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原皮大哥-2 当夜奈布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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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奈布仍然回到了那个酒馆，乱糟糟的人声里他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可刚进门还没把手脚捂热他就被刺客拍了下肩膀。年轻人在暖融融的火光里显得比昨天乖巧许多，就连脸颊都终于带上年轻人的红润。
“萨贝达大哥！”
奈布皱着眉，努力回忆着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喝醉误认了他做弟弟，没想到刺客认认真真替他点了一杯酒，小脸一板十分严肃。
“大哥，我们一起吧！”
刺客你不要乱说话大哥今天刚刚差点被男人拖回家当现在受不得这个刺激当弟弟可以在一起绝对不可以哦乖。
奈布吞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说什么？”
刺客看着他脸色煞白，意识到自己的歧义之后突然一怔，旋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哥别误会，我是说我们合伙做雇佣兵，两个人一起行动的风险怎么也会比一个人低。我入行也有四五年了，之前一直在柴郡接任务，后来因为当地的黑酒吧倒闭才来的这里，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刺客顿了顿，继续道：“一个人只能靠着这些酒吧过活，还可能得罪别人，到时候只能依附贵族，被收作奴隶一样的死士。廓尔喀人不会依附别人，我们联合起来，说不定能获得自由。”
奈布松了口气。跟同乡合伙相互也有个照应，拒绝伯爵的时候又有了新借口，他求之不得。于是奈布拍拍他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刺客戳着杯子里的冰块，“他们都叫我刺客，Assassin，这不像个名字。”
奈布叹了口气。
“奈布萨贝达也不是我的真名。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共用。”
刺客愣住了，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好在这时候有个像模像样的老绅士走进酒馆，黏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奈布身边，替他争取了些时间。
“萨贝达先生，老爷让我来送支票。”
大哥叹了口气，对他点点头，三千英镑的悬赏后边被伯爵加了个圆润的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多谢。替我谢谢伯爵。”
“我的荣幸。”
老绅士对他点点头，又黏着酒客的目光走出门去。
一本正经的燕尾服的确不该出现在这样脏乱差的地方，不过这样体面的配置，依旧连伯爵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他把支票丢给刺客，令雇佣兵咋舌的一串零彻底让他放弃纠结。
“大哥，我不能要。”
奈布萨贝达摇摇头。
“合伙就需要有人管账，而我对收支毫无概念——这里随便一个人挑出来，就算不识字也会比我管得好。而且我们未来能有更多的廓尔喀兄弟，这些钱留起来会有大用处。”
刺客低头叹了口气，举起酒杯与大哥相碰。
“大哥，”他说，“我用仅剩的军饷租了一年的屋子，就住在这个酒吧后门的下一个街区。屋子很干净，里边还有一张空床。”
端起酒杯的是奈布萨贝达，碰杯之后这就成了两个人的名字，而刺客从此称呼他为大哥。
当晚他就搬进了刺客的租处，相比他潮乎乎阴森森的地下室，这里的确宽敞干净一些，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存放贵重物品的暗门保险箱。但屋子里东西摆得乱糟糟，还带着一股药味，刺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却越收拾越乱，于是大哥理所应当地上手整理房间。他把屋子里左一堆右一堆的杂物分门别类，指挥着刺客把东西重新归位，忙到天亮才躺下喘口气。搬到新居的不适感在疲惫中消弭殆尽，而不远处另一张床上的刺客已经迷迷糊糊蜷成团子。
大哥把脸埋在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棉被里，柔软的布料像是童年的怀抱把他陷在中央，连梦都不必做。次日醒来已经过了中午，刺客在隔间铛铛铛做午饭，像要把锅底戳穿。淡淡的油烟味像是执行任务归来路上某户人家窗里飘出来的生活碎片，阳光映出空气中小小的灰尘，可望不可即的影子终于真真切切落在他身上。他甚至想闭上眼，再安安心心睡个懒觉。
“早上好——”
刺客的围裙系得歪歪扭扭，手背上被油花崩出小片红点，他手里端着两盘勉强可以称为食物的东西，看着是不好看，但闻着却有一股熟悉的香料味，还是热腾腾的。刺客扭头对他笑，小虎牙褪去凶相。
“大哥快起床！今天接到了活儿，晚上出任务！”
有了同伴，刀头舔血说起来就像一起出门散步，而那个脾气怪异的伯爵也就被他丢在脑后。杀一个钱多命少的老人是脏活儿，但也简单。两人半夜一点出发，两点半就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刺客的弯刀沾了血，他用手绢小心翼翼刚擦干净，就有两个不长眼的小泥猴子从路边的阴影里跳出来，寒光闪闪对着他们。
“要钱还是要命？”
两个小孩见对方无动于衷，低骂一句咬牙冲上来，大哥和刺客一人撂翻一个，刚刚还锋芒向外的弯刀玩具似的当啷啷掉出来。刺客仿佛在犹豫要不要拧断这两个同乡少年的脖子；但大哥蹲下思忖片刻，割破手掌按在刀身上。
“弯刀不要随便拔。”大哥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皱起眉头，“做什么不好，偏来路上打劫？”
谁料那个红衣服的听见大哥这话，眼圈一红。
“我们实在没饭吃了，也没有人教我们谋生，我们想活下去有什么错？你们有赚钱的手艺能半夜外出寻欢作乐，我们就只能像狗一样偷偷去翻垃圾吗？”
另一个蓝衣服在刺客的目光里垂着眼睛，面无表情拍了下红衣服的后腰。刺客仿佛想骂他们两句，但被大哥一抬手制止。
“我们刚刚在生死界走了一圈，这是我们谋生的办法，并非寻欢作乐。都是同乡，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哪天被人打死在街头或被抓进苏格兰场里去。相信我，在那里你会活得生不如死。”
“大哥跟他们废话什么？揍一顿不就……”
“刺客。”大哥对他摇摇头，然后拍了拍两个少年的脑袋，“如果一定要做的话，去抢那些独自出行的贵族，比如城东那位伯爵，不要抢老人、女人和孩子。”
红衣服哼了一声。
“我才不会做那么没品的事情！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我们都不会对弱者下手的！”
刺客想了想晚上的活儿，还是想揍人。但大哥恍若未闻，对他们点点头起身要走。这时候沉默寡言的蓝衣服少年却突然跪直身体，一把拽住了大哥的手臂，手劲大得惊人。
“大哥！”“大哥！”
他和刺客同时喊了出来。
“诶你——”
“大哥带着我们一起吧！”
大哥一愣，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但蓝衣服嘴巴快得很，抢在他开口之前继续说下去。
“大哥，我知道你们是雇佣兵。我和明焰虽然不会杀人更不敢放火，但是我们两个人当年管过整个孤儿院的账目和起居！哥哥们不用给我们薪水，只要饿不死就可以！”
“你说什么呢！”
“廓尔喀人原本就备受歧视，孩子流浪街头，有的被卖到马戏团做成人鱼，更多的人走上战场为他们冲锋陷阵，最后死无葬身之地。十一年前我和明焰才六岁，父母就这样再也没有回来。我们想把身边的廓尔喀人都联合起来，大家一起生活，相互照应。我们已经认识了马戏团里的两个廓尔喀孩子，他们都很乖也识字，不会在家里做废物的！大哥！”
蓝衣服的声音戛然而止，缓缓低下头，许久才喃喃继续说下去。
“我们流浪的时候见过太多廓尔喀孩子饿死街头了，有大哥这样的，但更多的是这位哥哥一样的混血……没有人要他们，我们也救不了他们。”
大哥对挨饿和尸体都不陌生，他压根不敢想这两个孩子怎么活下来的。刺客一言不发，双胞胎一个跪一个坐，三双眼睛一齐盯着他们的哥哥，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能帮他们做出决定命运选择的神明。
大哥席地而坐，缓缓开口道：“你要知道，我们做的不是光彩的事情，而且也无法容忍背叛。”
明焰道：“我们今天就是做不光彩的事情而认识的。大哥今天帮我们收了刀，我们就欠大哥的。”
“我对我和刺客能否养活你们两个没有太大把握。”
蓝衣服答：“我们两个有手有脚，会尽力补贴家用。我们带来的孩子也不会做拖油瓶。”
还有其他孩子？大哥头疼地撑住额头。
“我们也许需要租一个更大的住处。”
“我们有相熟的朋友，是之前孤儿院认识的。他有一处庄园急于出手，价格便宜还带全套家具，能容纳二十人居住。”
大哥看了看刺客，刺客抿着嘴纠结半晌，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脾气不好。”
明焰和蓝衣服都笑了，引得坏脾气二哥也挑了挑嘴角。
“重新介绍一下，”大哥一手一个揉着双胞胎的脑袋，“我们都没有名字，所以所有人对外的称呼都是奈布萨贝达，由这个名字替所有人扛下罪孽，寻仇也不会寻到一个人身上。你们可以叫我大哥，他是刺客。”
刺客多少和双胞胎年纪更相近些，几句话就跟他们熟络起来，声音因为兴奋而时高时低。大哥跟在他们后边慢慢走，凉丝丝的潮湿夜风吹过，寂静的快乐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抽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原皮大哥-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