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风雨欲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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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婉听到声响出房门，下楼时正好对着迎面而上的一个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人影。
“主子？不……谢公子？”她开口道。
“看来过的挺不错的嘛……宣姜，或者现在得说，燕婉？”说罢，绕过燕婉上了楼。
燕婉愣了片刻，回过神下楼，看见心神不宁的易观良，上去问道：“发生了什么，谢公子怎么会在此？”
易观良不语。
“莫非他就是你先前所说的谢将军之子？”燕婉不可置信。易观良点头。燕婉深思，难怪一个商人怎会如此费力地去收集各势力的情报，能在各势力的地盘上抢人，能肆无忌惮地带走她。
但她已不是当时的她了，过去怎样已是与她无关了。易观良此刻的模样令她颇为不安，她只得问易观良发生了什么。
易观良把他的打算详细地告诉给燕婉。谢秉文来春城是代表谢系军阀来给普氏政府投诚的，谢系军阀势力分布于东北各地，与甫氏政府形成俩面包夹之势。况兵力充足。很难让人拒绝，若不是近些年R国势力紧逼，想必也轮不到此刻，但是否忠诚或是另有图谋，还有待考察。他刚刚想到了他的打算其实有一个很好的对象，谢秉文，一是有了绝对的武力保障，二是这普天之下若不想得罪东北军阀后的百万强兵，恐怕是无人敢动他，三是可考验其投诚的决心。
但他还需要和甫石好好商量商量。
“我不想劝你的。但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把自己当什么了？”燕婉语重心长说道，“我一般劝不动你，我也不想劝。但你屡屡拿你自己的生命去赌，你不是百发百中的神，你上次赌错了，你看看你自己的腿现在还不能下地。”
“哎…….”燕婉叹气，“你苦苦地把你身旁的人拉入天堂，就是为了看你如何坠入地狱吗？伯父伯母都不在了，你再有个三长两短，你对得起他们这么多年的苦心栽培？对得起我们对你的牵挂？对得起你的师长，学生？对得起你多年来为国为民的付出，黎明百姓的期许！”
“人非草木，你权当为了我们的自私。位卑未敢忘忧国，我甘愿去做腐草中的萤火，但你不同，我宁愿你只是个平凡之人。”
易观良愣住：“燕婉姐……你怎么了？”
燕婉抹了抹眼角的湿润：“想到了点什么，唐突了，反正这事等你可以下地了再谈，而且必须要谢公子答应。”
“其实王大夫说过我的病已大有起色，再过一月左右就可下地行走。”易观良安慰地对燕婉笑了笑。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想，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这样一个梦吧。
“我打算去看望我的恩师。”
“恩师？春城大学的恩师？”
“莫非小易教授看不起我们天陵军校出来的？连春城大学的恩师都不准有？”谢秉文挑眉。
“我并无此意，如果不方便说，权当我冒犯了。”
“史豫立史教授是我在燕京大学读书时的恩师，我们许久未见，既然来了自是要去看望的。”
“我之前也在燕京大学读书并任教，并认识了燕京大学的志同道合之人，史教授我认识，却也没听说过谢公子这号人物，燕京大学不算多大，想来这一方天地也少了些缘分。”
思索片刻，易观良又道：“可，但我还有要事，无法顾及你，晚些时候在春城大学北门汇合。”
“我效忠我的主人,爱其所爱,仇其所仇。主人凡践履协约,因我委身投附而善待于我,赐我以应得,则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必将以他的意志为准则，绝无违背。”
“这就是封君封臣制度。”易观良顿了顿。“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易观良收拾好书籍，推着轮椅往史豫立教授处去。
却被人拦住，易观良抬头一看，是龚让，当时组织游行的那个学生。
易观良停下，道：“龚同学有什么事吗？”
“易教授，我国的现状称的上‘智力孤危’吧，甫氏政府的交代您清清楚楚吧，您身家性命的保证就是这样敷衍？拿别人出去抵住舆论的枪口？亦或者这才是您及甫氏隐瞒的机密？真相？”龚让字字铿锵，回荡在心，“甫氏政府欺您，辱您，上哄爱国官吏，下骗黎明百姓，您真的认为他能将万千人民拉出水深火热中？”
“你莽撞了，我当今日之语你从未说过，再无下次。”
易观良来到了史豫立教授办公室前，看见之前游行中与谢秉文争执的青年正和一女学生交谈。
他上前去。“易教授，您怎么在这里？”青年开口。
“我正要去看望史豫立教授。”想了想道，“你可有看见过当时与你争执的公子可有来过？”
青年认真想了想，没有回应，似是记不得了。
一旁的女学生开口道：“是哪位扔橘子的先生吗？如果是的话，他没有来过。”
易观良看向女学生，女学生又补充道：“我从今天早上就在这里了，不会记错。”
青年道：“怎么了？可是那位先生出什么事了？”
“无事，我与他一同约定相见故人，我到他未到，想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易观良轻笑道。
道别过后，易观良敲门进去。与史豫立寒暄起来。
史豫立说道：“你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都没问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差不多一百来天了。”
“好多了，大夫说过些时日就可以下地行走了。”顿了顿道，“谢秉文和我一起来的，想来他已经见过您了吧。”
“那小子啊，你来的不巧，他刚走呢。说来也不由得感慨，我当年见这小子的时候，他可把我们折腾得够呛，刚开学的时候他在班上可是赫赫有名，所有人都怕这位谢家出来的小子。他倒好，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过后愣是没有人议论他的家世了，一个俩个闭口不言。就连我们老师看见他也跟看见了瘟神似的，要不是发生了那事啊，我恐怕和这位谢家的小公子还没什么交集呢。” 史豫立一边笑一边和易观良聊这些陈年旧事。
“什么事？”
“要我说，幸好你当时不在，这事影响不好，被上面瞒得死死的，当年组织了一群教授和优秀学生们去一个偏僻的山村里帮扶，也不知道R国军哪里来的消息，在夜半三更大家都熟睡的时候放了一把火。”
“那滔天般的火焰，像血一般，毫不留情地吞咽着，却又红的像夕阳，漫山遍野，只剩下无尽的哀嚎。”
“教授们因为腿脚不便都住在山脚下，那天很特殊，我们在讨论你在国际上崭露头角的那次辩论的辩题。”
“关于国家尊严是否是需要国力来维护？”这次辩论是他年幼时他代表亚洲青少年组一路冲到世界全年龄组的国际辩论赛中的决赛论题，年幼的他用稚嫩的声音有条有理，引经据典地舌战比他大不知几轮的外国选手，声名大噪，虽败犹荣。
“对，所以那天晚上所有师生都在山脚下，后来天色已晚，上山不安全都留在山脚下安置了。谢秉文和我的一个学生担心村里一个无父无母的十岁左右的盲女，上山去了。”
“然后就起火了？”易观良问道。
“山上的人就算活到年八十了都没下过山，唯一一条可以下山的路是一条拐了八十一道弯的崎岖小路，山里的人打算修条路下山，他们身上绑着绳子就从悬崖峭壁上挂着，踩一个点钉一个点，累了就靠在峭壁上停，困了就拴在树子上歇，修了十三年摔死了多少人还是没修成。他们哪里知道如何应对山火这场无妄之灾呢？” 史豫立抑制不住眼角的湿润，泣不成声，停住话语，歇了会继续说道。
“我们一行人里就只有他们俩个在山上，整个山上就只有他们俩个知道怎样应对山火，另一个学生叫谢秉文去疏散村民，他自己留在小女孩家带小女孩走。”
“后来呢？”
“小女孩看不见，怎么走得掉呢，他不过是骗着谢秉文放心，谢秉文不疑有他，带着村民平安的下来给我们报信，但谢秉文下来就发现自己被骗了，他又能怎么办！”
“那天是冬至夜，你知道嘛？”
“北半球各地夜长达一年中的最大值？”易观良答道。
“对啊，那天的夜长得似乎看不见，等不到尽头。但是一点也不似夜晚，火红的血沸腾着嘶喊着，像朝霞，向着黎明。后来火终于灭了，那毕竟是我的学生，我赶忙着上山去看情况，谢秉文也跟着。”
“那名学生……”
“他用湿润的棉被死死盖住了小女孩，小女孩活了下来，而他，化作万千星辰中的一员而去了吧。”
易观良不语，他并不知道还有这段事情。
“哎……”史豫立回复了下心情，叹道，“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有了自己的主见，都用着自己的方式为国家而奋斗了，我已经老了，不中用咯。”
“史教授，对不起。”
对不起，我现在还没有能力让国家崛起，还不能把这些肆无忌惮的敌国人赶出我祖国国土，不能为您，为那位学生，为千千万万受压迫的人民报仇。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雨欲来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