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伟大的诡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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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观良推着轮椅出史教授房间，难以平静，忽的想起还和谢秉文约定了春城大学北门见，忙推着轮椅往北门去。
正处日落，承受了一天疲倦的人们卸下伪装，就这样望着，望着天使将破碎的一点一滴的幸运洒落世间，望着甘之若饴的人们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美好，即使稍纵即逝。
谢秉文就在门下逆着光站着，是注意到易观良了。他赶忙上前握住轮椅的把手。似乎易观良的心不在焉太过明显，他开口询问。
“怎么了？”
“我去见了史豫立教授。”易观良道。
谢秉文明显一愣，但迅速恢复原来的神情，轻笑：“他这为老不尊的一定给你讲了不少我上学时候的糗事吧，他当年可是被我折腾的够呛，气的恨不得多活十几年的时间来专门扁我呢。”
易观良大笑，调侃道：“史教授身体好极了，扁十几年的你当然不在话下。”
他们一人推着轮椅，一人安然的坐在轮椅上听着另一人分享如何气教授的心得，俩人相伴，其乐融融。
到梧桐巷了。易观良却叫谢秉文停住，问道。
“当年的女孩还好吗？”
“嗯？”
“当年山火那个同学救下的盲女，她现在还好吗？”
谢秉文愣住，随后释然一笑：“她生活的很好，时不时去看望救下他的同学，那个同学也很好，在天上看着他的小女孩长大成人呢。”
“说来我还得感谢当年他的谎言，不然小易教授就看不见现在的我了。”谢秉文笑道。
易观良低头沉思，像一个即将做决定的神明。
他问道：“你当时为什么相信了他的谎言？”
谢秉文思考了片刻，答道：“谎言按对象来分为俩种，针对性和普遍性。若想要你所针对的对象认为是谎言是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谎言变成普遍性的。当人身处谎言之中，他无法分辨是非真假，因为所有人陷入了自以为的真相，那谎言就变成了心照不宣的真相。”
随后又思考了会，补充到：“或者还有一种，就是被骗的人足够相信骗他的人，那他所说的一切都会是被骗的人甘愿去相信，去承认的。”
如何让人相信一个谎言呢？
春城城门口近日挤满了南下的难民，个个衣衫褴褛，饥肠辘辘。由于担心带有传染病，加上户籍制度的缺失，城卫队不敢放人进来，公馆那边听说此消息，派易观良去安抚一下难民，以政府的名义发放米粮，恰好谢秉文无事便跟着一起去了。
卫队在搭粥棚，谢秉文推着轮椅带易观良四处转转。
一位骨瘦如柴的老母亲坚决要把自己的粮食让给同样饿瘦的儿子，说自己活不长久又不是主要劳动力，怎么都不肯咽下食物。旁边一位丈夫啃着野菜，把领到的米粮全部给了大肚子的妇人，一边还靠在大肚子上，告诉他自己的骨肉孩他爹吃的很饱吃的很好，叫孩子一定好好长大吃香喝辣。
易观良心中一酸，隐住眼角的晶莹般的湿润，指使着谢秉文继续推着向前走。
“看见了吗，小易教授，这就是战争的无情。上层的一个决定不管是对是错，就有千千万万的人去付出，去牺牲，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但是又能如何，这个世界本就是留给强者的，弱者想要生存，要么依靠强者，要么成为强者。”谢秉文说。
“这么对比起来，我们现在所接受的挫折又能算什么？”
易观良一顿，想到了什么，他告诉从后面走到他眼前的男人：“当年我和我父母也是这么一路逃亡下来的，战争一触即发，谁也等不得谁，燕伯父就是燕婉父亲是的生意人，基业在北方，短时间根本没法安排，只得暂留，让我们先行离开。我们收拾的仓促，半个院子的书籍，稿纸，旧物来不及一一带走，我们最后只来得及带走俩三个大箱子的书和一些基本衣物和盘缠。我们一路南下，走得急赶路的时候又是梅雨季节，父亲的旧疾犯了，到底没熬过去，永远的留在了那个冬至夜……最后等到了春城的时候只剩下半箱子的书和眼中失去神采的母亲。”
似是想不到易观良会突然给自己讲他的经历，谢秉文罕见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哥哥，哥哥！你……”一个小女孩的出现打破了俩人之间的寂静，她小心翼翼的扯着易观良的衣角，低着头又闭上了嘴，最后像是鼓起了勇气，问：“哥哥，你有糖吗？我…我妈妈病了，病的很重，她想吃糖，可是……可是我没有糖。”
易观良看着怯怯的小姑娘，犯了难，他不爱吃甜，没有带糖在身上的习惯，何止是糖，他身上什么吃的都没有。他可以给小姑娘点钱，但小姑娘一个人带着钱去买东西怕是不安全。况这小姑娘现在还进不了城，这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
一旁的谢秉文像是看懂了，率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好的麦芽糖递给小姑娘，小姑娘却一缩，躲在易观良后面。看眼谢秉文，再看眼易观良，再看眼谢秉文手中的糖。到底还是接过了糖，怯生生地道谢：“谢谢叔叔。”然后跑开了。
易观良轻笑，打趣道：“谢叔叔，你看你把人小姑娘吓成什么什么样子了，叫你天天板起个臭脸，人小姑娘都害怕。”
想起了麦芽糖，问道：“你喜欢吃甜食？”
谢秉文扶额，莫名其妙地看着易观良，无奈地说：“当年在军校训练的时候经常被罚抢不到饭，就喜欢藏几颗在口袋里面充饥。后来就养成习惯了。”
“这小姑娘管我叫叔叔，管你叫哥哥。按辈分，你是不是该叫我爸爸啊？小易教授，来，认亲。”
“就你贫嘴。”易观良即使有着极好的教养，也很难不给谢秉文当场翻个白眼。
那边粥棚搭好了，喊他们过去，易观良还想再看看，就让谢秉文过去了。
他自己推着轮椅沿着城墙看。
突然，听见了小孩子的哭喊声，是刚刚的小姑娘，他循着声音赶过去。
俩个壮汉抬着一具裹着白布的尸体，往外走，小女孩却抱住壮汉的腿不让人走，哭闹着：“妈妈没有死，你们不要抢走我妈妈。”
壮汉开始还好声好气的劝，后来实在不耐烦了用脚把小女孩甩开，小女孩没有力气，摔倒地上，但是又去抱着壮汉不让走。城卫队循声过来，实在无法，打算强行拉住小女孩，却看见了易观良，像是看见了救星，跑来求援。
“易教授，这小女孩她妈已经死了，我们怕是什么传染病不敢让尸体久留，这小女孩不让尸体搬走，我们这也是不好搞啊。”城卫队苦笑道。
小女孩看见了易观良，也像是看见了救星，跑到易观良跟前，哭闹道：“哥哥，妈妈……妈妈没有死，他们……非要说妈妈死了，妈妈只是睡着了，她还要吃糖呢…她还要吃叔叔给的糖呢……
易观良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短短的头发竟如老人般的粗糙干硬。他轻声劝道：“妈妈没有走,妈妈只是去养病了，等她病好了，她就会在晚上偷偷地来看你来陪你。但是妈妈现在必须离开，因为妈妈的病不能有这么多人打扰她，好吗？”
原来，母亲只是不想让女儿面对自己的死亡，而她的一切不过是回光返照。
小女孩的手心握得紧紧的，里面躺着一颗干干净净，包装完好的麦芽糖……
东北军阀正整顿军备，助R国南下夺权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传遍春城，上到八十老汉，下到三岁小儿，无不惊慌，春城上下人心惶惶，难以度日。
本R国大本营就处于东北之地，且与东北大小军阀联系紧密，前些日子国际上R国的步步紧逼无不让人相信他们不会有下一步举动。
消息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南下的流民的惨状也让人不得不相信确实有东北的军阀在隐秘之地整顿军备，以便备战。甚至为了腾出地方强征村民田地，甚至连小军阀口中的否认都成了欲盖弥彰。
而当消息已经被传至总令耳中时，谢秉文被叫来了公馆，而作为谢秉文在春城一切事物的安排者，易观良自是随同着一起来到了公馆。
“秉文啊，你看这事情你是不是该和我好好谈一下。”甫石靠在椅子上，双手拿着一卷报纸，指着一处写着“东北军欲南下，何处可容身”的文章，带着威严问道。
“甫伯父，没有的事，我人都在这儿了，哪里会骗您了？”谢秉文带着笑容，临危不乱，丝毫不在意甫石的威压。
“哎，秉文啊。”甫石拿起桌上泡好的茶，混着淡淡的香气，轻呡一口，说：“我也不是不相信你，但是事情闹成这样，近几日出城的人一日比一日多，人心惶惶，难以度日，你这可叫我怎么办才好呢？”
“我自然相信谢将军，但东北军鱼龙混杂，这事情怎么说得清楚呢？”甫石皱眉。
“秉文先写信一封回禀家父，在家父回应之前还是呆在春城比较安全，省的有些有心人对秉文下狠手，甫伯父看这样可好？”谢秉文似是很苦恼，看了一眼甫石，再看了眼报纸的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仿佛自己拿定不了主意，看了眼一旁不语的易观良，俩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问道。
“这样也好，也好。还是秉文这孩子考虑的周全。”甫石看似安慰地拍了拍谢秉文的肩。
谢秉文点了点头，随即走出房间。心里不免冷笑，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观良，有什么要说的就说。”甫石看着未离开坐在轮椅上继续装作低头深思的易观良，道。
不一会儿，易观良推门出了房间。
谢秉文正翘着腿半坐半靠在公馆的沙发上，手上拿着一根点燃的三炮台吞云吐雾，他大口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烟雾袅袅上升,就如绽放的蓝玫瑰。
看见易观良慢慢的将轮椅带着人移到他面前，他站起来，弯下腰，猛地将易观良的衣领拉到自己面前，把手中的烟塞进易观良的嘴里。易观良不察，猛地一吸，剧烈地咳起嗽来。
“我不知道你什么目的，但小易教授，你最好别玩我。”
整理整理易观良不整的衣领，附到耳边：“你玩不起。”然后夺走了塞给易观良的烟，叼在嘴里，往甫石的房间大步迈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伟大的诡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