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坠》十九姨妈

2、谢橘子公子

　　“谁！”警卫愤愤地问道。他们环视四周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一个人影上。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大概二十多岁，身穿白色的衬衫，披着深灰色的比甲，一头乌黑靓丽的头发不难看出是精致打理过的。
　　他懒洋洋地靠在一旁卖橘子的摊子上，而摊贩早已不见所踪，想必是被刚刚的枪声惊走了。他左手正拿着半个橘子啃着，丝毫不慌被激怒的警卫围住。
　　“谁给你们的许可开枪的！”终于通过重重人流，易观良怒斥着警卫队。警卫队看见是易观良，忙给他让出了一条路。警卫队队长遮起了枪，到易观良面前赔笑。
　　“没人用枪，没人用枪，易先生，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我是瘸了，但我不瞎，若没有这位先生及时阻止，你们莫非还敢枪杀学生、屠良民！”说罢，易观良通过让出来的道路，打算感谢这位见义勇为的扔橘子的先生。
　　“‘潇湘’的老板？”易观良脱口而出。他的记忆力极好，对于见过的人物算得上是过目不忘。而眼前人正是四年前江城‘潇湘’里和他谈条件之人。
　　‘潇湘’是全国顶妙的趣地，亦或者是怡红柳绿之地，当年刚成年的他名声大噪，甘遂那厮就迫不及待地拉他去，哄他说只是听听曲，也是在那里，他接回了燕婉。
　　而今，这个本应在江城以坐视不管、袖手旁观的商人面貌大发不义财之人却站在了他面前，站在了局势混乱的春城。
　　“易先生，许久未见。”显然对面的人也认出了他。一旁的警卫看见俩人认识，忙上来赔罪，“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谢橘子。”谢秉文随口乱扯了一个名字，一是不想让人知道，二是对刚才的事还抱有怨气，这可不是随口一句误会就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事情。
　　“谢公子…”
　　“谢橘子。”谢秉文纠正。
　　“谢橘子公子，刚才的事多有得罪，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我们计较，都是误会，误会！”
　　谢秉文冷笑，没有理会，自顾自地从钱包里掏出钱放在摊子上，压好。
　　易观良让警卫把抢收起来，看着因警卫没动静而重新聚拢的学生人群。里面有一人正轻言安抚因逃散时混乱而受伤的学生，有条不紊，从容冷静。
　　那大概就是这次游行的组织者了。易观良心想。
　　他滑着轮椅过去，但由于没看清一个台阶，轮椅猛地一落，竟生生地卡在了那里。他刚想叫警卫来帮忙，却突然脚下一空，原来是谢秉文。
　　“谢先生？”
　　“下次自己小心点。”谢秉文把轮椅抬起放在了平坦的地面上。
　　说罢从易观良身旁过去，径直走向了那个组织者。
　　“春大的学生？”谢秉文问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问道，“是你组织的游行？”
　　“是我。”龚让答道。
　　“你们这种方法是最愚蠢的方法！弄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明不明白你们刚刚有多危险！”谢秉文怒道，“你们在试探底线，在赌，但你们却选择去用生命去换个无所谓的答案！”
　　在龚让旁边的青年学生听见这些话，怒气瞬间被挑起：“你是谁啊？你凭什么教训我们？你以什么立场来教训我们？你算什么？”
　　学生们明显不满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人如此评价，谢秉文也不屑于解释给这群在他眼中无知无畏的学生。
　　“你是龚让对吗？我有在春大教授那里听说过你。”易观良过来，打破了这一触即发的僵局。
　　“易教授？”龚让欣喜地问道，确认过后，无奈地说：“其实我们也不想采用这种方式。但若不如此，政府怎会听见我们的呼声？人民的呼声？我们手无缚鸡之力，上不了战场，空有一身知识却无用武之地。就算聪慧如您，无法逆转局势。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这确是最蠢的方法，也是我们所能想到的报国的唯一方式。”
　　百无一用是书生，就算是易观良这般人，在国际上也是颇具美名，也不过落得个身残的下场。
　　“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给我说过。”谢秉文道，“后来他死了，但他用知识换了一村人的生。”
　　谢秉文叹了一口气，“这里不是你们的主战场，我们也决不允许你们冲锋在前，就算天塌下来，也会有千千万万的爱国人士顶着，轮不到你们去做这敢死队。”
　　“具体情况是机密，但绝不是你们想的那般，所作所为皆是不得而为的权宜之计，我以我的身家性命承诺政府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易观良道。
　　“易教授的话我们自然是相信的。”

　　公馆内。
　　“观良，你这次处理的很好，压住了学生也维护了政府的形象。”甫石满意地说道。“至于他们要的交代，我自会安排。这不必你操心了。想来你还没有见过谢小公子吧？”
　　“是。”易观良道。
　　“他今日才到，要过来见我，你在我这里等等吧，我们也可以叙叙旧。”甫石把易观良扶到沙发上说道。
　　“听说总令最近打算北伐？”易观良问道。
　　“哎，确实如此。又是老平告诉你的吧。当今局势内忧外患，各势力割据一方，必先攘内在安外。”甫石道，“其实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只怕是杯水车薪，何况我们对北方的了解也不足。”
　　“如果派一人独身去北方打探消息，以谈判的方式交换各势力手中的权力…”易观良低头思忖。
　　“此计确实可取，但人选呢？”甫石附和道，但在他看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是难以找到人选的，而这个人要有三寸不烂之舌，足以自保的武力，还有较大的话语权可以代表政府，高官之中有谁愿意放弃富贵的生活去干这种危险的事。
　　易观良却抬头道：“我欲解总令之忧。”
　　“你不行。”甫石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甫石坐在易观良旁，语重心长地给他讲此计虽好，但也不是必须去做，易观良本来身体就不好，又受了伤，怎么能是最佳人选呢？他母亲临终前把易观良托付给甫石，上次受伤的事情已让甫石自觉对不起他母亲的嘱托，甫石不敢让易观良再去冒险，况易观良身处轮椅上，行动尚有不便，又怎能独自一人在外游历。易观良认为的可行不过是建立在他的性命上做决定。
　　俩人一时之间争执不下，谢秉文敲门敲了半晌都无人应，只得自己推门进去。
　　甫石发现来人，示意易观良闭嘴。
　　看清来人后，甫石便笑着给易观良介绍道：“看，这不可就来了吗？小良，这就是我给你说的谢将军之子谢秉文。”
　　“谢先生？”易观良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显然没有想到‘潇湘’的老板会是割据一方的东北军阀谢将军之子。
　　也难怪‘潇湘’能这么轻易的以江城为总部遍布全国却无人敢动，当时他就怀疑背后是哪方势力，但也没料到背后竟是最令人忌惮的东北军阀。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易教授吗？”谢秉文一收刚才的锋芒毕露，轻笑道，“可有小心些？”
　　甫石眼睛瞬的一眯，带着笑容说：“小良，你们认识？”
　　谢秉文正欲接话，易观良摇了摇头，“本是不认识的，今天的事多亏了谢公子不帮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原来如此。”甫石点头，道：“秉文，你在这边的一切安排都是由小良负责，既然你们已经见过面，那就无需我介绍了。”
　　出了公馆，易观良叫来了车，往着梧桐巷的方向行驶。
　　“谢老板？嗯？”易观良笑着问道。
　　“正式介绍一下，谢秉文，天陵军校总教官，‘潇湘’幕后老板。”
　　“谢先生藏得挺深的嘛。”易观良微微眯眼。
　　“彼此彼此？忠于甫氏政府的首席外交官不也选择了瞒下来吗？”谢秉文笑着问道，“我是不是还要感谢您替我打掩护？嗯？易教授？”
　　“我倒是希望俩俩相抵，好换得一个俩不相欠。”易观良答，“车上，巷内都是我可以信赖之人，不过巷子附近的小老鼠们就不知道是哪家或者哪几家的了。你大可以和我聊聊谢先生是来这里做什么呢？或者，谢老板？”
　　“易教授仗着总令的宠爱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谢某怎敢不从呢？”谢秉文道。
　　到达了梧桐巷。管家吴叔看见易观良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再看见一旁高挑的男子，忙迎了上去。
　　“这位便是观良之前提及的谢家公子吧。”吴叔问道，见谢秉文点头，“这边您的房间已备好，我带您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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