头皮往城门方向挪。要不是你是我老娘,要不是你是我最宠爱的小妾,要不是你帮我家管了几十年的帐……我早跟你们死过了!哎哟,这么一去九死一生呐!我的银子,我的女人……
      半天没有接敌,神经绷得紧紧的。这眼睛正四处乱瞟,想找个地儿逃了算了。突然发现天杀的敌军已经近在咫尺了,城门这么快就破了?怎么办,怎么办?算了,霍家的名誉都在身上呢,不能逃,再说好像也逃不了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烧杀抢掠?
      霍嘉颇为纳闷地盯着眼前的骑军。他们身上穿的明显是大陈的军装。心里不禁多了一份侥幸。
      “大人,可要接敌作战?”亲兵怯怯地问道。
      “再等等吧!你看街上的百姓还没跑光,开战会对百姓造成伤亡,你我于心何忍?”这理由多光明正大,霍嘉都被自己说服了,与亲兵一起松了口气。
      “你前去问问,来犯者何人?为何无故寇我大陈?劝其快快退出去,不然等到我大陈天兵驾临,必把尔等碾为齑粉。不妥……唔……若是,若是他们不答应。那就问问有什么难处,有难处就说嘛!犯不着动刀动枪的,咱大陈接济点也是可以的嘛!条件可以谈,对不对?以和为贵嘛!嗯,先这么吧!”亲兵有些踽踽不前,霍嘉自己熊,但受不得别人窝囊,从后踹了一脚,“去呀!”
      萧云聪铁青着脸听完那亲兵磕磕巴巴的传话,华少在一旁简直要笑断了气。而那亲兵更是在传话过程中自觉省略前面强硬的措词,认为这样不符合以和为贵的宗旨,并不时对着华少讪笑,以示讨好。
      “哎哟,我的亲叔喂!……让你见笑了。我们过去见他吧!”华少喘匀了气,对着萧云聪一抬下巴,示意随他一起过去。
      两人打马绕过亲兵,直向霍嘉奔去。霍嘉见状心中暗喜,对方主将真是无智之人,居然亲身赴险,看我先把你们拿下。待转头要吩咐手下,发现自己已经孤零零的与一众士兵隔了段距离。
      我刚才有向前走了吗?……天杀的,他们就两个人,你们竟然后退!后退也就罢了……为什么不通知我……
      当知道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的时候。霍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气定神闲、冲虚谦淡,顾盼间隐隐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我不怕你们。而你们应该也是来谈条件的吧!那就专心谈条件,我可不会趁人之危!
      “二叔。”华少刚才老远看到霍嘉,依稀的脸盘已经让他有些激动,现在走近了,忍不住便唤了出来。
      霍嘉神色木然,他觉得自己刚才发耳瘟了。
      华少又唤了声,霍嘉把脸转到一边。对了,一定是想漫天要价,叫的越亲热,条件越苛刻。我不会上当的。
      华少两人诧异的对视了一下,莫非二叔生我们的气了?萧云聪上前一抱拳,“云聪见过霍世叔!”
      云聪,好熟悉的名字。谁会称我为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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