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原皮大哥-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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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一条命换来的三万英镑一半花在了购置庄园上，紧接着就把双胞胎和他们救出来的两个马戏团小子都接了进去。
一群从小摸爬滚打的廓尔喀人手脚麻利极了。大哥和刺客昼伏夜出，家里一切都由双胞胎打理，尚未成年的蒸汽和弹簧就负责上街采买，给两个睡昏过去的哥哥送饭，甚至还要处理简单的刀伤枪伤。
起初一切都很艰难，但这群廓尔喀人仿佛天生带着一股韧劲，从六个人糊口，到救下被蓝色鱼尾束缚的蓝鲨，密林同胞蜂鸟打猎接济，然后收养一个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小少年，一天到头病歪歪的，穿大哥的旧装在庄园里到处游荡。
廓尔喀雇佣兵团的名声日渐响亮，一次次刀头舔血也给他们积攒下了抱团取暖的火源和柴薪。
日子越过越顺利，人就可以越来越多，猎犬、白鹰和寄生都是野兽似的凶悍小杀手，侦探和柴郡猫则更像是进来掐着蒸汽和弹簧耳朵逼他们读书的——这么多人，谈不上谁比谁辛苦，他们共用的名字和身份都是奈布萨贝达，没有谁会责怪自己精力分配不平均，出生入死和操持家务对他们而言都是一样的。
免于种种麻烦和琐事，终于得空闲下来好好生活的时候，佣兵团里人气儿才算压过了血腥。蒸汽得空花一两先令往奥地利寄信，柴郡则喜欢趴在花园里的长椅上边晒太阳边批改小孩子的法语作业；侦探雇了一帮街上的乞儿做他的探子，一天天窝在地下室对着地图勾勾画画，只有刺客神经质般的紧张，就连闻惯了血腥味的猎犬都说他有些忙过头，手底下活儿太多，容易引火烧身。
接活儿的酒吧倒了一个又一个；身为雇佣兵团，原本应当同苏格兰场皇家卫队水火不容，但却奇迹般地依旧存活，有的时候甚至有人直接找上门来，还免得中间人抽成。
渐渐地大哥仿佛有心洗白，偶尔会与一些上层人来往。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他起早贪黑地出门，偶尔会有一辆雕花马车来到佣兵团门口，前边站着一个精神矍铄穿着不菲的老绅士。
站在那辆马车前面的时候大哥总是脸色不好看，也从没有上去过，只有车窗帘子掀起来一个角。年纪小的就去问刺客那是谁，刺客皱着眉，看着当年酒吧里来送支票的那个管家的脸，摇头说他不认识。
这是佣兵团，什么时候竟然成了贵族后花园一样的所在，真不怕女王的人找上门来？
但这是大哥的事，又没有什么影响，就暂且不多过问吧。
他转身回到房间，小弹簧一反常态沉默不言低着头走进来送早饭。刺客丢下弯刀捏住他的脸颊，颧骨乌青，是被谁狠狠打了一拳。
手指戳了下，小孩疼得直咧嘴。
“怎么回事？”
“没事，”小家伙勉强笑了笑，因为牵动伤口而扭曲着脸，“我自己磕的。”
刺客前夜才执行任务回来有些累，但这时候却像是自己挨了打，紧紧皱着眉头，看得弹簧恨不得原地消失。
“自己磕的？什么东西能撞成这个样子？”
“我……我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刺客掐着他的手腕，“手心和手臂上都没有擦伤，你用脸撑地能活到现在？”
“我……”小家伙一咬牙一跺脚撒腿就跑，在门外还撞上了路过的蒸汽。弹簧转眼就跑没了影，剩下刺客和蒸汽面面相觑。
“他怎么回事？”
“哥，”蒸汽少年捡着地上掉落的木杯，好脾气道，“没事的，弹簧被人揍了。”
“被人揍了还没事？你们怎么想的？他才多大？”
“我们两个从小在马戏团里挨揍惯了，只不过弹簧因为从小淘气挨罚，吃不饱饭营养不好，可能显得比我还小一些……他买面包的那条街是贫民窟，有很多半大孩子拉帮结派，专门欺负落单的小孩。弹簧之前也不是没碰见过他们，虽然挨了两拳，但是保住了面包，他没事儿的。”
“没事儿？不是第一次挨打还没事儿？”刺客有点生气，拿刀鞘点点蒸汽的额头，“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他一次不还手，那些小混蛋就次次打他。听清楚，下次弹簧出门过来告诉我，嗯？”
蒸汽有些犹豫，拇指在木杯的边缘搓来搓去，支支吾吾。
“哥，他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你们往往在睡觉，我们真的没关系的，下次我跟他去，不让他受欺负就……”
“我要是在睡觉你就叫醒我。”刺客皱着眉，有些不耐烦，“你跟弹簧不知道一两个人跟一群人怎么打，你也没比他长得成熟多少，镇得住谁？”
“可是大哥……”
“这跟大哥有什么关系？听话！”
刺客态度很坚决，就差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蒸汽一咬牙，狠狠心点了头，然后转身就想跑，却被刺客懒懒叫住。
“别告诉弹簧。”
“……我知道了。”
其实有关弹簧和蒸汽受欺负刺客并不是第一次听说。城里两个新来的廓尔喀小少年总是买一大堆面包带回庄园里去，就算在大街上被人丢了石头也不会发火，这样的事情在小酒馆里传得快极了，欺负小男孩仿佛是所有老女人、老男人和拉帮结伙屁孩子的共同爱好。
大哥也不是不知道。他好几次跟着弹簧出门，但最后都是早早回到庄园补觉。刺客旁敲侧击问过，但大哥沉默不语，只是让他不要多管闲事，一来二去刺客对大哥的懦弱也心有怨言。这次终于逮到机会，他把□□别在身后，绕过前来报信的蒸汽，紧紧跟着出了门。
“哥，你别冲动啊。”
刺客对他摆了摆手，脚步轻快。
弹簧的身影在清晨尚未散去的雾中变成一个柔软的轮廓——因为天气太冷，他套了一件刺客的旧披风，而披风的主人几乎能想象到他低着头走路的样子，也许在祈祷着不要碰到那群无人管教的野孩子。或许是今天走得早的缘故，弹簧很快就走到了面包房前，闻着刚出炉的香气排到了队伍最后，仿佛还小小松了口气似的把肩膀垂下去。
这孩子让人欺负成什么样子，才能这么害怕？
他原本打算着陪弹簧一起回去，顺便抢他一只小面包吃。但晨雾散去队伍前进，睡醒的孩子也多了起来。有个脏兮兮的混血年轻人撞了刺客一下，紧接着向前跑去，甚至扭头对着他比了个下流的手势，把嚣张跋扈的姿态跟贵族的车夫学了个十成十。刺客挑着眉毛把被蹭脏的地方拍干净，没有多计较。
但刚刚的小泥猴子很快带着六七号高矮胖瘦各异的少年又走了回来，边走边用不同口音说着夹脏字的黑话。
“今天他又来了！”
“得了吧凯恩，上次他还差点掰断你的胳膊。”
“哼，这次要是让我抓住他，我一定要揍他——那个廓尔喀小杂种！”
“哈哈哈凯恩，对他感兴趣的只有你一个，你揍他，那我们就不给你留面包了。你瞧，他今天买了十三只面包，虽然比平常多一只，可老板的脸都绿了！他准朝面包篮子里吐了口水！”
“哼，那一个是留着给我的，等我揍完他肯定饿了，我还要把我那一份面包吃掉，你们别想抢——”
刺客在不远处听得怒火中烧。毛都没长齐还想动弹簧？
“我说，凯恩，”一个胖子对年轻人说，“听说他住在一个大庄园里，说不定背后有很多人，我们还是……”
“你怕什么？”凯恩不以为意，“卖那栋房子的人是我爸爸的朋友，他们卖给了一群廓尔喀人——廓尔喀人！听着就恶心！”
“凯恩，不是你说的廓尔喀人都是贱种，不嫌脏吗？”
“那是我给他的恩赐！他们连女人都不如，女人好好待在家里还能生孩子，这些东西就只配舔——”
寒光直飞而来，夺的一声削过凯恩头顶钉在墙上，细细的血线从额角淌下来，刺客攥着自己的手腕，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怒火，缓缓走过来。
“你是……”
“道歉。”
旁边一个矮个子拽了拽凯恩的衣角，低声道：“廓尔喀人。”
“哈？你让我道歉？”凯恩这时候倒是硬气，梗着脖子像个头破血流的火鸡，“就凭你？”
刺客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疾步向前一拳打在凯恩肚子上。这一下用了全力，肠胃搅作一团，年轻人咣当撞在墙上再从刀锋蹭过，血几乎染了半张脸。
“道歉！”
那群年轻人一时间不敢动弹，凯恩被刺客一拳打得呕了酸水，而面前凶悍的廓尔喀人顺势把他头顶钉在墙上的弯刀拔下来，刀锋直逼脖颈，再豁开一条血口子！那对蓝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狼狈不堪的人，几乎是不死不休的执拗。
“你这婊——”
“哥！”
弹簧的声音突然穿透，几乎带着一股急促到变了调的撕裂。紧接着一个年轻人的惨叫声突兀地插进来，在刺客和凯恩一起回头的时候，弹簧的弯刀已经扎进那个人的喉咙让他急遽失了声，稚嫩的脸颊上溅满了血，而另一只手还紧紧护着怀里的面包。
“哥——”弹簧满脸鲜血泫然欲泣的样子像是刚刚从修罗场爬回来的天使，惊得矮子瘫坐在地上。而弹簧缓缓直起身，他的脚边掉落了一把手枪和一只断手。
“你……”
胖子上来抓他的手臂，遽然一晃之间装面包的纸袋差点落地。而弹簧这时候却像突然失了魂，转头怔怔看着他，低声道：“你不要拦我。”
“你他妈是……”
“请你滚开。”
弹簧对他扬起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而胖子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紧接着就去捡地上的枪。
“疯子！不要笑了！”
刺客根本不知道弹簧是什么时候把那柄刀重新捡回手里，更看不清他是怎么把刀锋捅进了胖子的肚子。这时候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匆匆把凯恩往旁边一推就想拦，可这时候弹簧已经不受控制地把弯刀抬手甩出去，竟然正中凯恩的胸膛，血溅在刺客后背上！
光天化日，这是要命的事！
刺客慌忙抓住他的胳膊，连人带血一把拽进自己怀里，在他后脑勺狠狠拍了一巴掌：“你干什么呢！”
而在刺客面前，弹簧则恍若未闻似的，把脑袋扎在哥哥怀里闷了许久。背后断了手的人还在嚎叫，胖子吭哧吭哧没了动静，凯恩也像肉铺旁垃圾桶里的猪下水一般，浑身上下裹着血，只剩下神经的抽搐。
即便面前的血池是弹簧一手造就，刺客仍不愿让他看到这般场景。
“他想杀你。”
“他杀不了我。”
“他有枪，枪连大象都能杀。”
“他杀不了——就算这样，你何苦赶尽——”
但惨叫能招来路人，正如血腥能吸引苍蝇。刺客的话只说到一半，他扯下身上的披风裹在弹簧身上，然后把血衣抱在怀里，一推他的后背。
“什么都别说，快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原皮大哥-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