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萧亦风

11、第十一章

　　夏天很快就要来临，天空中悬挂的太阳，光芒一天盛过一天。霍文仙的心情却是与之背道而驰，心头越来越密布的阴霾，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呵呵，这便是京中人人夸赞的青年俊彦？行那龌龊之事后，可以如此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有苦无人诉，整日让痛苦把心灵吞噬的千疮百孔。
　　泪水簌簌滴落在湖面上，就是在这里，自己失去了纯真、快乐；就是在这里，自己有了忧愁、痛苦！那个充满怜惜的一吻，曾经让自己感到一丝幸福，并因此为他生起酸涩的心情。如今呢，一切不过是个笑话。自己就是这个笑话中最大的笑料。
　　腾的站起来，我霍文仙是这么好欺负的么？我就该这么忍气吞声，忍辱负重？我何时吃过这么大的暗亏？你想就这么逍遥，没门！
　　“胖胖，你在干嘛？”这个胖丫头，满山瞎转悠什么？
　　胖胖跑了过来，累得吭哧喘气，“小姐，我在找吃的。你看，有桑葚、茅莓、乌饭、还有山萝卜，小姐，这些可好吃了！我专门给你留了一份呢！”说着，看着捧在手里五颜六色的野果，吞了吞口水。
　　因为玉竹的“提醒”，霍文仙这几天给胖胖一天一顿、定时定量，可把她给饿惨了，整天眼冒绿光，都在搜索吃的东西。
　　原来自己家的后山居然还有这么多吃的。看到胖胖本来光滑紧绷的皮肤，几天下来，出现明显的松弛，不禁悲从中来，自己罚她做什么呀？最坏的那个都逃了……
　　亏你如此忠心耿耿，还不忘我的份。想伸手抓只野果，胖胖有意无意的让开了。“胖胖，这几天把你饿坏了吧！”胖胖猛点头，“那今天起恢复三餐吧！”
　　此话不啻天籁，胖胖一把丢掉手里的野果，扑到霍文仙面前，咧开大嘴，“小姐，你太好了！今天真是快活杀！我马上去告诉厨房！”转身就跑，还不是怕霍文仙反悔。
　　看着散落满地的野果，霍文仙皱眉道：“高兴也不能随意扔掉这些野果啊！”
　　“小姐，其实，我不知道这些野果有没有毒！”胖胖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噗通”霍文仙一头栽倒，死丫头，算计我！
　　与梅德里作别惠宾楼，霍俊华不禁志得意满。你们不帮我出气，本公子自有手段复仇。这不，随便走一趟，就多了一大众的小弟。嗯，该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收拾这匹胭脂马了。兵法不是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找仙儿套套这姓阴的底。想到就做，霍俊华当即领着小非和金狮（苍猊犬）、大黄安步当车回府去了。
　　刚到霍府门口，还没转过照壁，就听到从前厅传来的训斥声。两人八卦心起，快步领着两犬向前厅走去。近了才看清，堂上正跪着霍文仙，霍俊鹏则笑嘻嘻地偎依在陈氏怀里，正做怒吼天尊的不是霍嘉还有谁？得，这事绝对少不了霍俊鹏捣鬼，霍俊华心中暗道。对这堂弟的鼠肚鸡肠他可是一目了然，深有体会。
　　的确，今日之事就是霍俊鹏整出来的。没办法，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不是？霍文仙是女子，霍俊鹏是“小人”——小孩嘛！自霍文仙启动复仇计划，其打击目标之一，霍俊鹏就遭了大殃。其的珍爱巧嘴八哥，被霍文仙偷偷逮去拍了写真集。当霍俊鹏某日发现自己的爱鸟不但让人扒了个精光，而且还叫人绘成画册供人欣赏谑笑，悲愤之情难以言表。灾难不止于此：喝完的燕窝粥碗底，突然对上死不瞑目的半只菜青虫；连续几日成为霍府上下人人皆知的“行为艺术家”，喜欢在小脸蛋上绘乌龟；这两天衣物不知是被虫吃还是被鼠咬，常常莫名其妙的“走光”，丢丑人前……
　　来而不往非礼也！女子出招，小人反噬。这小人先是作了篇狗屁不通的文章，让夫子帮忙斧正。夫子满头大汗的劈砍下来，全文三百余八字，换过三百字。这篇题为《献给最亲爱的阿父》词赋，终于展现在霍嘉面前。辞藻华美，对仗工整，用词精炼，通篇敬仰之情跃然纸上，拍得霍嘉飘飘欲仙。霍嘉大喜，我家麒麟儿，学业有成矣！小人谦虚，自言比起阿姐大有不如，老夫子语练字三十篇，阿姐只做了一篇便表示足矣；课上先生提问，阿姐以“无才便是德”为答，深得贤良女子准则之要；其间，旷课、迟到、早退现象足以说明我家夫子之才，已经不足以教授学识日渐渊博的阿姐……末了，还弱弱提了下，禁足了是否还可以出现在西山寺？
　　霍嘉越听脸色越沉，养不教父之过。咱们霍家怎么也是当朝世家，若是出了这么个娇纵不知进退的女儿，做了人家的儿媳，到时候不是丢尽脸面了？不行，要好好训诫一番。
　　霍俊华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霍嘉正行严父之责，唾沫四溅的场景。霍文仙自从温泉湖边“大彻大悟”之后，已经准备“只诛元凶、不问胁从”的放过罪孽较小的一干人等。如今看来，有些人是不能轻易宽恕的。佛语有云：即种因，则得果，一切命中注定。阿弟，你小心了！冷静的目光，看的奸计得逞的霍俊鹏寒毛倒竖。
　　至于眼前正滔滔不绝的阿父，翻来覆去的“循规蹈矩、贤良淑德”，霍文仙一阵头疼，我还“五讲四美、八荣八耻”呢！啥？又是禁足？心中暗恨，禁足这两个字眼让她想起上次禁足的缘由。自己女扮男装，去了书斋买了本《花间集》（春画、八卦、胭脂水粉、服饰指南），顺道去参观了下西泾州的最大男性娱乐场所——春满楼。不料意外撞见阿父正在“现场办公”，……
　　他居然还有理了？我都没在祖母面前揭发他在外花钱浪费水分、蛋白质，他还敢罚我禁足？霍文仙自然不加理会。想不到阿父又要施加这种惩罚，他就不怕勾起我向祖母申诉的欲望吗？
　　“二叔，别发那么大的火嘛！仙儿妹妹好歹是大家闺秀，你让她这般跪着，下面的人见了，不知内情，指不定就乱嚼舌根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看仙儿妹妹也知道自己错了，是不是就到此为止？”等会儿有求于霍文仙，该怎么说话，霍俊华还不知道？先上前一把搀起霍文仙。
　　咦，这人渣堂兄今天居然也会说公道话？借机站起的霍文仙讶异想道。这货，还这么诚恳的看了我一眼，有鬼！哼，装得再像也不是好东西，那个混蛋就是你领回家的……
　　霍俊华这好人做的！人家心里根本就没领情。
　　“既然你堂兄帮你求情，今天就这么算了。记的，下不为例。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写一份《关于如何做一名标准的大家闺秀》的检讨给我，字数一千字……”
　　终于从更年期男子絮絮不止的唠叨下脱身，霍文仙和霍俊华都舒了口气。霍文仙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的恶棍，“感谢堂兄的仗义执言，仙儿累了，就此别过！”抬腿就走。
　　过河拆桥了不是？霍俊华连忙一把拉住这“白眼狼”，斟酌了一番，还是直言相告为宜。“仙儿妹妹说笑了。为兄其实是有事相询！”
　　哦！这货果然盯上了阴姐姐，想从我嘴里打听阴姐姐的事。当下眼珠一转，把自己知道的关于阴晓曦的事情，选择的说给霍俊华听。
　　霍俊华并不满足。霍文仙说的不过是阴晓曦喜欢什么颜色啊，什么服饰啊，有什么爱好啊之类的。这些随便问下西桂园的婢女也能得到。要对付一个人，就得知道她的弱点，她害怕什么，关心什么，……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哼，这货来真的！“堂兄，你觉得一个人的弱点会轻易让人知道吗？”见霍俊华略一迟疑，最后摇了摇头，嫣然一笑道：“那就对啦！我虽然和阴姐姐交好，但还未到掌握人家弱点的地步。可能是我愚钝吧，换个人说不定早就对她知根知底了！”说着又顿了顿，将霍俊华的急迫收入眼底，提示道：“其实，要全面了解一个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接近她！”
　　霍俊华似有所悟，“仙儿你的意思是——”
　　“我观兄长的手脚功夫似乎十分稀松。”还不明白吗？
　　霍俊华回味过来，笑逐颜开，“仙儿真是聪慧之人，为兄这就前去向你的西席拜师学艺！”
　　“兄长且等等，我刚好准备了一件礼物要送与阴姐姐。到时她心情愉悦，你拜师的事就更是十拿九稳了。”霍俊华闻言大喜，示意霍文仙快去取来。
　　刚好有件物事霍文仙一直头疼着该如何处置，现在既然有替罪羊送上门，何妨……叫过玉竹，对她耳语交代一番。
　　见到一本正经的霍俊华，阴晓曦多少有些愕然。这个登徒子生的一副好皮囊，现在这模样，不知根底的人必会以为是谦谦君子或者翩翩佳公子，任谁也不会联想到“恶棍”、“花少”这样的字眼。
　　本着尽量少牵扯的原则，阴晓曦面无表情，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对着霍俊华一抱拳：“见过小侯爷，不知小侯爷此来，有何贵干？”
　　还是这么冷艳——我喜欢！“阴小姐，小生此番乃是拜师而来！”你越是抗拒我，我就偏偏越要接近你！
　　阴晓曦蹙眉瞟了下一脸恭敬的霍俊华，“晓曦粗鄙之人，不知有何地方值得小侯爷学习？”
　　淡淡一笑，“阴小姐勿要妄自菲薄，莫说您的那手剑法出神入化，便是鞭法也是令小生叹为观止，惊——为——天——人！”霍俊华目光炯炯的看着阴晓曦，一字一顿说出最后四个字，若有所指。“希望阴小姐务必成全！”
　　看他来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毕竟作为霍府的剑术西席，多教一个人也算不了什么。只是这人，有些让人讨厌。正考虑是不是答应下来，发现一旁的玉竹正端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目光闪烁。
　　“玉竹姑娘，你有何事？”
　　“回阴小姐的话，这里有件礼物，”目光飞快地向霍俊华方向瞥了一下，而且能刚好落在阴晓曦的眼底。“是我们小姐送给您的！”其中把“小姐”咬的颇重。演技派啊，与胖胖的拙劣不可同日而语。
　　阴晓曦看了眼仍在淡然微笑做谦谦君子的霍俊华，皱眉掀开那团红绸。失踪的那套衣物赫然其上，尤为可恨的是居然把粉色肚兜放在最上面。霍俊华也没想到是这样香艳的礼物，探头探脑看得津津有味。
　　霍俊华第一次看见阴晓曦对他露出这么荡人心魄的笑容。那感觉就像春风拂面，幸福沁入骨髓——
　　是痛入骨髓，这巴掌太重了点吧！
　　我哪儿招你了？这话还没问出口，发现两眼喷火的阴晓曦正回身拔剑，哪里还敢多留，跑得比大黄还快。
　　是仙儿，她为什么要算计我？捂着脸的霍俊华痛心的想道。
　　不是我要算计你，是你个丧门星，一回来就把我害惨了。你招谁来不好，偏偏招来了伪君子、大混蛋。自打霍俊鹏开始，霍文仙就不准备宽恕所有的“坏人”，能算计一个是一个。听罢玉竹描述的霍俊华的惨状，霍文仙面上微笑，心里还是高兴不起来。卜家镇！她为脑海冒出的词，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一名中年男子身穿金线绣袍，额角宽广，眼□□光，俊秀的脸上带着酒色过度的苍白，他就是大陈的现任国主——灵帝陈致龙。夕阳的余晖扫过勤政殿，书房的一切笼罩在明暗间，好似陈致龙此时的脸色一般。他放下手头的密报，沉吟不语，龙案下跪着一名年约五旬作中贵人穿戴的人，亦是大气不敢喘。
　　提马冲城，还是边关要塞，萧、霍两家可是好大的手笔。把嫡亲子孙作为把柄悬于吾手，哼，算你们识相！唉，朝中怎么不多些如此知机的臣子呢？想好好享受一番，还得分出心神制衡这些功勋权臣，累！
　　四大世家已去其二，“报福，霍家的密探就撤了吧，萧家在关键处留几个。去传旨报寿，严密监控赵、孙两家。”终于安排妥当，该是见美人的时候啦！
　　地上的报福恭声应诺，余光瞧见皇帝的神色，哪还不知其心中所想。“陛下，今夜欲宿哪一宫？”
　　“留春阁可曾建好？”这可是自己裁减军需用度，耗费数十万贯修建的美景花苑。其中奇花异草遍植，微风浮动，香飘十里，等若春日永存。亭台楼阁，皆以名贵檀木精雕细琢，金玉珠翠装饰，处处流光溢彩。当真是“穷土木之奇，极人工之巧”，置身其中，恍入仙境，不似人间。
　　“回陛下，留春阁三日前已经竣工，只等择一吉日良辰，以迎圣驾。”
　　“都建好了还等什么？摆驾留春阁，嗯，宣丽妃、赵婕妤、王美人前去候驾。”
　　一龙三凤？报福磕了个头，恭谨退了出去。
　　看着忙碌起来的大陈皇宫，赵太常抖着花白的胡须嗟叹：“荒淫无道，豪奢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